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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潜伏2 教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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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日常其实很忙碌又很单一。
在见到塞拉之前,因为骑士长维塔的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提防和排斥,曲南信其实也没怎么参与教堂的日常事物,他那几天每天要做的就是待在那栋高、但是也位置偏僻不会有人来的塔楼里,像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一样整理着塔楼里的古籍。
等到了塞拉身边,跟着莎夏走了几圈,曲南信才发现,整座教堂,其实除了主教本人以外,所有的人都很忙。
侍女们要负责教堂日常的维护和庭院的打扫乃至花草的修建,骑士们则是没日没夜地训练和值守,普通的神父们则是一边践行着苦修的教义,一边不时前往教堂门外的广场和整个第六选区的其他地方,为教徒指点迷津。
总之就是除了塞拉之外,所有人都有事干。
“这是因为赐福日才过去不久。”
塞拉坐在书房里,说实话他其实没有什么书面的工作需要完成,或者说他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完成维塔给他布置的书面作业,而那点花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作业,他也一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拖到维塔生气或者莎夏落泪,才会不情不愿地完成。
从进入学校之后就没在学习上让父母操过心的曲南信不是很懂这种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听见塞拉解释道:“离开了几天,又操办了这么大的仪式,现在的教堂很忙的。”
“所以维塔和莎夏才会没空管我。”他仰头示意曲南信手上的动作不要停,“但是我已经玩了两天了,所以今晚维塔一定会检查我的教典阅读心得的。”
“你可一定要好好写啊。”
“......”
曲南信想到那天他去训练场叫那位骑士长的时候骑士长的脸色,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塞拉大人......”
“我看不见,无法模仿您的笔迹。”
因为教堂所有人都很忙,除了主教大人本人以外,唯一闲着的人就只有因为刚来教堂不久而且职位才发生了调动,暂时没有人有空来安排工作的曲南信。
这个时候他一写,只要脑子没问题,是个人都知道塞拉的作业是他代写的。
他暂时还不想亲自把把柄递到那位骑士长的手上。
“啧。”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来自格伦戴尔,是娜娜派过来的人,这位对外的性格一直是孩子气十足又有些弱势的小男孩难得表现出来了几分格伦戴尔式的高傲:“你随便写就好了。”
他笑了笑,哪怕曲南信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还是露出了小小的牙尖:“有你在,维塔的注意力不会在我身上的。”
......原来这位小主教也知道维塔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轻声问:“是我看起来太奇怪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并不是,”面对这一点,塞拉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并不值得维塔惊讶。”
“他从来不小看任何人的潜力,他始终相信人比神要更伟大,”塞拉说出了如果对外说出来会让维塔失去骑士长一职的话,“他不信神,但是他相信人。”
所以曲南信明明闭着眼睛,却不影响行动的状态并不会让维塔起多少的疑心。
“而且教廷有的是这样有点奇怪有点不合常理的人,”塞拉轻描淡写地道,“只是从圣子死了之后,教廷就不再宣传这些了而已。”
曲南信直觉塞拉提起尤金并非偶然。
感受到注视着自己眼睛的视线,曲南信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这位小孩主教面前暴露在了哪里。
......他知道“美杜莎”。
也许不仅是眼睛的特征,也许他还从教廷的渠道见过他的资料或者他本人,进而从尖顶监狱再猜测到格伦戴尔。
确实是和娜娜说的一样。
哪怕什么都不告诉这位主教,也不会影响他们计划的进行。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
——教廷也许也和实验室有联系。
“有点奇怪又不合常理的人”,曲南信没有告诉迟束的是,他随着记忆的复苏,知道了自己并非唯一活着走出实验室的实验品。
他记得,在被命名为“美杜莎”之前,他的代号是——七。
那既然教廷牵扯其中......迟束的养父尤金又是当年教廷全力培养的“圣子”,他当年突然离开教廷前往苦寒的尖顶监狱是否也与这个有关?
而迟束,又知道些什么?
曲南信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罪魁祸首的塞拉却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紧接着又把话题带了回去:“维塔他就是不喜欢我身边有其他人而已。”
他现在年纪也不大,但却笑着和曲南信分享着他更小的时候的趣事:“维塔是我还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选中来照顾我的人,当时他也是在训练场训练,哥哥抱着我路过,姐姐跟在哥哥后面没走稳摔了一跤,是维塔停止了训练把姐姐扶了起来。”
“姐姐给了他一巴掌,应该不疼吧,但为了补偿他,我让哥哥同意他做了我的侍卫。”
“之后我和姐姐被分开,进了教廷,我也把他带在了身边。”
“和姐姐聚少离多,他习惯我身边只有他了。”塞拉坐在书桌上,鞋子早就被他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但是这里既没有会心疼到掉眼泪的莎夏,也没有冷着脸让塞拉注意身体的维塔,只有一个还在装瞎的曲南信,自然是没有人会叫他把鞋子穿上的。
塞拉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曲南信闭着眼睛写着从字迹到文风都和塞拉完全两模两样的心得,第一次怀疑塞拉并没有他表现的这样不爱学习。
如果没有认真地看过教典,一个年幼的神职人员,很难表现得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您是在难过吗?”
塞拉也许在见到他的时候、猜出他来自格伦戴尔的时候,就已经预知到了谁无法逃离的命运,才会在和他独处的时候说这些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塞拉否认道,“我是在惋惜。”
“惋惜一个挣扎不甘的可怜灵魂,注定无助的结局。”
赌场的占地面积其实不是很大——嗯,虽然其实是在地下。
但是其火热程度,确实是远超迟束的想象。
一生严于待人的格伦戴尔几乎就是“军纪”两个字的代名词,虽然族人在社会上行事是嚣张跋扈了一些,但也几乎没有给联邦新闻界吃格伦戴尔的违法大瓜的机会。
但就在这样的格伦戴尔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这样一个生意如火如荼的赌场。
迟束穿着修身的荷官制服,因为良好的外形条件,哪怕这两天装荷官装得并不怎么像一回事,也被经理和同事误以为是批着荷官皮的色/情从业人员。
他没放过这个挤兑人的机会,不着痕迹地避开一位客人不干净的小手,迟束脸上带着刻板的笑容低声对耳麦道:“看来不只是赌博,色情行业也没有被格伦戴尔杜绝掉呢。”
经过两天的合作,已经对迟束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的路克蒙没有被他这一句话激怒,只不疼不痒地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莱特!”
远处经理在叫迟束的名字,迟束于是没空继续挑衅人,只能扬声阳光开朗地应了一声:“来了!”
想必简洁副官要是能在某一天得到迟束这样的回应的话,得吓得三天三夜不敢睡觉。
迟束向着经理的方向走去,尽管已经在努力地避开客人们的手,但毕竟人多就显得空间小,在不能变成一张纸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被几个不知性别的手摸了好几把。
两天的时间,足够这些熟客也误以为他不是什么正经荷官了。
路克蒙没在耳麦里嘲笑他。
迟束带着笑容好不容易挤到经理面前,就看见前两天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经理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一个尽力和蔼可亲的笑容。
因为脸上的横肉,这个笑容不仅没有和蔼可亲,反而起到了恐吓的反效果。
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经理压低了嗓子,一副有好事要交给他的样子,凑到迟束耳边道:“我听说了,你小子很缺钱才找关系进来的是吧?”
迟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什么话,但是料想应该是格伦戴尔给他安排的身份。
于是他只能做出一副失足少年的屈辱表情,低声问道:“......经理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似乎对他这样窝窝囊囊的反应感到不满,经理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但又像是忌惮着什么,马上又在吸引周围人视线之前把音量降了下来,“你就说你是不是缺钱吧?”
他上下打量着迟束,视线在胯骨附近久久停留。
迟束脸上的表情不变,只眨了眨眼,似乎很是屈辱:“......是。”
“那我这里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给你。”经理似乎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迟束的话音还未落,他就赶忙道。
“你小子也算有几分姿色,也算是你交了好运了,”经理道,语气苦口婆心,好像真是迟束占了天大的便宜,“赐福日那个双胞胎的事情让红头发的没空管我们,这才有这样的机会。”
他对着迟束挤眉弄眼:“等会儿带你去一个房间,你也别干什么,就进去站着就行了——如果里面的人不叫你做什么的话。”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里面的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不会差你的钱的。”经理不再多说,不知道是他也其实并不清楚什么,还是单纯地觉得和迟束这种小人物说这些没有意义。
“好好干。”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迟束,脸上露出惋惜和满意混杂的复杂表情。
.....他倒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迟束脸上还是那副窝囊样,心里却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