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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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一连下到晚自习，黑洞洞的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对面高三仍旧亮着灯。
一部教学楼只有一个大门，门口堆满了停下来打伞的学生，贴满瓷砖的地板到处都是黑脚印，一个不慎就会打滑。
陈妄并没有带雨伞，那崭新的享福东西正躺在他的行李箱里，他慢悠悠的扯下校服外套，打算披在头上冲回宿舍。
还没走出门，他就站在原地有些犯难，六高严格规定了学生的回宿舍路线今天下着雨，那条黑漆漆的小道绝对是人满为患，但凡有一两个伞拿的歪了点，他都能吃一嘴水。
“还站着干嘛？回宿舍吧。”方浔用伞柄戳了下陈妄的肩膀，“把外套穿上吧，夏天下雨也怪冷的。”
陈妄慢悠悠的移到伞下，打的不偏不倚，刚好悬在两个人头顶，雨水被隔绝在伞外，毫无节奏的闷响锤打在伞上。
刚下晚课，每个人脸上都挂满疲惫，回到宿舍还有忙碌的收拾，反而让这条小道成为学生放松的余地，陈妄却绷紧着身体，尽可能让两个人都站在伞里。
方浔手肘在两个人中间，伞一点点往陈妄的方向偏移：“这雨可能要再下两三天，咱们骑电车的时候可能需要你撑伞。”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刚刚爽快的揽下活，两人就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平常作为气氛调节器的刘启航早就溜的不知人影，可能已经到宿舍逍遥快活去了。
通常只要几分钟就能赶到宿舍的小道，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陈妄偷偷去看方浔，正好也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个人都像是冬天烤火被烫着了一样，忙不迭的转过头。
“还有两周就期中了，你有把握去二部吗？”方浔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结果却看到眼前人脸色一僵，氛围闹得更硬了。
陈妄承认自己今天看到考试成绩兴奋，但是始终隔了那么多名次，曾经很多大考，包括中考在内，陈妄都认为自己有运气的成分在，丝毫不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什么，配得到什么。
“目前没什么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浔拧了下眉，然后才接了话茬：“其实不用太担心，校内自己出的考卷都不难，错的知识点再巩固…”
“那你想好选科了吗？”陈妄投去紧张的目光，“你的话，肯定要选理科吧？”
方浔：“开学前就决定好了，物化生，走纯理科。”
陈妄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股鬼怪的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心就是安安稳稳的被放下了。
“我也走物化生。”
“那你可得好好学了，往二部冲一冲吧。”方浔收起伞，轻轻甩了下，陈妄在看清方浔侧边身子沾满水渍。
陈妄：“咱俩一起撑伞，伞主人反倒淋雨了，我要愧疚了啊。”
方浔回了个满不在乎的笑：“别愧疚，你可以转愧疚为动力，考过你…”方浔说到这戛然而止，他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放位置，要说两个人是兄弟，也才认识没多久，说朋友放在语境里太奇怪，说同学未免就太疏离。
“知道了…”陈妄脑子一阵嗡嗡，没在乎方浔下半句说的是什么，满脑子只有被逼着努力学习，终有一天暴毙而亡的惨痛故事。
揣着莫名其妙的心事，两人闷着气爬到了五楼，好不容易挨到了宿舍，陈妄就被来串门的刘启航撞了个正着。
“陈妄你可算回来了。”刘启航揉了揉被撞的地方，脸上显着一副怜悯的欠揍模样。
陈妄扒拉开堵在门口的刘启航，坐在蓝白相间的标准化床铺上，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干嘛去了，一放学就没见人影。”
旁边同寝室的学生锤了下刘启航的后背，嬉笑着道：“刚才六十七和一个小姑娘一起回来的，哎呦，点头哈腰的，对你爹我都没这么尊敬。”
陈妄被一番话勾起了兴趣，什么考试，学习全让丢在脑后，他斜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打趣：“六七不会是找女朋友了吧？人家小姑娘怎么看上你的。”
刘启航听了俩人胡搅蛮缠的打趣，皱着眉头：“别瞎说，那是我姐，亲的，她周末从家里走的时候没拿伞，我就去当我姐的苦力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解释不够充分，刘启航将目光移到了方浔身上：“你们可以问方哥，他认识我姐的。”
几人目光游走到方浔身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六七有姐姐，而且很怕他姐，据说六七小时候…”还没讲出个所以然，刘启航就一个箭步堵住了方浔的嘴，吃瓜群众纷纷投来好奇又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打开刘启航的手继续听下去。
“六十七，你小时候干什么了，这么怕你姐。”
“怎么回事，六十七不仗义啊。”
嬉笑声此起彼伏，方浔摆手：“六七不让讲，不敢说嘞。”
之后就是刘启航陷进了舍友的盘问，方浔戳了戳陈妄，两人溜到阳台上洗漱，躲避了这帮孙子的胡言乱语。
阳台上的白色栏杆已经挂满了雨水，飘进来的雨滴一遍遍冲刷护栏，一些掉漆的地方开始微微生锈。
“他们一直问刘启航没问题吗。”陈妄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别过头问方浔。
方浔端着水杯，嘴里噙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开口：“放心，刘启航和他们挺熟的，他们不会故意找茬的，顶天闹着嘴两句，刘启航自己就不在乎这些，不用担心他。”
陈妄轻轻点了头就继续刷牙，方浔听过陈妄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一些只言片语里听得出来陈妄好像挺在意人际关系，可能是小时候的种种经历让这个小孩开始察言观色，看着大大咧咧的，心里细的像线似的。
陈妄摆好洗漱用具就去拽挂在晾衣绳上的毛巾，他伸手一捏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散开，绳子和护栏平行，外面风挂起来时不时会扬起雨水吹在挂的乱七八糟的毛巾上。
陈妄踮着脚准备将洗过的毛巾甩回晾衣绳上，雨水却像着了魔一样浇了陈妄一身，最离谱的重灾区黑色鞋子已经湿透了。
陈妄愣愣的盯着洇湿的鞋子，寒意顺着鞋面钻进来，将袜子也彻底弄湿。
然而最糟糕的还不只是湿透的鞋子，而是这是唯一一双鞋子。
河南的雨天让空气里都带上湿意，这种天气洗衣服保准一整天都不会干，男寝没有吹风机，没办法对鞋子进行烘干，陈妄低头思索，他已经准备好了明天穿着湿鞋上学。
方浔放下牙杯，探头过来看到淋得像落汤鸡的陈妄，皱着眉头抽出毛巾搭在他头发上。
方浔：“路上没淋的雨，回寝室全体验了。”
像是觉得此时开玩笑像是挖苦，他又加了句：“头发擦擦，别再感冒着凉，擦完去把衣服换了。”
“可能是物极必反吧。”陈妄没来由的来了句，讽刺完自己才慢悠悠的胡乱擦了把头发。
寝室内的声音消停了有一会，刘启航等不到两个人出来，拉开阳台门就看见淋得湿漉漉的陈妄。
刘启航：“不是，陈妄你是准备洗个澡吗？”
陈妄又用水过了一遍毛巾，原本想擦脸却恍然这个毛巾是方浔的，有些尴尬的拧干上面的水分，惺惺的搭在晾衣绳上，慌乱之余还腾出时间和刘启航打嘴炮：“对，老天爷替我洗了个冷水澡，免费的。”
“白嫖啊，老天爷对你真不错，有福气。”刘启航隔着人看了看还在狂风骤雨栏杆外。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陈妄拉开阳台门翻了个白眼。
刘启航笑嘻嘻的跟出来：“不用了，我是无福之人，受不起。”
陈妄捞出一身干净的衣服，背对着跟出来的俩人，刘启航识趣的撇过头，虽然按照男寝的风格，光着膀子到处乱跑都是正常现象，但是陈妄并不怎么适应这种“风俗习惯”也很少在熄灯前换衣服。
方浔刚刚关紧阳台那扇不怎么灵活的铁门，不小心就瞥见了陈妄的后背，少年人虽然正在青春期，宽肩窄腰的轮廓却已经有了雏形，后背常年笼在宽大的衣服里，白皙的有些晃眼，仔细看清甚至还能发现向内浅浅的腰窝，细瘦的腰身好像一条胳膊就能拢住。
方浔移开视线，脑子里却一直是刚才那幅挥之不去的画面，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不耻，再回过神来陈妄已经换好了衣服。
“都回自己寝室，准备查寝了！”宿管的吼叫在走廊里回荡，刘启航听到脚底抹油，老实巴交的滚回了自己的寝室，其他去串门的舍友也都陆陆续续跑回来。
“你鞋子准备怎么办。”方浔抛出了令陈妄头疼的疑问。
陈妄：“没带别的，将就穿吧。”他踢掉鞋子坐回床上，祈祷明天鞋子不会像现在一样潮湿。
“多少码的，实在不行穿我的。”方浔看了眼鞋码，从床底拿出一双几乎展新的鞋子，“试试，应该合适。”
陈妄略微呆住，一只脚垂下去，反应过来已经被拉住了脚踝。
方浔比划两下准备蹲下帮忙，刚摸到手的细腻皮肤一下子抽走了。
陈妄耳根子有些泛红：“我自己穿。”结果还真挺合适，方浔看着挺满意，笑了下。
“谢谢啊…”陈妄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他耳根子更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