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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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头开始刮起风，凑近窗户的学生还能看见，楼下被大风卷起来的叶子，在风里可怜的晃晃悠悠。
“这天气是要下雨，”刘启航叼着个糖没正形，“等会我去老赵那看成绩，有没有想提前知道的？”
田钰心里没底，慌忙摇头：“我等赵老师公布吧，能拖一会是一会。”
“不要这么没自信嘛，”刘启航对于考试结果不甚在意，“万一你考的非常好，超过方哥了呢？”
田钰：“……”
如果真的有那种本事，就不至于天涯沦落至此。
刘启航又扫了在场几个人，不出所料几人都对他准备提前去看成绩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咋这样，”刘启航心里犯嘀咕，“明明以前方哥你都同意我的提议，这一次也跟着他们一起不看了？”
“反正会公布，早点晚点我都是无所谓的。”方浔对提前公布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是错误的知识点。
刘启航顿时有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跟蔫巴的菜一样，颓丧着脸往办公室走。
如同学生们预测的一样，窗外雨不要钱似的往校园里撒，窗户上的水珠串成线，留在窗户的卡槽里。
陈妄的桌子猛的发出巨响，一个手掌重重砸了下去，引来了周围扎堆学生的目光。
陈妄耳膜差点被震碎，一脸怒气抬头要爆发，却看见刘启航一脸春风得意，像是被意外横财砸坏了脑子。
陈妄：“你最好能给我合理解释。”
说完拳头就要往刘启航肚子上招呼。
刘启航慌忙将手掌挡在肚子前面：“饶命，饶命，陈妄你听我说，你知道自己这次考的多好不？”
“什么？”陈妄正在气头上，原本没功夫听他瞎掰扯，直到考试成绩拦住了要发作的陈妄。
“年级十三知道不？你小子怎么学的，我真靠了。”刘启航义愤填膺指责，“明明天天哥几个都混在一起，你俩成绩咋这么好？是不偷偷补习了？从实招来。”
陈妄被这个惊天消息砸的有点缓不过神，怔愣的立在原地，刚才被吓到的怒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被破天富贵浇了一头的惊喜。
“傻了？”刘启航手拍拍陈妄肩膀，“不会吧？”
陈妄被拍了两下才缓过神，这是他回到县城，第一次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
自从来了这里，他一直像是被装进不合适龟壳的乌龟，勉强蜷缩在里面，很多事需要从头学起，语言，行为，思想，他挂上笑容走进人群，看起来好像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受地方的深刻熏陶。
陈妄明白自己的格格不入，他在努力学会，至少装的像个人。
“恭喜啊，陈妄。”田钰声音从后脑勺绕过来。
陈妄抑制不住的在乱想，随便应付了田钰的祝贺。
“下次月考再加加油，就可以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二部了。”方浔在一旁不紧不慢，声音安抚了陈妄躁动的心。
陈妄垂着眼睛，眼睫毛一颤一颤，说不定这次只是运气好，说不定下一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还没等陈妄把一切捋清楚，上课铃那个如同诅咒般的声音在校园里传遍，又是曹秃鹰的课，他照例压着上课铃的点儿，拎着小蜜蜂和水壶摇摇晃晃的往里走。
他今天倒是没着急讲课，从那条棕裤子里掏出手机：“这堂课上自习吧，把我上次留的课后练习写一写，方浔，陈妄，来你们两个带着卷子上来。”
方浔没含糊，仿佛很熟悉流程，两人迈着腿在狭窄的过道穿梭，一左一右站在曹秃鹰身边。
曹秃鹰拉下小蜜蜂，招呼两人凑近点：“你们两个这次考的都很不错，陈妄稍微差点，自己分析过卷子没？”
“还没来得及。”陈妄如实回答着，随后就被曹秃鹰腻了一眼。
“所以说嘛，你们两个的成绩差距就出现在这种问题上面，你自己看我手机上的成绩，你们两个将近岔开了十几分。”曹秃鹰把手机扔在讲台上，让他们两个自己看。
陈妄才看一眼就发现不对，这次数学他才刚刚考了第三就被叫了上来，而第二的田钰和方浔只差了5分，要开小灶完全应该带上她。
方浔显然也看出了问题，讲台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妄率先开口：“老师，田钰不需要上来听吗？”
曹秃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暂时搁置了自己的茶杯：“她就是一个小姑娘，迟早回去结婚生子的，数学本身也不是女孩子学的，她天资不够，知道吧。”
说这句话，带着活脱脱的讥讽，声音明显压的低，他自己也知道不光彩。
“老师，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方浔没有由着他继续说，“您作教育工作者，放任一位优秀的学生不管，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她是一位女性。”
“你们两个说够没有？”曹秃鹰瞪了下两人，“学生优不优秀？底子好不好？我教了十几年的书，一眼都能看出来，需要你们说三道四。”
两人被塞得哑口无言，干站着不动，陈妄登时感觉嗓子里有一团火，但却又被塞子塞住，一种原始的冲动告诉他，他应该去打翻面前这个老登。
“如果老师这样想的话，那我并不认为我是底子好的学生。”方浔捏起卷子的一角，想把他从讲台上抽出来，“不劳烦老师给我讲了，毕竟我不够优秀。”
陈妄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卷子从讲台上拿走：“我也不够优秀，不麻烦您给我讲了。”
曹秃鹰教学十几年，没见过这样顶撞老师的，眼睛瞪着溜圆看着跑下去的两个男生，牙齿咬的死紧，背过手拎起小蜜蜂就走了，留下一屋子人窃窃私语。
刘启航用笔戳了戳陈妄的后背，对这件事情颇为好奇：“陈妄，你和方哥刚才两个人在讲台上对曹秃鹰说什么了？他怎么气的一下就走了？你们惹他了？”
陈妄刚被曹秃鹰的一番言论震撼过，根本没心情搭理刘启航，等到他将笔拿起，却怎么也写不下一个完整的字符，这样的货色，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上一个有这么严重重男轻女倾向的人，是陈妄的奶奶，陈妄还有一个表姐，表姐比他大五岁，但总爱带着他这个跟屁虫玩，有一次两人鬼混回来，陈妄奶奶偷摸塞给他五十块钱，还嘱咐他藏好，不要告诉他那个表姐。
小陈妄不懂其中的意思，还傻乎乎的当众展示了这五十块钱，他至今都记得表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塞满了委屈的泪。
他后来从哪个多嘴的老太太那里听说，表姐当时知道，去找奶奶对峙了，而奶奶的回答却是，她是姑姑的女儿，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算自家人，而是客人。
那之后这个姐姐就不带小陈妄继续玩了，因为小姑娘知道，他同为客的亲弟弟，也得到了那五十块钱。
陈妄不愿意再去回想，硬着头皮继续看题，将便利贴却贴在他的手边。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因为刚才老师的事吗？】
陈妄端详的纸片上方浔的字迹，想在上面写些什么，但怎样都无从下笔，好像他从小到大压根不会写字一样。
又一张便签纸传了过来，陈妄捏起来看，方浔的字迹平稳洒脱，力道好像很足，看起来就是有股漂亮劲，却又不属于娟秀那种漂亮。
【因为他生气不值当，这种人在县城很多，咱们这个地方稍微落后些，思想被禁锢住的多，田钰也应该有学习的机会，而你考的很好，给你也开小灶，也是理所当然，不用因为好像是你占了田钰的名额感到难受^^】
看到末尾坠着两个小角，陈妄皱着眉辨认那是否是一枚笑脸，终于定下心在纸上写下。
【我没有因为这个难过，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写完还像模像样的也画了一个笑脸上去，两个笨拙的笑脸上下挨着，就像两个互相慰籍的少年。
不一会儿纸上的最后一条就被填满，方浔为这个便利贴写上最后一句话。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专注眼前的就好，下一次考完我们就找人打他一顿】
陈妄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没来由的被打一顿三个字给逗笑，凑近他低声说：“我要是考好了，你就把他打一顿。”
方浔任着他性子附和：“好，下次考好了，我们俩一起把他打一顿。”
陈妄心里头打着旋的地方终于停转，心情也安定了许多，这么一笑，几天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如同太白醉酒，一吐为快。
窗外的风声执拗的摇着叶子，在本就不平整的水泥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洼，下课铃嗡的打响，带着雨伞的学生纷纷，冲出教室感受被隔绝在窗户外的雨，凡人所过，都惊起一片水花，溅起的每一滴每一点，都是一滴雨水存在的意义，而人存在的意义，不需要他人赋予，遵循本心，大步向前。
陈妄打着哈欠，心里琢磨着，夏天好像快结束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