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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运气 曲南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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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信是在格伦戴尔本家的茶室见到这位没有在外界公开露面过的家主的。
来的路上迟束已经跟他大概说过关于娜娜的一些事情了,因为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所以对这个和名字并不相称的高大男性的形象并不感到很意外,只在对方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礼貌地回礼。
诺亚没有跟着他和迟束过来,而是被路克蒙先带去了他们接下来要住的客房。
娜娜视线在他们身后扫了一圈,很快地收回,自然地喊他们两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百闻不如一见。”
“喝茶吗?或者是酒?”他微微一笑,“聊表谢意。”
“就只用一杯水来表达谢意吗?”迟束在椅子上坐下,大咧咧地坐在坐姿端正的娜娜对面,看起来更是家教感人,“会不会太不重视这份恩情了?”
曲南信没说话,知道这些内容不是他能插上嘴的。
娜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被恶意曲解成这样:“怎么会?”
他道:“两位和尖顶监狱对胞弟的照顾我个人当然是感激不尽的。”
迟束当然没放过他这句话:“你‘个人’?”
“我们红刀好歹也还是姓格伦戴尔的吧?”迟束嗤笑了一声,“就只值你一个人的人情?不是说格伦戴尔最是重视亲情吗?还是说你有了新的刀刃就不管我们红刀了?”
照顾人家弟弟结果把人家照顾到医生手里昏迷去了,曲南信简直不知道迟束怎么有脸主动提这事的。
他挪开视线去看茶室里被照顾得很好的花朵,没开口说什么。
娜娜却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见过路克蒙了?他怎么样?”
他语气平静温和,像是一个苦心的大哥哥,但格伦戴尔血脉里硬朗的长相和他坐着也很明显的身高让他的外形和他的性格极度的不匹配:“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迟束没准备让娜娜把话题转移走:“你不准备答应我是吗?”
他没明说,但在座的都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借着红刀搭上娜娜,进而想办法从格伦戴尔这边得到帮助——为了不久之后进入泽菲尔本家。
如果要确认实验室的位置,那相关的资料就最可能在目前势力如日中天的泽菲尔手里。
单凭仅在边缘选区有控制力的尖顶监狱,他们根本无法做到。
但是很显然娜娜不准备把格伦戴尔拖下水。
“这很难做到,两位。”大概迟束对红刀的照顾真是让娜娜承了情,他直白道,“这并不值得。”
“对我来说并不值得。”
他微笑,平稳地开口:“路克蒙应该快回来了,就让他带你们二位去客房吧。”
“挟恩图报在事实上总是很难得到的,”离开了茶室,曲南信开口道,“对方的拒绝是理所应当的,你不应该连这个都没想到。”
甚至可以说,对对方有恩对方就一定会回报这么单纯的想法都不应该是迟束本人会说出来的。
“你只是在试探他?”见迟束不回答,曲南信自己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迟束笑了:“所以我们知道了他的态度也并不坚决。”
曲南信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走在前面带路的路克蒙先忍不住了。
小伙子在不见的这些日子里确实是被娜娜带在身边教育过来了性子,虽然性格是没那么讨嫌了,但是脾气还是有着青少年的急躁:“都说那么明确了还不坚决?”
他道:“你是听不见吗?”
“也许吧,”迟束一点都不生气,或者说只要脱离一种做正事的状态,他根本就懒得和人吵架,顺口就道,“但是你肯定是听不懂。”
“远不如我们家红刀。”他快说完了,还不忘挑拨离间一下。
看着小卷毛的脸色逐渐变红,曲南信打断了迟束的施法:“因为他说得只是‘不值得’?”
不值得,而不是不,说明对方在等一个更大的筹码。
迟束点了点头,指了指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的路克蒙:“你看,这一任的‘格伦戴尔之刃’。”
这个称呼似乎对对方来说很重要,又或者说对格伦戴尔来说很特别,曲南信明显注意到,随着迟束说出这个称呼,路克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端正了自己走路的仪态。
“远不如红刀。”知道迟束是什么意思,曲南信指出。
他从红刀嘴里知道这大概是什么位置,即便路克蒙没有在他面前动过手,他也能判断出来对方不如红刀。
而且他上次见到路克蒙,对方应该还没有开始接受“刀刃”的训练,就算娜娜确实手段了得或者格伦戴尔确实在培养军人上有一手,对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红刀的水平。
“所以格伦戴尔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
迟束耸了耸肩。
路克蒙捏紧了拳头,曲南信甚至以为对方会一拳打到迟束的脸上,却不想他只是深吸了两口气,明显把怒意压了下去:“我确实不如他。”
他站在原地不走了,转过身来看着迟束,一字一顿地道:“但我不能代表格伦戴尔。”
他年纪也不大,在曲南信的印象里也正是一个心眼子不多的青年人形象,看着他红着眼眶承认自己不如人的样子,曲南信莫名有种心虚感。
他看向迟束,没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一起欺负的人,但好像有负罪感的只有他。
“不,你能。”
迟束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路克蒙的话。
路克蒙一愣,他却没有解释自己的话的意思,转而继续对曲南信道:“所以格伦戴尔也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扳倒泽菲尔的机会。”
“扳倒我的机会?”莱桑德笑了一声,半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种机会不会有的。”
他没把监察院的人的话当一回事,尽管他名义上是被带走配合调查了,实际上也只是好吃好喝得被监察院供了起来,关了没几天,监察院拿不出实证,他还是被毕恭毕敬地送回了他在第一选区的公寓。
他很少住在这里,但照样被泽菲尔的家仆打扫得一尘不染。通讯受制,他暂时没办法联系上泽菲尔本家,但这也不妨碍他找人聊天。
在通讯被监控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地联系了唯一不会被监察院觉得他在通讯里暗通款曲的人。
“你聊这些格里克里卿听到了会很为难的。”
在远离游客的元首府中心,青年坐在花园角落的凉亭里,第一选区现在的气温还比较宜人,因为花园树木充裕,青年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爽朗:“你说话总这样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那你也会觉得为难吗?”莱桑德也笑了,将手上的红酒慢慢注入桌上的高脚杯中,“你总不站在我这一边,让老师我也很为难呀。”
他刚洗过澡,就算监察院没把他怎么样,但去了一趟还住了几天,回来了也得洗洗身上的“晦气”。一头刚吹干的银发撒了满背,白色的浴袍裹在身上,更白得晃眼。
坐在沙发上,伸手把通讯器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等着他的学生的回答。
这些年来,他受到的弹劾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了,次次都被递上元首府的案头又被原模原样地打回来,只有这次,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毕竟和以前不一样。
没有阿提克斯的点头,监察院怎么可能敢来找他。
“啊?是吗?”
面对老师的诘问,阿提克斯选择了装傻。
他性格开朗人又爱笑,就算是装傻也很难让人生起气来,莱桑德甚至都能想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还没成年的小元首每次闯祸了跟他撒娇的时候就是这样。
莱桑德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以前不觉得,现在当然也不会这样觉得。
喝了一口红酒,他道:“最想扳倒我的人不是格伦戴尔,而是你吧?”
他从来不去管外界对他是“摄政王”的传言,也没有培养一个蠢材学生的爱好,他喜欢权力,喜欢站在顶端,也不吝啬展示自己的野心和能力,没有关注身后事的义务。
但他这不是还没死吗?
阿提克斯也跟着笑,听起来十成十的理直气壮和没心眼:“怎么会呢?”
“我最喜欢老师了呀,”他成年了也和小时候的说话语气没什么区别,对于外界说他被架空的传言也好、老师的不信任也好,他好像都不把这些当一回事,“老师怎么能先不信任我呢?”
他轻轻带过了“先”这个字的读音。
莱桑德冷笑了一声。
“我倒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学生,”他道。
他知道自己不会教出蠢货,但没想到自己养出了一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毒蛇。
阿提克斯还想再笑两声,却发现自己的通讯已经被挂断了。
除了莱桑德,没有人会在他挂断之前挂断他的通讯。
庭院里的景色很好,良好的隔音也让他听不见元首府外圈那些游客的杂音,明明是在整个中央选区或者说是整个联邦最为中心的地方,但坐在这里却有种坐在田园里的静谧。
郁金香“橙色辉煌”在绿意中点缀着整个庭院。
阿提克斯放下通讯器,看着花圃里的“橙色辉煌”出神。
真是的,明明他都提醒老师了。
阿提克斯笑了笑,喃喃道:“看来是格伦戴尔的运气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