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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少年的成长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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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节课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轻松。叶云哲和魏文几乎是同时收拾好书包，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就在快要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魏文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叶云哲的手腕。
叶云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魏文，夕阳的光芒勾勒出对方清俊的侧脸，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
“叶云哲，”魏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叶云哲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看着魏文，看着对方眼中那份坦诚和……歉意？他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知道什么？知道你作文写得还不错，让我这个‘同桌兼朋友’都忍不住想给你配乐朗诵？”
魏文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坚定：“你知道那个笔记本……那些记录。”
叶云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文，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魏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从你第一次拉着我去小卖部，到后来一起学习、一起打球……这些都不是假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隐瞒‘观察员’的事情，并非我的本意。一开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云哲静静地听着，心里那块因为“背叛”而结下的冰，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他看着魏文眼中那份真诚和懊恼，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有点反应过度了。这家伙，本质上还是那个有点笨拙、不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学霸而已。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好吧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叶云哲伸出手指，戳了戳魏文的胳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气，“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你想怎么样？”
“为了公平起见，”叶云哲扬起下巴，宣布道，“以后，我也要写你的观察记录！——每天都要写！不许抵赖！”
魏文愣住了，随即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你也打算交给严老师吗？”
“那必须的，我已经跟老严说好了！”叶云哲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要向老严详细汇报你的各种不良行为！比如——”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上语文课偷偷解数学题！吃饭挑食，偷偷把葱姜蒜挑出来！还有强迫症晚期，一天到晚整理抽屉！最重要的是——”他凑近魏文，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我要记下你的每次失误，每次害羞，每次脸红……”
看着叶云哲那副“记仇小本本”的得意模样，魏文只觉得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重新燃起的、毫无芥蒂的光芒，心中那些因为秘密而产生的沉重感，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点纵容意味的弧度，用一种平静却又无比温柔的语气回应道：
“好啊。那我就记录你的每次进步，每次喜悦，每次……重展笑容。”
“……”叶云哲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句”弄得一愣，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魏、魏老师……你、你这也太、太肉麻了吧……”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就往图书馆里冲。
魏文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低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跟在叶云哲身后，走进图书馆，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前面那个假装没听见的人听到了没有：
“叶云哲，看来，你还得再多练练才行。”
……
那天晚上。
叶云哲的房间里，书桌上多了一本崭新的、封面是火焰般红色的笔记本。他趴在桌子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红色笔记本的扉页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魏文绝密观察日记！（叶小龙专属）。而最新的一页记录着：
日期：4 月 27 日
天气：晴转多云
心情：后来好了！
今天魏文又整理了一次抽屉里的书和卷子，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强迫症晚期无药可救！必须扣分！
午饭时偷偷把两颗蒜头挑到盘子一边里，还假装若无其事地倒掉了，以为没人发现，哼哼，被本小爷逮个正着！挑食鬼！再扣分！
还有，他给我讲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帽！都多大人了！这习惯必须改，太不卫生了！严重扣分！
……不过，今天他道歉的样子……嗯，还挺……（划掉）算了，今天表现还行，勉强加一分吧。
最后，今天居然敢说那么肉麻的话！必须记录在案！下次见面要嘲笑他！
……写完后，叶云哲回想起今天下课时跑去和老严“对质”的自己，也许更好笑的是自己才对。
“既然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开学那个星期你翻墙被抓到之后，我确实拜托了魏文同学，请他在学习和纪律方面多留意你一些，并且定期向我反馈你的情况。”严巍只是打开玻璃杯，喝了口温热的枸杞菊花茶。
“……破罐子破摔到这种程度啊。话说这跟问人家愿不愿意当间谍有什么区别……”叶云哲小声地嘀咕，严巍看在眼中没多指责。
“叶小龙、你什么时候又翻墙了！”
“陈老师——级长，你别乱听！”
“不过，”严巍扶了扶眼镜，“如果你还记得——不，你肯定记得——上次你被举报时，也是几位老师的日常观察和魏文的记录，证明了你的日常学习状态和点滴进步——也打消了多数老师的质疑。”
叶云哲沉默了。
“所以，在你指责别人之前，”严巍的目光沉静如水，“先想清楚，这份‘记录’，究竟是伤害了你，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你？”
叶云哲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低下了头。
严巍站了起来，拍拍叶云哲的肩膀，“好好努力吧，我看好你。如果能兑现那份计划表的话，说不定能达成那个目标。”
“怎么这也被你看了……”
“哈哈，你写出来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严巍笑笑，“想要证明什么的决心。”
……叶云哲收起笔帽，满意地重温了一次。旁边突然冒出来了个叶星哲的脑袋。
“诶，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写日记啊。”
“你给我回去！”
……
而在另一边，魏文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芒依旧柔和。他翻开那个熟悉的黑色笔记本，目光落在之前写下的“观察记录”上，沉吟片刻。
晚自习结束前，他和严巍说，自己还想继续承接某份责任。
他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字里行间不再是冰冷的观察和评估，而是带着温度的叙述和思考：
日期：4 月 27 日
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叶云哲知道了某个事情——他早就知道了。过程比想象中更平静，也更……出人意料。叶云哲选择了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回应，他的坦率和……某种意义上的“大度”，让我感到羞愧，也让我松了口气。
或许，友情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和所谓的客观。有时候，一点笨拙的真诚，就足够了。
他今天的朗诵……很有感染力，虽然有点像跑调的曲子——也许是他故意所为，平日里听他哼歌，总能准确捕到每个音符的落点。
下午的学习状态很好，主动询问了物理题的解法，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虽然过程中因为别的事情——走神了一次，但最终成功独立完成了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目。
看来，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或者说，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同伴后，他的专注力有了明显提升。期待他的进一步成长。
写完最后一句，魏文放下笔，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窗外的月光皎洁，似乎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写日记！”冯绍良的身子就站在旁边，难以忽视。
魏文不语，只是递给了他，“或许是碗‘鸡汤’——但多少有点热血。”
……
只是，某些心绪仍旧萦绕在心头。
叶云哲翻了个身，打开了枕边的手机，屏幕上的十二点暗示着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了。是太过兴奋？兴许是达成了某种和解的协议，让他脑海掀起的浪潮难以平复。
他斟酌半刻，打开了房间的灯，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点开学校的公开号，上边将这次征文比赛的几篇文章全都发表在上面。
“春华秋实……”叶云哲念了念这个主题，“也难怪是四季……和花。”
他快速翻滚着手机，并未在魏文的文章上做过多停留。却是在第七名的文章上顿住，缓缓读了起来。
“第七名……”叶云哲苦笑一声。这人哪怕离开了七班，也还是要和“七”这数字结上缘分。
《向日葵》——高一（1）班祁琥
嘉瑜指尖的颜料总是洗不干净，像是某种秘密的印记。他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在西阙身边的时候。西阙从不像其他人那样追问他为什么手指总是五颜六色，他只是会在嘉瑜不小心把颜料蹭到校服上时，递过来一张纸巾——虽然擦不掉——或者在老师快要走近时，用胳膊肘轻轻碰碰他，示意他把偷偷藏在课本下的速写本收起来。
他们的秘密，是叫做《向日葵》的画。
那不是一幅具体的画，而是无数张散落在草稿纸、笔记本角落、甚至废弃传单背面的速写和色彩尝试。嘉瑜喜欢画阳光下那些金黄色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用力伸展，追逐着光。而西阙，他更喜欢画向日葵挺拔的茎秆和宽大的叶片，他说那代表着支撑和力量。他们偷偷交换着彼此的画稿，像交换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密码。教室后面那排空着的柜子，成了他们临时的“画廊”，里面藏着他们共同的、沐浴着想象中阳光的向日葵。
那段日子，像是偷偷分享的糖果，带着点紧张，却又无比甘甜。嘉瑜常常觉得，西阙就像他画的那些向日葵的茎秆，看似随意地生长在那里，却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直到那天，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美好被轻易地撕碎了。
闯入者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将嘉瑜偷偷藏在书包夹层里、准备送给西阙的那幅完整的水彩《向日葵》拽了出来。“不务正业！”“心思不正！”那些尖锐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伴随着纸张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嘉瑜眼睁睁看着那片凝聚了他所有心血的金黄色，变成一地残破的碎片，像揉碎的阳光，再也拼凑不起来。他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连呼吸都带着痛楚。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愤怒的眼睛，只是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色彩发呆。
他以为他和西阙的花园，就这样被践踏了。
放学后，西阙找到了躲在天台楼梯间角落里的嘉瑜。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来，看着嘉瑜红肿的眼睛和手里紧紧攥着的、被揉成一团的画纸碎片。
“这点破事就打倒你了？”西阙的声音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平静，却又像一块石头投入嘉瑜死寂的心湖。
嘉瑜摇摇头，说不出话。
“向日葵就是要迎着太阳开的，低着头算什么？”西阙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明亮的黄色，“被撕碎了，就不能重新画了吗？”
嘉瑜愣愣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画一幅更大的，”西阙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嘉瑜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画一幅谁也撕不碎的向日葵，让所有人都看见——让它留在所有人心里。”
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西阙，看着对方眼中那份笃定。一种久违的暖流，夹杂着一丝冲动，悄悄在他心底滋生。
从那天起，他们拥有了一个更大的秘密。他们利用午休、放学后的所有空隙，偷偷溜进那个废弃的、积满灰尘的美术教室角落。那里有一块被遗忘的巨大画板——他们一起打磨，一起调色，一起描绘。嘉瑜负责勾勒花盘和花瓣的细节，他的笔触依旧细腻，却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气力；西阙则大刀阔斧地铺陈背景和茎叶，他的线条充满力量，像是要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
那幅画越来越大，越来越鲜亮。金黄色的花瓣几乎占据了整个画布，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燃烧的火焰，充满了蓬勃的、不屈的生命力。他们并肩站在画前，颜料蹭了满身，相视一笑，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宣告。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教学楼里的人渐渐散去，喧嚣声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和西阙，抬着那幅巨大的《向日葵》，快步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风在天台猎猎作响，吹动着他们的衣角。
嘉瑜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看向西阙，西阙对他点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鼓励和信任。
他们一起，将那幅巨大的画布，从天台边缘，缓缓展开，垂落下去——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向日葵猛地在教学楼灰色的墙壁上绽放开来，金黄色的花盘像一面巨大的太阳，瞬间点亮了整个沉寂的校园。阳光倾泻而下，为那片金黄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每一片花瓣都在风中舒展、颤抖，像是在呐喊，像是在宣告——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向日葵！迎着光，无所畏惧！
那一刻，嘉瑜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着楼下那些停下脚步、惊讶抬头的身影，看着身边西阙脸上同样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拥有了向日葵一般的勇气。
有些东西，即使被摧毁，只要有勇气重新拾起，就能以更绚烂的方式，重新绽放。
……
“只敢在文章里寻找勇气吗？”
叶云哲摇摇头，原本键入的文字被删掉，改成了“恭喜你，文章拿了第七名。”，发给了那个白虎头像的人。
他不打算——又或者说觉着不可能收到回复，便是又关了灯，缩回被子里去。只是听见深夜里远处的犬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