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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瓦泥匠 药剂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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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师拿着事先自己准备好的手帕,耐心地擦拭着自己指尖的血迹。
他人年轻,双手的皮肤自然也年轻,而且不难看出他其实没吃过什么苦,嫩白的指尖沾上一点血迹就显得特别刺眼。
有种联邦公民、或者贵族的矜贵。
行走间不小心踹开了落在地下的针管。
“拜托你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着这一伙星盗的头头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偏偏说出来的话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了。”
高大的男人不说话,只沉默地看向他的身后。
一具不容易看出本来面貌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肉碎和骨渣散落一地。
只有看着药剂师施暴的刀疤才知道,那是瘦猴。
小心眼的药剂师显然不能忍受别人背后对他的辱骂。
沾了血迹的帕子掉在地上,药剂师没有得到刀疤的回应,也没有在回头看一眼,理所应当地在下完命令之后准备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谢谢。”他漫不经心地感谢着对方留下来收拾他带来的麻烦。
却不想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刀疤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脚步顿住,看上去丝毫不意外的药剂师偏头看向他暂时的合作者,微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尽管知道了对方大概一点都不高兴他的举动,但鼻尖的血腥味还是使刀疤硬着头皮道:“我不会问你那个孩子是谁、从哪儿来的。”
“我也不管你准备对他干什么。”
药剂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在初见的亲和之外,让人感受到的只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诡异。
“你什么时候走?”刀疤直接道。
药剂师回答他的只有那种毛骨悚然的微笑。
刀疤下意识的收回了手:“......你快点走吧。”
自从这个不正常的药剂师来了之后,他越来越感觉到失控,固然他作恶多端也不介意多做恶事,但他还不想惹上他控制不了的麻烦。
中央选区、尖顶监狱......没有哪个是他能对付的。
他明明根本没有请过神,但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却让他送不走了。
偏偏药剂师却像是看不出他的排斥和忌惮,又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压根不关心他在想什么、说什么,哪怕是现在,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只是在微笑之余露出一种不明来源的苦恼神色。
像是游戏的制作者不明白为什么这段程序的运行总是卡住。
“谢谢?”他指了指身后的尸体,再次强调道。
......他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转瞬即逝,刀疤绷着一张脸,只能按照对方的心意侧身让他离开。
甜香裹着血气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判断不出神经病在想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对方在离开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
一阵不祥的预感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
金属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因为内部的空荡,外面的风声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不时有沙子撞击到金属上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细密的回声。
他现在在一个集装箱的内部。
诺亚醒来之后,只能凭借着耳边的声音判断出这样的信息,然后就是试图让自己习惯眼前的一片漆黑。
脖颈后方微痛,他缓慢地感知着自己的四肢,暂时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在发现他之后给他打的药剂的作用。
虽然四肢被束缚住了,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受控制,可见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是和肢体没什么关系的药剂。
“你应该解不开的哦。”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出了诺亚一身冷汗。
他感官当然没有曲南信敏锐,但毕竟也禁受过训练,理论上来讲不至于连这个室内有除他之外的人存在的发现不了。
是风声掩盖了对方的声音?
随着对方的声音的出现,他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甜香。
“又见面了,小宝宝。”对方似乎是走到了他面前,语气轻柔,令人不适,“我就说,你长得很像嘛。”
诺亚注意着对方的一切举动,在对方的手落到他头上的一瞬间,精准地偏开了头。
但迟钝的反应却让对方的手正好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一片冰凉。
对方的语气变得惊喜:“反应很快哦,这么快就发现目的是削弱感官和反应吗?”
“不然刚刚我的手肯定是会落到你的头上的嘛。”他拍了拍诺亚的肩膀,又很快地收回手,明明是他自己去摸的别人,却表现得像是不喜欢肢体接触一样。
诺亚没说话,忍受着那个人在他面前絮絮叨叨:“虽然本来也不是给你用的啦,但谁让我没用上呢?但是看起来效果很一般嘛......”
“你都能控制之后躲开,感觉我们的蛇蛇也能轻松躲开呢。”
诺亚知道对方是谁了。
“C......”
话一出口,诺亚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吓人。尽管知道这种情况下慌张最容易显出破绽,但对对方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的恐惧还是让他不小心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他手背在身后,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C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状态,只单纯地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惊喜:“你知道我是谁?”
诺亚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喜的,但对方明显异常的精神状态让他心下更加警惕,他听见C问他:“那蛇蛇肯定是想起来了对不对?”
他感叹着,好像曲南信不是一个人、一个生命,而是他的所有物、他的作品,口头上喊着亲昵的称呼,却只让听的人觉得残忍:“真厉害,不愧是最争气的。”
“我就说嘛,”他笑盈盈,“韧性和恨,加上一点易怒,拥有这样性格的材料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语气骤然变得遗憾:“你看我们之前的那些......都是些什么废品。”
诺亚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确定C是否在和他说话,或者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还是说这个集装箱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C说完,集装箱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片死寂,没有逻辑的发展让诺亚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掌心的刺痛让他维持着高集中的状态。
呼吸,距离他咫尺之遥。
温热的气流甚至近到或许鼻尖快要相触。
诺亚猛然仰头,拉开了和C之间的距离。
“真的很像。”
他听见C绕了一圈,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他语气黏糊糊的,让人下意识地联想他此刻大概也是一脸情绪丰富的表情,“你能告诉我吗?”
诺亚没有理他,只是隔着蒙眼的布条,按照自己迟钝的感觉,“凝视”着C站立的地方。
身高不超过一米八,体型大概较小。
诺亚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情报。
C恍然不觉,还在问他:“你能告诉我吗?”
他道:“告诉我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谁,好吗?”
奇怪的问题。
诺亚在心里冷冷地为对方这个出现得没有逻辑的疑问定性。不敢去试探对方的情绪,诺亚为了拖延时间,只随口道:“我不知道。”
迟束和曲南信一定能及时地发现他不见了,他们一定能快速地锁定港口。
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到迟束找到他。
至于C的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当回事。
就像苏珊称呼尤金是他的“爷爷”一样,虽然迟束并不承认他是他的“父亲”,但诺亚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除了尖顶监狱之外的第二个家。
只是C未必会对他的回答满意。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听见他的回答,C若有所思地在他的面前转了两圈,两圈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难看出尽管他不满意诺亚的回答,但显然也根本不在意诺亚要回答他什么,或者说他早在在集装箱外把诺亚打晕摘下面罩之后他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他自言自语道:“可是这样你就变得很贵了你知道吗?”
他的脚尖拍打着地板:“暂时我还用不起这么昂贵的材料。”
诺亚没有说话。
“我还没有用过未成年呢可是......”C沉浸在他自己的没有人性的焦虑之中,好像一下子忘了他面前的诺亚的存在,“啊好烦......不带走又很可惜......”
“你真的很贵啊。”诺亚不难听出C语气里的不舍。
恶心。
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和受到的教育,诺亚很少有正常小孩的鲜明情绪,但他此刻听着C的话,只觉得浑身都有种粘腻的恶心。
像是住在下水道的充满了粘液的肮脏章鱼。
“你真的很贵啊。”无视了诺亚的抗拒,C意味不明地叹息道。
“诺亚是谁?”
曲南信叫住了将要跃下的迟束,整个夜晚的港口敞开在他的面前。
手腕上的通讯器没有反应,但是曲南信知道那位后勤一定正在工作。曲南信也知道,接到了消息的红刀,大概此刻也正在港口的内部寻找着诺亚。
迟束的嘴巴很严,如果要问,也许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瓦泥匠。”
和曲南信想的一样,此时此刻,迟束给出一个明显的答案,然后从房顶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