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我的前途 ...
-
任飓今早是被小丽的电话叫醒的。
昨晚到小鸡仔家时已经快3点,给他把伤口处理好后再回来天都快亮了。
这一觉睡得相当沉。
电话响了好几次后,他才缓缓掀起眼皮,倦怠地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起。
小丽的声音格外慌张:“飓哥!你妈——哦不不不,那个阿姨还在门口跪着!跪了一整晚!额头上的伤也没处理!而且我看她的状态好像就没吃过饭!风再大点就要被吹倒了!这下该怎么办啊!”
任飓听着这些话,没有一点怜悯。
还是那句话:“影响你工作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久到任飓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影响了!她现在这样子实在太可怕了,我害怕……”小丽说这话还带着点哽咽,好像下一秒就呜呜呜哭起来。
任飓叹气,起身把空调关掉,边下床边往卫生间走:“马上到。”
菜鸟驿站离他家不远,就在他家后头环城东路的顶部。
位置也算不错,门前是跨河小桥,过去就是家福万家超市,干什么都比较方便。
“你再这样下去不行,那怕你吃一个也好呀。”小丽再次把包子塞进钟晓娇手里。
钟晓娇没去理会她,仍旧跪着。
也许是常年的养尊处优,脸上虽被细碎的血痕爬满,看着狼狈不堪,但腰板却是挺得生直。
小丽不放弃,打算用个激将法:“或者你换位想想,你要是再不吃点,你就会倒下,倒下之后你就跪不了了,跪了一天就不跪了,这也太不够诚……”
“你就算跪死在这,也别妄想我会帮忙。”
任飓突然从前边的巷子口走出来,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匆忙赶来没梳理。
小丽看了他几眼后便把手里的包子放地下,进驿站内忙活去了。
“赶紧收拾东西滚回你的地方去,”任飓走到钟晓娇身边,冷着脸,“你不嫌丢人,我嫌。”
钟晓娇又哭了,沾了血迹的脸和额头又黑又红的伤口看着更渗人。
她又跟昨天一样,又哭又磕,“任飓,我真的求你了,你就当是帮一个可怜人,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他很乖的,任飓……”
“你到底有完没完!”任飓看到这个女人浑身的气就蹭蹭往上窜,指着钟晓娇的脑袋大吼:“要撒泼打滚去别的地方泼!你以为你是谁?动动嘴皮子流点血,我就会可怜你?”
“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帮,要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我还会往死里整!你要识趣点就给我滚!”
任飓后面的话卯足了劲吼,几乎传了半条街,已经开门营业的都纷纷跑出来围观。
钟晓娇还在磕头,对任飓的话置若罔闻。
任飓手中的拳头攥地咯吱作响,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团,巴不得将她踹进河里!
让她好好感受下窒息是什么滋味!
挣扎着爬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看了眼路边的河,勾了勾唇:“也不是完全不行。”
钟晓娇一顿,眼中霎时泛起感激不尽的笑意。
然而就在下一秒,笑容僵住。
“你去河里待半个小时。”任飓指指路边的小河,“我可以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帮你的忙。”
“我再待久点,然后你答应好不好?”钟晓娇恳求。
任飓嗤笑一声,“为你这种人吃牢房不值得,这条河可不深,你那么怕水,能待半个小时就算你有点诚意,可以考虑。”
这次钟晓娇没有犹豫一秒,任飓话音一落她就起身奔向对面,但却因为长跪,一起身整个人重心没稳住往前栽去!
扑咚一声。
钟晓娇吃痛地喊出声,手臂划破皮后开始冒血,只缓了两秒,立马起身往那条河冲。
任飓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瞧着。
直到钟晓娇跨过围栏,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水被重物砸落的声音传入耳里。
他才动了动身,走了过去。
附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醒的原因,人都跳下去一会了,才开始叫,开始喊。
“有个女的跳河了!有个女的跳河了!”
“谁谁谁???谁跳河了?”
“就一直跪驿站那女的!跳河了!”
“我的天哪,前阵子刮台风河里的水位比平时涨高了很多,这要是不会游泳的掉下去岂不得淹死……”
声音越来越多,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救人,或是听到有人报警。
任飓瞧着河里的女人想抓住东西却够不到任何物只能在一摊水里挣扎到快窒息的模样。
心中一阵痛快。
痛快的同时他又觉得好笑。
那人到底是有重要?
居然能让这个怕水的人不顾一切地跳河。
而自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却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
太可笑了。
不,应该说,若不是她有事需要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他的存在。
正这么想着,一道身影突然从他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风。
耳边再次传来水被砸落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跳河的人是顾菘。
这是任飓怎么着都没想到的,顾菘竟他妈出现在这!
而且还他妈跳下去了!
“顾菘,你别管我,我能坚持……”
顾菘忍着水里那股恶臭托着钟晓娇液下,把她往上拽,可她却死活不肯配合,一直挣扎着脱离。
“闭嘴!给人下跪磕头!跳河让人看笑话!”顾菘的声音越说越大,浑浊的臭水溅进鼻腔里,恶心地胃里翻涌不停,“这就是你说的求人!?我他妈不需要!你别再动了!”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顾菘,我只要在河里待半个小时!你就……”
“我让你别再动了!你是聋了吗!呕——”
“你快上去别管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水性好的大爷一看到河里挣扎的两人,立马排队跳下去帮忙。
这次钟晓娇再怎么挣扎也比不过几个老爷们的力量。
没过几分钟,人就被捞上去。
任飓沉着脸,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
直到一双眼睛穿过人群,隔着河,与他对视上。
他沉着的脸才有了点表情。
任飓扬起嘴角,但这次的笑容却是带着不友善的攻击性,和昨天的笑简直判若两人。
顾菘跟他对视几秒后就收回目光,在几位大叔的带领下把钟晓娇送去附近的社区医院。
戏剧化的人生,在他身上展现地淋漓尽致。
社区医院内的人流大多都是老年人,顾菘和钟晓娇浑身湿漉漉地进来,瞬间激起了老人们爱八卦的欲望。
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看着他们。
医生给钟晓娇处理伤口的时间里,顾菘就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坐着,低头看着膝盖和青一色的地板发呆。
思绪一片空白,耳朵里的水好像还没出来,谁说话听着都是嗡嗡的,四肢百骸都好脏,一切的一切都好糟糕……
为什么是我呢?
顾菘实在不解,为什么他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还要再给他一捶?
他的命难道就这么贱!?
“孩子。”一个女医生走了过来,放了套纯黑衣物到他旁边,“前面有间空病房,里面有淋浴室,你过去洗个澡吧,等下别感冒了。”
顾菘抬头看着她,又看了眼那套衣服,这鼻子倏的就被灌了坛醋一样酸得堵塞难受。
他低声说:“谢谢,我这就去。”
女医生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你妈妈那边就是受了点皮外伤,有点低血糖,很快就好了,你快去吧。”
病房内,钟晓娇正挂着点滴,此刻正望着窗外。
她身上的伤基本都是皮外伤,处理好后再挂瓶盐水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顾菘进来时先把一份盒饭桌上,再倒了杯温水给她。
钟晓娇红着眼眶接过水,想再解释下那些行为其实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任飓已经有点心软,只要她再求个几天,没准他就答应了。
“你别再说话了。”顾菘止住了她的劝辞,“把饭吃了,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能做到这份上,”他低下头,斟酌几秒,“挺让我意外的。”
病房内安静一片。
直到饭盒的盖子被闷得全是水蒸汽,钟晓娇才哑着嗓音说:“顾菘,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全都是我自己要做的,那孩子心软,只要我再坚持下去,过不了两天他可能就……”
“你意思是我还耽误你丢人了?”顾菘说,“你也跟我爸跟了快7年了,他在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下跪求人,而你现在就因为这件破事……”
“顾菘!”钟晓娇打断他的话,“你也说了,那是你爸在的时候,现在你爸不在了,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有人都在远离我们,现在那孩子是唯一会帮我们的,做这些丢人的事又怎么样?”
“你现在才十七岁,还有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你,你……”
“我的前途早就被他毁了。”顾菘低下头,声音沙哑闷沉。
钟晓娇没了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顾菘俊美无缺的脸上,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向他袭来时。
他微微偏过脸,不让自己那两滴将流不流的泪水被看到。
“我听你爸爸说过你喜欢大屏幕,但你爸爸当初选择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钟晓娇语气沉重,“他做那么多道德沦丧的事,但却把你保护的干干净净,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而现在,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料的那样发生了。”钟晓娇手肘支撑着床艰难地坐起来,“顾菘,你现在就可以大胆放心地去追求你的热爱了,以后,不会再被任何事任何人束缚。”
顾菘彻底扭过头。
几秒后,病房内响起了很小的啜泣声。
“有什么用。”
钟晓娇一愣。
顾菘吸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现在……连个稳定的住处都没有,热爱,值几个钱,我现在再热爱……”
“有个屁用。”这一句说完,啜泣声更大了。
钟晓娇低下头,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