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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一章 哀叹Perlu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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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这已经是邵彬今天上午第四十次发出这种饱含沮丧气息的叹息了。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叶云哲的神经上。
而他烦恼的也不止这一点，今天本就是个苦闷的初夏日，还要听着刘兴国在讲台上用着抑扬顿挫的音调讲着晦涩难懂的数学，平日里偶尔拜访窗外枝头的鸟儿这会不见了影子，连同着早夏的蝉鸣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云哲有预感，等会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果不其然，邵彬叹出了第四十一口气，仿佛是刚尽力了生死磨难。这会天忽地就完全暗下来了，湿哒哒黏糊糊的风随着雨吹了进来。窗边的同学似是突然被吓到了，忙活着把窗给拉上了。
于是叶云哲给了邵彬的后背一锤，邵彬痛叫一声，引得全班都朝这边看来，一阵笑声爆发——所幸这会是下课了。
“都怪你啦，本来天气就不好了。”
邵彬慢吞吞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眼圈底下甚至还带着点可疑的黑眼圈，“哲哥……你不懂……单相思的苦……”
“单相思？”叶云哲挑了挑眉，“你跟戚薇薇……掰了？”
“不是掰了……”邵彬的声音更加幽怨了，“是……是她最近眼里完全没有我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校园十大歌手’大赛啊！”邵彬捶胸顿足，“薇薇她……她竟然成了这次大赛的主策划之一！还要担当主持人！现在整个人一头扎进工作里，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写稿子，要么就是去跟各个部门协调……我给她发消息她半天才回，约她一起吃饭她也说没空……呜呜呜，只剩下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徒增伤悲……”他说着说着，竟然还能挤出了几滴眼泪。
确实是如此，那铺天盖地、几乎要淹没整个校园的“校园十大歌手”大赛的宣传，将整个东城一中带进了一股子……微妙的氛围。从教学楼的公告栏到食堂的餐桌角，从学生会的广播到各个班级的讯信群，到处都充斥着关于这场盛大赛事的讨论和报名信息。一时间，校园里仿佛人人都变成了音乐评论家和潜在的麦霸。
叶云哲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戏精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人家忙正事呢，又不是生离死别。”
“你不懂！这比生离死别还难受！”邵彬控诉道，“以前我们每天都能一起吃午饭的！现在……”
“才少吃一两顿午饭……”叶云哲被吵得耳朵疼，“既然你这么相思成疾，要不……你也去报名参加那个什么十大歌手大赛算了？”他随口出了个主意，“说不定你一展歌喉，技惊四座，还能让你家薇薇对你刮目相看……或者说，‘贯耳’相看？”
——虽然估计是魔音贯耳那种。
邵彬的表情瞬间从悲痛欲绝变成了通透，像是被大师指点了一番，“诶，哲哥，你说得有道理哈！等我上台……”，又忽然切换回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我除了这张脸长得还算过得去，还有什么特长啊？”
“……有一句话可以省略的。”
“哎！哲哥！要不……你去试试看？我看你那个泡泡音乐听歌时长榜永远是第一第二的，说不准……”
“……怎么就拉上我了？难不成有助于你们感情发展？”
“好像也是……”
不得不承认，叶云哲最近听到“十大歌手”这四个字都有些胆战心惊了，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比赛的日程，哼唱着时下流行的歌曲；甚至还有不少人跑到找“苏珊娜”苏鹂莺，纠正英文歌的吐字发音——只是往往是给苏鹂莺纠得心烦，干脆找个理由留堂了。
更离谱的是，叶云哲还听说，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起投票，怂恿据说年轻时唱歌颇受欢迎、被封为“情歌老王子”的杜良孝担任特邀表演嘉宾——也不知道他这还当着篮球队教练的人怎么和什么时候被封这么一个称呼。
就连一向对这类娱乐活动不太感冒的魏文，都受到了“波及”。
“嗯……”魏文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昨晚我们宿舍楼有人在走廊里练歌，声音太大，被巡查老师抓到楼下罚站。”
“后来呢？”
“后来他边站边唱，把其他睡着的人也拉起来一起唱了，巡查老师不得不把他‘押’到办公室——可能是当成会唱歌的鸟了。”
叶云哲：“……”
这不，课间休息的时候，白玉婷就拿着一张报名表，目标明确地朝着叶云哲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甜美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笑容——不过正如叶云哲所言，当你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出问题了。
“叶云哲同学~”白玉婷的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这个你看……”她把报名表往叶云哲面前一递，眼神亮晶晶的，“为了班级的荣誉，你就牺牲一下小我，成就一下大我呗？”
叶云哲看着那张报名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是，班长。”他往后缩了缩，“怎么什么为班级争光的事情都能轮到我啊？”
“哎呀，重在参与嘛！”白玉婷不依不饶，“肯定有那么一两首会唱的吧？”
“《小星星》和《两只老虎》，有兴趣不？”
“……”白玉婷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好像，勉强可以？倒是挺能吸引注意力的。”
“……”轮到叶云哲被噎了一下，“……我的戏份是不是已经够足了？就不能把宝贵的出场机会留给其他更有才华的同学吗？”
“嘿！爱报不报。”
“求之不得！”
而总算是忍受够彬那种饱含忧郁的、能拉出三尺长的叹息，连最后一节自习课也没放过——他同桌孙文博还没上课就已经塞上耳机了。
“受不了啦！”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于是乎，下课铃声一响，叶云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正准备继续趴在桌子上的邵彬的胳膊。
“走！”叶云哲言简意赅。
“啊？哲哥？去哪儿？”邵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拯救你的爱情！”叶云哲拖着邵彬就往外走，路过魏文座位时，还顺便招呼了一句，“魏老师，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
魏文抬起头，看着叶云哲那副活像要去打架的架势，又看了看被他拖拽着、一脸茫然的邵彬，最终还是默默地合上书，跟了上去。
——总得有人看着吧？反正是给自己找了个能说服自己的借口。
……
三个人沿着风雨长廊绕到了体育馆后门。门上头挂着把朴实无华的英雄牌铁锁，但也就仅限于挂着了——这会虚掩着。三人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像做贼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这样心虚。
一进后台，就看见一片忙碌的景象，戚薇薇正拿着一叠文件，清点着一边刚刚到达的物料，几个学生会的干事搬运着背景板和灯光设备。而学生会会长戚礼鼎，则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似乎在测试音响效果。
“哟，会长大人。”叶云哲拉着邵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脸上自信不已——毕竟刚刚想出一个绝妙的借口，“舞台搭建很费神吧！人手肯定不够吧！我们七班乐于助人小分队又来帮忙了。有什么体力活尽管吩咐！为班级争取更多文明班级评比加分，我们义不容辞！”
“哎呀，叶同学。”戚礼鼎看到这三人先是一惊，随后回复到平日里那职业病般的微笑，“看来上次的加分让你们尝到甜头了呢？”
“……怎么说得怪怪的？”
“怎么会呢，来，那边的……”
“等等，”戚礼鼎刚想拉动着叶云哲的胳膊往那刚好有人请假不够人手的地方，叶云哲却是纹丝不动地站着，忽然把邵彬拉过来，吓得邵彬一阵踉跄，“这个就是我们班的邵彬，彬这家伙力气大，最适合干这种重活了！”随后又是一用力将邵彬推向戚薇薇的方向，“那边……那位女生似乎需要帮手，正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啊！”
“哦？”戚礼鼎并未制止，只是默默听着叶云哲的“胡说八道”。
邵彬被推到戚薇薇面前，脸颊瞬间爆红，看着心上人那带着汗珠的额头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艳的脸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傻乎乎地点点头，戚薇薇也回了个点头，两人忽然间默不作声的——却是让外人看得发腻。
“……我后悔了。”叶云哲小声说道，和魏文对视一眼，“你自己选的……”魏文回道。
戚礼鼎似乎是没听见他俩在密谈些什么，只不过那些“创造独处机会”的小伎俩也太过明显了。他叹了口气：“论鬼点子，还是没能比得上你。”
“那会长，还能有加分么？”
“唉，你们都来帮忙了，我总不能亏待你们吧？”
“谢谢会长！”叶云哲心里暗自得意，朝魏文眨了眨眼，“走啦，咱们去那边！”
……
体育馆的大舞台这会动静挺大的，叶云哲跟着几个大个人把那台立柜钢琴搬到舞台比较边缘的位置，完了叶云哲找来块抹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那叫一个锃亮；魏文则是和着几个人扶着背景板，往那舞台上一立，“也算是有点氛围感了”；邵彬像是个机器人——戚薇薇输入指令他就动一下，气得戚薇薇抓起文件往他肩膀上敲了一下，“打情骂俏！”
“哦？那边好生热闹啊！”
体育馆的另一边，冯旭阳带着队员刚结束了一组往返跑，额角滴落下一滴汗水，在木地板上晕开些许水渍。“话说回来，老杜，听说你要当特别嘉宾？”乐弘信开口问道。
“怎么消息走得这么快，今天个个都问我是不是要上台。”杜良孝说得倒是苦涩，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诶，旭阳你去哪？”
“当然是去帮忙啦！兄弟们，快过去看看！”冯旭阳大手一挥，率先朝着舞台方向跑了过去。
其他篮球队的成员，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队长都去了我们也不能落后”的原则，也呼啦啦地跟了过去。
石子敬看着这群像脱缰野马一样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只能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他知道，有叶云哲在的地方，总不会太“平静”。
“云哲！我来啦！”
冯旭阳已经是夺得头筹，第一个抱住了叶云哲，可最大的现实是——“冯队，你还好多汗啊！”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明明最喜欢的就是队长了，对吧！而且你前两天还让石头背你。”
叶云哲瞥见了后方跟过来了的石子敬，赶忙挣脱冯旭阳的熊抱，“啊，冯队——陪我去搬音响吧，那东西很沉。”转身看见魏文时，顺便把他手上的箱子转移到邵彬手上，“你也一块！”
手被拉动着的魏文脸上还残留着干体力活留下的红润血气——或许是避免了一次被创造的“独处机会”。
于是，原本只是“七班乐于助人小分队”的支援行动，瞬间升级为了“东城一中篮球队集体送温暖”活动。一群精力旺盛的篮球少年加入进来，后台的搬运工作效率立刻提升了好几倍。
体育馆里一时间充满了各种指挥声、搬运声、还有少年们打打闹闹的欢笑声。邵彬也终于鼓起勇气，和戚薇薇一边搬东西一边聊起了天，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实了许多。
而学生会会长戚礼鼎，则站在舞台边缘，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热闹非凡、甚至有点混乱的景象。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和着几人搬动着音响的叶云哲身上。
“魏文，走左一点……啊不对是你的右边。”
“或者可以用相对位置指示——比如靠舞台中央一点。”
“没有你这么严谨啦！”
戚礼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叶云哲——他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号召力”，无论是七班的同学，还是篮球队的队员，都会下意识地听从着他的安排，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临时工作团队。
这个叶云哲……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