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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潜伏 诺亚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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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留在了格伦戴尔,表面上的原因是要陪着红刀。
倒也不算是假的,诺亚本身对于红刀确实既有依赖,又有愧疚,他本人也并不抗拒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是,曲南信倒是被娜娜安排进了第六选区的教廷。
“他比较像教廷里的人不是吗?”对此,娜娜的解释很理直气壮,不过他说话的内容确实也很难让人反驳,他道,“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很适合教廷。”
迟束看了曲南信一眼,没反驳。
曲南信从来都不信教,在生活骤变之前也确实没接触过教廷,一方面是教廷确实势力大不如前了,另一方面也是他对什么宗教完全不感兴趣。
但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很有教廷的味道。
及肩的长发,总是带着一点温和笑意的眼睛和嘴角,皮肤白皙、四肢纤长。
迟束想到刚见面的时候曲南信穿在身上的那件没有任何剪裁和设计的白袍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确实恍然看见了身体还好的时候的尤金。
曲南信和尤金一样,都有一种见识过苦难的从容。
娜娜收回了观察迟束的视线,转头看着曲南信,征求他的意见:“怎么样?曲先生。”
曲南信没去搭理迟束的眼神,微笑着回答了娜娜的问题:“既然你们都敢让我这个普通人去潜入,那我当然敢答应。”
稳定的自信又让曲南信和迟束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影区别开来。
“嗯,”他也应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曲南信确实没有经验,但毕竟也和诺亚一起上过不短时间的课程,迟束并不担心曲南信没有自保的能力。
比起这个,迟束反而更在意别的:“你确定什么都不用告诉教廷那位小主教?我可看得出来他很依赖那个骑士。”
不久之前他让红刀进入教廷偷人之前,可是认真让简洁收集了不少资料的。
与其说是依赖,不如说是被控制了。
什么消息都没办法越过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传递到那个叫塞拉的小主教的手上。
“确定。”对此,娜娜表现得胸有成竹。
红发的小主教坐在塔楼的窗户上,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任由高处的风吹动他鲜艳的红发。
他脚下是整个被阳光环抱的教堂,但是尽管他已经坐得很高了,还是没有办法透过教堂的墙壁看见门口广场上虔诚的信徒。
“唉。”他小声地叹了口气。
侍女长还没有发现他又不见了,所以他才得以能安静地坐在这样一个对于小孩子来说过分危险的地方。
只是侍女长没有发现他,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发现他。
塔楼的隔音还算可以,但是在来人没有刻意遮掩脚步的情况下,还是能透过石墙被人耳捕捉到,更何况这里本就因为没人而安静。
有轻轻的手指叩击木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塞拉再次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请进。”他提高了声音,语气活泼。
门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而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迈着熟悉的脚步缓缓走到他的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维塔,”塞拉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地道,“‘坐在这里很危险’对吧?我知道了,我就是想吹一下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中庭呢,维塔。”
“很漂亮吧?”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窗外,无意识地晃起了脚。
听语气确实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塞拉大人。”
身后的人开口了,却不是塞拉习惯的冷静沉稳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男声,温柔、平静,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笑意:“您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待在这里。”
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曲南信选择了闭上眼睛,强化的感官能让他在说完话之后就马上注意到那个坐在窗户上的孩子在他出声的一瞬间缩紧了身上的肌肉。
......看来自己学那位骑士走路的声音确实是吓到了这位聪明的小主教。
塞拉慢慢地回头:“维塔呢?”
问完骑士长,他才问另一个问题:“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对此,曲南信回答道:“塞拉大人难道还能见过神的每一位信徒吗?”
他解释道:“我是从第二教区新调过来的神父,暂时按照维塔大人的指示,承担塔楼古籍整理的工作。”
这是他明面上的身份,虽然不知道迟束和娜娜是怎么搞到的教廷的任命书和调动命令,但是至少从程序上来讲,确实无可挑剔。
教廷本来就有调动底层神职人员的习惯,这个时间也不算特殊,所以就算那位维塔骑士长确实性格敏锐,在他进入这座教堂的前五天,也并没有找到什么把柄。
当然,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在维塔放松了警惕的第六天幸运地偶遇这位很少被目击的小主教。
只是可惜,他闭着眼看,无法知道这位小主教是不是和他在尖顶监狱的屏幕上看见的一个样。
他耐心地回答塞拉的每一个问题:“另外,很抱歉,我不知道维塔大人在哪里。”
他感受到孩童的视线在他的眼皮上久久地停顿,然后听见塞拉用稚嫩的童音问他:“我知道了——你看不见吗?”
“是的,塞拉大人,”塞拉看见这个浑身都透露着古怪的男人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但是眼睛的失明反而给了我更多的耐心去用心灵观察世界和敬仰神明。”
“请不要为我难过,塞拉大人,这不是苦难,恰恰相反,这是神明给我的恩赐。”
塞拉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他动作灵巧地从窗台上回到了塔楼了,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又是怎么打开塔楼的锁上来的。他现在就这么光着脚走到了曲南信面前,因为身高,还是不得不仰头看着曲南信。
“是吗?”
他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然后赶在曲南信点头之前伸手牵住了曲南信的手。
小孩的手很嫩,因为在高楼吹了一会儿风所以有点微凉,但是他稳稳地牵着曲南信的手,莫名给人一种格外坚定的力量。
“失明不是神给你的恩赐,孩子,”明明他才是孩子,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一瞬间让人忽视了他的年龄,“你的坚强才是恩赐。”
......确实很适合当教皇。
曲南信不合时宜地想到。
如果是高中刚毕业的他,遇到这么一个主教,大概会真的在那一瞬间对教廷产生真善美的幻想,但是他现在已经不适高中生了,早就没有了这么细腻的情感。
洗脑的手段他也见得多了,单纯的语言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尽管这样,他还是装作大受启发的样子,垂首道:“......谢谢塞拉大人。”
塞拉定定地看了曲南信一会儿,收回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语气褪去了上一秒钟的严肃,再次变得活泼,恢复到一个什么也没干过的普通孩子的状态,“我很喜欢你,我要让维塔把你调到我身边来。”
曲南信才不相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虽然塞拉就比诺亚小两三岁,但是他已经从诺亚的身上深刻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从年龄来判断他的心智。
他心知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明显表达了,但是塞拉显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格伦戴尔的人。
“我叫楠,”曲南信微笑,身姿挺拔,确实像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修道者,“姓氏已经献给了神。”
“唔。”塞拉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他弯腰从地上把自己的鞋子找到,老老实实地自己把鞋穿好,然后才对曲南信道:“那楠。”
他努力把曲南信的假名发音清楚:“你帮我把维塔叫过来吧。”
“他现在在训练场训练其他的骑士,”虽然没有人能找到暂时躲起来的主教,但是主教却好像随时都知道其他人在哪里,“记得让他拿一件外套过来。”
他轻轻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
“好像有点感冒了。”
“真希望莎夏不要太担心。”
迟束穿了身格伦戴尔提供的定制西装。
在这个科技发展的时代,除了教义严格的教廷,就只有这些传承久远的贵族和附庸风雅的暴发户会执着于手工的衣服,但相对传统古典的款式穿在迟束身上,确实是让他看起来英俊挺拔。
有些人,即使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也不舍得让自己看起来难看一些。
眼尾的疤痕被盖住,迟束现在的脸看上去倒是有点符合他真实的年龄——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拒绝掉一个高贵的女士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迟束默默避开了大厅里其他人的视线,按照耳机里的指示绕进了换衣间。
耳朵里传来路克蒙清晰的声音:“还有十分钟一号厅里的荷官就会换班,你抓紧时间换掉身上的衣服。”
刚装成赌/客进来不久的迟束闻言只能抓紧时间从不知道谁的衣柜里拿出一套制服来往身上套:“摸这么清楚?看来你们盯上这里不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是第六选区的一处地下赌场。
论理来说,又有主教坐镇,又有凶神恶煞的格伦戴尔本家,无论如何,这个地方都不应该有赌场这种东西,但是因为当年红刀的历史遗留问题,显然格伦戴尔并没有彻彻底底地控制第六选区,才会让这里有这么一个规模不小,但是却极难找到的赌场。
“哼,泽菲尔的臭虫。”
路克蒙在没有娜娜在的时候偶尔嘴巴还是很臭。
但是他很冷静,没有做出什么不成熟的举动,只是又提醒了一遍:“小心,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个进来的名额,在没有把握今天一次性抓住维塔和泽菲尔的把柄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至于被你顶替的那位荷官。”
就和曲南信的潜伏任务不止一天两天一样,迟束的同样也是。
“我们会妥善处理好的,无需担心。”路克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