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一章 溢于言表 ...
-
“哈？请假条？！”
叶云哲窝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绿叶子”APP 里那条孤零零的公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公告是“雨霁”发的，内容言简意赅：
抱歉各位读者，近期状态不佳，灵感枯竭，需要请假调整一段时间，《光影之间》暂停更新，归期未定。
没有新章节，只有一张冷冰冰的请假条！连自己最喜欢的作家都要跟自己对着干吗？！
叶云哲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长长地叹了口气。昨天打架留下的那点淤青与擦伤还在隐隐作痛，虽然戚礼鼎会长“高抬贵手”没把事情闹大，但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魏文……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觉得心烦意乱，像是有一团乱麻缠在心口——所谓是解不开，理还乱。
闲下来的叶云哲，无所事事，脑子里却更乱了。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兔子头像的联系人。
云不晕：欣彤姐，你们高三的二模考得怎么样啊？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了消息。
X：一切正常。
叶云哲看着这四个字，有点懵。
云不晕： ？就这？正常是啥意思？
X：到了我们这个阶段，能保持稳定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心态平稳，正常发挥，比什么都强。
叶云哲撇撇嘴，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个傻问题。
云不晕： ……好吧，我就知道不该来找你们这些学霸寻求安慰，简直是给自己找刺激。稳定在高位区当然好啊！
X：呵呵，那你跟“稳定在高位区”，确实还有点差距呢~ 要加油哦。[加油.jpg]
叶云哲看着那个欠揍的波浪号和表情包，气得牙痒痒。
云不晕： ……许欣彤！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X：没有哦~ 只是实话实说嘛~
等上了一会，叶云哲突然收到一条长长的消息。
X：不过说真的，云哲，你们高一高二的期中考、月考，都是阶段性的测试，成绩起伏很正常。除了语文、英语这种需要长期积累的科目，其他科目成绩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你近期的学习状态和投入程度。所以啊，有时候出现大起大落的情况，或者感觉没达到预期，都挺常见的，别太往心里去。
叶云哲看着许欣彤发来的这段话，心里那点因为期中考成绩而产生的郁闷和对魏文评价的介怀，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X：而且，你这次成绩不是比上次还进步了一点吗？步子迈太大，小心摔跤哦。
叶云哲苦笑，还真的摔跤了——物理意义上的。
云不晕： ……或许吧。所以其实也没我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X：关键还是看你自己怎么看。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别人的评价、一时的分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从考试中发现自己的问题？有没有找到努力的方向？拿起你自己的卷子和答题卡，它们会给你最真实的答案。下次有空见面，陪你分析哦~
叶云哲放下手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翻出那叠期中考试卷，一张张翻看着。红色的叉叉依然刺眼，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到那样挫败，而是开始认真地分析每一处失分的原因……或许，魏文那天说的并没有错，那些“非智力因素”的失误，已是自己目前最需要克服的障碍。
而那个笔记本……他是不是，也有点反应过度了？魏文那家伙，虽然有时候说话直了点，做事一板一眼了点，但……真的会是那种背后算计别人的人吗？
说到底，“算计”……魏文能从中得到什么吗？
而且，唉，叶云哲，总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吧？——虽说别人的开导对自己是有些缓解，但总是麻烦……又或许，多依赖一下朋友，也并非一件坏事？
“叶云哲，轮到你了！”老妈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不必多说，是喊他去洗澡的。
“来了！”
……
魏文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刚刚完成的征文比赛草稿上。几页稿纸上，是他用惯常的钢笔写下的工整字迹，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篇文章，他花了不少心思——是窗外那棵一年四季都变换着色彩的树，写了它在阳光下的绚烂，也在风雨中的摇曳。最终，笔触落到了那个像阳光一样闯入他平静生活的少年身上——那个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会在课桌上打瞌睡，会时常吐槽一切的奇妙笑点，又会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韧性的叶云哲。
他放下笔，拿起那几页稿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文字间流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了。那些关于篮球场上的身影，关于食堂里的插曲，关于雨天共同躲避的屋檐……几乎没有做太多的艺术加工，只是将那些真实的片段，用他擅长的笔触描绘出来。
“那么，就取名为……《倾泻而下》吧。”魏文看着草稿，思考良久，最终在标题栏写下了这四个字。倾泻而下的，是窗外的阳光，是突如其来的雨水，也是……那个少年身上，那种无法忽视的、直率而热烈的情感吧。它就这样闯了进来，打破了他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
叶云哲……他既可以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所有的计划，让人措手不及；也可以是雨后穿透云层的阳光，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和生机。
不知为何，魏文突然想起了自己小说评论区里那个总是能精准戳中他心意的、叫做“虹晴”的读者。或许，用雨和晴之间的那道彩虹来形容叶云哲，才更为恰当？七彩的光芒，既有雨水的清透，也有阳光的炽热，短暂却又绚烂。
可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这样去“评判”他吗？尤其是在那个笔记本的秘密被发现之后……
魏文叹了口气，将草稿小心地整理好，放在一边。作为第一版的草稿，肯定还有很多需要修改打磨的地方。虽然现在的自己读上去觉得还行，但他太了解自己了——或许只需要一个晚上，睡一觉起来，第二天的自己就会变得无比挑剔，找出各种各样的瑕疵。需要时间沉淀一下。
但是……他看了一眼日历，周五就是征文比赛的最后提交日期了，而今天已经是周三晚上。时间……似乎有点太匆忙了。
如果要寻求更快一点获得反馈和修改建议的办法……或许……
他想到了自己的编辑——那个顶着牛角包头像，总是在追稿的同时又能给出犀利修改意见的人。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自己刚刚才在“绿叶子”上发了“灵感枯竭”的请假条，现在就拿着一篇明显充满“灵感”的征文去找她，这不是自打嘴巴吗？“牛角面包”恐怕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那……学校里呢？
魏文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着眼镜、笑得有点高深莫测的身影——文学社社长，陈铭。上次叶云哲带他去文学社“参观”时，陈铭似乎对自己表现出了一些兴趣，还问了那几个有点奇怪的“入社三问”。
如果直接去找他帮忙看稿，多半要通过叶云哲搭上关系——但现在的魏文，下意识地想要暂时绕开和叶云哲直接相关的“人情”。
但如果……他换一种方式呢？
魏文的眼睛微微眯起。假如自己以想要加入文学社为名，把这篇文章当作“入社申请”的展示作品，去请教陈铭的意见呢？以陈铭对文字的敏锐度，应该能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吧？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阴差阳错就真的加入了文学社？自己本来就排满了时间，再加入一个社团……
魏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纠结之中。
但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如果，这篇文章写得足够好，能在学校里获奖，甚至……被公开展示出来。那么，叶云哲会不会看到？
他看到后……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自己又在把他当成写作的“素材”，冷眼旁观地记录和利用？
还是……能透过那些略显克制的文字，感受到自己想要表达的那份……笨拙的诚意和……歉意？
不过，魏文最终下定了决心。无论叶云哲会怎么想，他都想把这篇文章写好。这不仅仅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给自己这段时间的混乱思绪，找一个出口。
明天的大课间，就去高二教学楼的文学社活动室，找陈铭。赌一把吧。
……
第二天的大课间，教室里依旧残留着那种微妙的僵持氛围。叶云哲正趴在桌子上，试图把许欣彤说的那些“大道理”消化一下，顺便思考着该怎么若无其事地跟魏文搭上话，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七班的后门口。
石子敬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叶云哲身上。他今天穿得简单，就是普通的校服，但往那一站，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朝叶云哲招了招手。
叶云哲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昨天打架的事……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吧？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找我干嘛？”叶云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但眼神有点飘忽。
石子敬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了叶云哲的额头上——那里贴着一块崭新的、和他昨天摔倒时戚礼鼎给他贴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创可贴。
“叶小龙，”石子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穿透力，“谁招惹你了？还是说，你又去招惹谁了？”
叶云哲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否认。他不想让石子敬知道昨天鹿刃钊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他们关系的“污蔑”。
“没、没什么！就是昨天在外场打篮球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小石头了，”叶云哲眼神下意识地躲闪着，瞥向远处走出教室门口的魏文，“那个学生会会长，他在场……”
叶云哲越说越小声，只因石子敬定定地看着他几秒——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叶云哲刚想再说点什么加强可信度，石子敬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干嘛！”叶云哲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但石子敬的力道一向大。石子敬没理会他的挣扎，径直撩起了他短袖校服的袖子。只见叶云哲的手臂上，赫然露出一块清晰可见而泛着青紫色的淤青。
“……”叶云哲这下算是哑火了，还能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做好了被石子敬劈头盖脸说教一顿的准备——他很少对石子敬撒谎，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他总不能……
“下手还挺重……赢了吗？”
叶云哲猛地抬起头，对上石子敬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早该知道的，这个人总能以他自己的方式，包容他所有的冲动和不完美。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算赢了吧。”叶云哲的声音有点干涩，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酸。
“那就好。”
“石头，”叶云哲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中午……出去吃饭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想把魏文笔记本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困惑，都告诉石子敬。
“嗯……”石子敬沉吟了一下，“我也有事想问问你。不过，今天我妈给我带饭了。”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饭盒，“两份。天台见吧。”
说完，他没等叶云哲回答，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叶云哲一个人站在原地。
“两份……吗？”
……
趁着石子敬从后门将叶云哲叫出去的空档，魏文拿起自己的手稿，深吸一口气，从七班的前门偷偷溜了出去，径直走向求真楼。
刚刚问了一下白玉婷，这位班长的信息出奇地广，居然也能知道陈铭所在的班级。魏文此刻站在高二 2 班的门口的走廊处，倚在栏杆上——他刚截住一位学长，让他帮忙找一下陈铭。魏文原以为只需喊一句的事，那学长却是走着去了办公室，说是一般会在那边躲着。
躲着？
“陈阿铭，我是说真的！今天不适合骑自行车……”
“嗯~ 我好像确实没有骑自行车？”
“……我明明看着你锁的车，在路上边走还甩了两下钥匙。”
“是这么一回事来着，那是我记错了？”
朝着邢世景甩下最后一句话，陈铭朝着栏杆旁的魏文走来。他挑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魏文……是吧？”陈铭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敲着臂膀，“我还记得你，上次叶小龙带你来参观，你似乎对我们文学社……兴趣不大？”
魏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手里的稿子递了过去：“陈学长，抱歉打扰了。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个。”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拿入社作为借口——或许是最近对“欺骗”一词很是敏感。
陈铭接过稿子，目光扫过标题——《倾泻而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征文比赛的稿子？写得不错嘛……”他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恶趣味，“不过，按理说，你不应该先找你的指导老师或者语文老师看看吗？”
魏文心里一紧。看来自己那点小心思，还是被这位学长看穿了。他太了解严巍了，如果把这篇明显带有个人情感投射的文章交给严巍，以严巍对叶云哲的“特别关注”，难保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抱歉，学长，我并非有意隐瞒。”魏文的声音有些低，“只是……情况有些特殊。如果学长愿意帮忙看一下，我……我愿意加入文学社，作为……”
“停。”陈铭抬手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先不要一上来就是交易，这样说话，会显得我这位社长很多么冷漠无情一样~”
“抱歉，可能是我说话的习惯……”
陈铭看着他这副样子，轻笑了一声：“你是云哲的朋友，对吧？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个忙，我自然会帮。”
魏文心里更慌了。怎么又绕回叶云哲身上了？他宁愿是纯粹的“交易”。
陈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又或者……如果你是这种‘等价交换’性格的话，不如……先替我看看我的征文稿？给我提点意见？……稍等我一下。”
魏文看着陈铭转身走进教室的身影愣住了，没想到陈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久后，他从陈铭手中接过那份稿纸，上面是龙飞凤舞却又颇具风骨的字迹。
“学长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魏文立刻答应了下来。能提前看到这位文学社社长的作品，本身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很好。”陈铭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魏文的稿子，“那……明天这个时候再见？”
“嗯，再见。”
……
天台的风比楼下要大一些，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午时的阳光挣脱了云层的束缚，烤得人有些热乎。
叶云哲盘腿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阶上，旁边放着石子敬带来的保温饭盒。
石子敬坐在他身边，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易拉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他想了想叶云哲平日里的教训，没有先喝，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楼房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尽管他们背后便是东城山。
最终，还是石子敬先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看向叶云哲，目光落在他额角那块创可贴上。
“还没和好吗？”他问得很直接。
叶云哲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扒拉着饭盒里的糖醋排骨，声音有点闷，“嗯……比想象中更难一点。”他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平静地说，“他看起来，也有自己的心事。如果他不先想通，你单方面努力可能也没用。”石子敬下意识地认为，症结主要在魏文那边。
但随后，他放下可乐罐，认真地看着叶云哲：“小龙，还有别的吧？你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和魏文的僵持，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想藏却又藏不住的低落。
叶云哲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饭盒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米饭，沉默了许久。
“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嗯。本来，今天就是想和你说的。”
他抬起头，迎上石子敬目光——避开了自己制定“南大宣言”然后被当头一棒的那段“愚蠢”经历，他不想在石子敬面前显得太悲情——只是选择性地、尽可能平静地，将那天中午发现魏文笔记本的事情娓娓道来。
“……就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叶云哲的声音越说越低。
石子敬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原本在可乐罐上敲着的手指此刻停顿了下来。
等叶云哲说完，石子敬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到头来，还是各打五十大板。”
“……为、为什么？”叶云哲讶然，只是——他害怕石子敬会因此而厌恶魏文，此刻的心思，也算是轻松了些。
石子敬看着他，眼神深邃而平静，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说教，只是提起了另一件事：“上次郑阳那件事……你还记得魏文差点动手吗？”
叶云哲当然记得。那天在篮球场旁的小路上，魏文那攥紧的拳头，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他记得自己喊得那声“住手”。
“为了你，他差点挥出那一拳。”石子敬的声音很轻，却像他本人一般带着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也算是在篮球场上，能让你愿意托付后背的队友了，不是吗？虽然只是几场随便打打的友谊赛。”
叶云哲怔住了，魏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理论的样子，他笨拙地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他因为自己的玩笑而脸红的样子……
石子敬拉开易拉罐，喝了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爽。于是，他伸出拳头，停在叶云哲面前。
“像信任我一样，去试着……再相信他一次吧。”
叶云哲看着石子敬的拳头，那只手曾经无数次在篮球场上与他击拳庆祝，曾经无数次在自己失落时拍打自己的肩膀，曾经无数次把自己从冲动的边缘拉回。
他也缓缓抬起手，握成拳，轻轻地碰了上去。
“砰。”
两只拳头相抵，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和温度。叶云哲感觉心里那块因为委屈和愤怒而冻结的冰，似乎也开始慢慢融化了。石子敬的手，还是像以前一样，炽热而坚定。
“……谢谢你，石头。”
“谢什么……”
“谢谢你做的饭……”
“咦？你怎么知道？”
“下次别嫁祸到徐阿姨身上了，她放盐才不会像你这么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