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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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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银杏叶被风卷得“沙沙”响，像极了那天走廊里瓷白碎片在地上刮擦的声音。
姜停月不自觉地把左手伸进桌肚，摸到一沓硬挺的 A4——那是她昨晚熬夜抄的物理错题，一式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季屿舟。
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月牙形的褶。
7:40，走廊传来拖凳子的声音。
季屿舟出现在门口。
白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里面是一件纯黑 T 恤，领口洗得发灰。
左耳戴着黑色助听器，右耳空荡，耳骨那儿有一粒褐色的小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他单肩背书包，手插在兜里，手肘外侧贴着创可贴——昨晚有人看见他在网吧外跟人打架。
老何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屿舟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经过姜停月时，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刮，“滋啦”一声，比粉笔还短促。
她却像被电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直。
季屿舟坐下，把书包往桌斗里塞，动作很大，那本《高数》被顶出来，“啪”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目光掠过前排姜停月的椅背——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发绳是暗红色，衬得后颈更白。
他眯了眯眼，右耳助听器里灌进一阵高频啸叫，他皱眉，伸手把音量旋钮摁到最小。
世界顿时安静，只剩心跳声在左耳里“咚、咚、咚”，像有人拿鼓槌敲密闭的墙。
8:05，早读结束。
姜停月攥着那沓物理错题，起身，往后走。
过道只容一人，阳光从窗缝切进来，落在她脚背。
季屿舟趴在桌上，脸朝窗，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发在耳后剃出清锐的弧线。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把错题放在他课本上，最上面一张用回形针别了一颗柠檬糖——青色糖纸，印弯月。
季屿舟没动，好像睡着了。
姜停月转身，刚走一步，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她回头——
季屿舟用食指指尖把那颗糖弹进了桌斗，糖纸撞在铁皮上，脆生生的。
他仍趴着，只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像冬夜里的玻璃，映着灯，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姜停月被看得喉咙发紧，还是挤出一句：“……物理老师说明天的周测，这几题会考。”
他看着她，薄唇开合，没出声，只做口型：
“谢了。”
姜停月愣住。
他已经重新趴回去，背脊弓成一条孤傲的线。
上午第三节，体育课。
操场边，银杏叶落了满地，像撒了一层碎金。
老师吹哨，让绕场跑两圈。
姜停月落在队尾，呼吸像拉风箱。
最后一圈，她被朋友从后面轻推一把——
这时季屿舟超车，风带起他校服下摆，露出黑色 T 恤下的一截腰线，冷白。
他跑得不快，却稳，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姜停月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保持半步距离。
跑过终点，体育老师掐表，冲季屿舟喊：“成绩不错，下次测一千米！”
季屿舟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示意听见。
他停住，弯腰，左耳助听器滑下来，被汗水浸得发亮。
姜停月喘着气，站他旁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树叶。
他忽然侧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
“糖，酸的。”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粒粒金粉。
姜停月鼻尖瞬间被柠檬味冲得发涩。
她想说“下次给你带不酸的”，话到嘴边，体育老师又吹哨：“集合！”
人群轰然聚拢，把两人冲散。
季屿舟把助听器重新扣好，声音被旋钮放大，世界重新灌入风声、哨声、远处篮球砸地的“砰砰”声……
唯独没有她的回答。
午休，图书馆后的小天井。
姜停月坐在风口，把日记本摊在膝盖。
“10 月 6 日，晴。
今天他和我说话了。
或许他不是那种冷漠的人，只是被生活的风霜包裹得太严实。
就像那颗柠檬糖，酸涩的外壳下藏着一丝清甜。 ”
她写到最后一笔，风把纸页掀起，“哗啦”一声。
抬头，就见季屿舟站在玻璃门后，手里拎着一瓶冰可乐，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隔着玻璃，目光落在她笔尖，又移到她脸上。
姜停月呼吸一滞。
季屿舟抬起手，用可乐瓶底轻轻敲了敲玻璃——
“笃、笃。”
像敲在她心鼓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瓶身的水珠甩出一道弧线，落在阳光里，像一串碎钻。
姜停月追到门口，人已经不见。
她低头，发现日记本被风吹得反扣在台阶上，纸页压着一颗青色柠檬糖。
糖纸被阳光照得透亮，弯月像要融化。
她蹲下去，把糖攥进手心，指尖触到一点潮湿的凉意——
是可乐瓶留下的水汽，还是他自己的汗？
她分不清。
远处，自习预备铃响起，悠长、锋利。
姜停月把糖拿起握着，手上沾了柠檬的味道酸得让她眯起眼。
那一刻，她忽然确定——
季屿舟的世界，并非完全静音。
至少，柠檬糖裂开的声音，他听得见。
姜停月握着那颗柠檬糖，指尖摩挲着糖纸上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季屿舟敲玻璃时的力度和温度。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图书馆的玻璃门，投向远方的操场。
那里，银杏叶依旧在风中翩翩起舞，阳光洒在空旷的跑道上，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缓缓起身，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合上，放进书包。那颗柠檬糖被她放在手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沿着图书馆的小径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季屿舟那双总是带着冷漠的眼睛，想起他嘴角偶尔露出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想起他跑在操场上时，那股仿佛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在意，或许是那颗糖，或许是那句无声的“谢了”，又或许是他在她心中种下的那颗名为“好奇”的种子。
姜停月走进教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午休时的慵懒气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季屿舟的课桌上，那颗柠檬糖的糖纸在桌上微微发亮。
姜停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柠檬糖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季屿舟的每一个细节，从他左耳的助听器，到他右耳的褐色小痣，从他校服下露出的腰线，到他偶尔皱眉时的样子。
她想，或许他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痕迹。就像那颗柠檬糖，虽然酸涩，却也清新。
她不再乱想，找出要上的课本，可心思却还在窗外的阳光里。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总算是收回了她的思绪。姜停月把柠檬糖的糖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日记本的夹层里。
下午的课上，老师的声音像被拉长的音符，在教室里缓缓流淌。姜停月偶尔抬头，看到季屿舟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黑板，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姜停月收拾好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季屿舟的座位走去。他正把书本塞进书包，看到她，微微挑眉。
“那个……”姜停月有些紧张，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摩挲，“今天那颗糖，挺好吃的。”
季屿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嗯，还行。”
姜停月点了点头：“嗯嗯，下次我再给你带一颗行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背起书包，率先走出教室。姜停月跟在他后面，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影子，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路上，姜停月忍不住问道：“他们说你昨天晚上在网吧打架，是因为什么呢？”
“不方便的话……”
季屿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有些人，总是喜欢找麻烦。”
姜停月咬了咬嘴唇：“你以后别去了，万一受伤就不好了。”
他笑了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温柔：“小问题，我不会轻易受伤的。”
“嗯。”
姜停月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只不过有时候会忍不住偏头看向季屿舟。
她发现，季屿舟长得很好看。
两人一路走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姜停月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和季屿舟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
回到家，姜停月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拿出日记本。她翻开今天笔记的那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10月6日，晴。今天他和我说话了。他好像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冷漠。也许，我可以试着走进他的世界……”
她停下笔，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或许，这个秋天，注定会有些不同。
姜停月合上日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银杏叶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呼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也许那是从她心底里的那颗柠檬糖传来的。
第二天清晨，姜停月早早来到学校。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柠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放在季屿舟的课桌上，然后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姜停月不时偷瞄季屿舟的方向，只见他拿起那颗糖，轻轻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停月，两人四目相对，姜停月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赶紧低下头。
上午的课程在忙碌中过去，转眼又到了体育课。操场上，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姜停月站在跑道边，远远地看着季屿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在跑道上奔跑，动作矫健而有力，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体育课结束后，姜停月正准备回教室，却被季屿舟叫住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姜停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季屿舟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颗柠檬糖，糖纸已经被他撕开，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糖体。
“给你。”他轻声说道。
姜停月愣住了，她接过糖，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今天这颗糖，有点甜。”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暖。
姜停月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抬起头，看着季屿舟，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你。”
季屿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教学楼走去。姜停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午休时，姜停月又坐在图书馆后的小天井里，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她翻开日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10月7日，晴。他今天又和我说话了。他给了我一颗柠檬糖，他说今天这颗糖有点甜。”
她停下笔，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姜停月的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期待，仿佛这个秋天，总会因为这些小小的柠檬糖而变得格外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姜停月觉得自己和季屿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们会在课间互相交换柠檬糖，会在放学的路上一起走，会在图书馆的小天井里分享彼此的心事。姜停月发现，季屿舟并不是她最初想象的那样冷漠，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有一天放学后，姜停月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她没有带伞，只能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雨越下越大，她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没带伞？”季屿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身后。
姜停月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
季屿舟把伞递给她，淡淡地说：“在不远处看到你没带伞，就过来看看。”
姜停月接过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季屿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姜停月撑着伞，走在雨中，心中充满了不一样的温暖。
她只知道，这个秋天，因为有季屿舟的存在，而变得格外特别。
那些小小的柠檬糖，仿佛成为了他们之间独特的纽带。
在这个秋天的尾巴上，姜停月坐在图书馆后的小天井里，翻开日记本，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10月31日，晴。这个秋天，我遇到了他。他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我想，我会一直珍惜这段时光，直到永远。”
她合上日记本，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姜停月希望这个秋天，只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