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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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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渊的“注视”暂时退潮，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海面，仍泛着危险的余波，但至少不再是灭顶的滔天巨浪。扇区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精疲力竭的寂静，连“笑脸墙”都收敛了光芒，纹路黯淡，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角力耗尽了它所有的“兴致”。“哭脸石”更是彻底没了动静，表面的裂纹让它看起来像一件被随手摔坏的劣质陶器，只偶尔从裂缝深处逸出一丝极微弱的、带着痛楚的抽噎。
豌豆外壳内，三色光流也显得有些委顿，像是用力过猛后脱了线。影子时不时轻轻“哆嗦”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被“逻辑空洞”擦过的寒意。卫其昀的暗金锋芒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带着审视，小心翼翼地扫视着满目疮痍的领地。只有岑笙的银色光流，依旧稳定地流转着，快速处理着机制下发的“紧急资源包”。
“先修复‘基石’监控网络和基础逻辑链路。”他的意念清晰下达，“‘梭子’，按蓝图激活‘自动化修复工蚁’，优先修复通往矿脉催化点及缓冲层的能量通道。”
资源包里的能量块被迅速汲取，化为温润的光流，注入那些因过载而黯淡的节点。几颗菱形的、闪烁着金属哑光的“核心”被放置在扇区几个关键位置，激活后，核心表面裂开，爬出一只只……呃，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八条细腿、顶端有个不断旋转的多功能探针的银色“小蜘蛛”。
这些小东西一出来，先是呆头呆脑地原地转了两圈，探针“嘀嘀”轻响，似乎在接收环境数据和任务指令。然后，它们立刻散开，迈着略显僵硬但速度不慢的步子，冲向那些逻辑结构破损的地方。探针射出细细的光束，扫描裂痕，然后从腹部“吐出”一种透明的凝胶状物质，精准地填补缺口，光束随即转化为温和的固化能量，将“伤口”粘合。
效率比他们之前那个只会转圈的灰色圆球高多了，而且看起来……莫名有种笨拙的认真感。一只小工蚁试图修复一处扭曲较厉害的裂痕，第一次吐出的凝胶多了，鼓起来一个小包，它似乎“愣”了一下，探针赶紧重新扫描，又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小包上吸走一点多余的，再固化。整个过程透着一股初入职场的、手忙脚乱的“努力”。
“……它们，”影子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好奇的情绪，“好像……有点可爱？”
卫其昀哼了一声：“修得马马虎虎，总比没有强。希望它们别把路修到暗渊门口去。”
修复工作在沉默而有序地推进。扇区破损的光芒一点点重新亮起，虽然亮度不如从前，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的昏暗。小鹅卵石得到了重点关照，几只能量特化的工蚁围着它，缓慢地释放着纯净的惰性能量，它那萤火般的光晕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明灭不定，只是依旧沉默，不再有“低吟”。
矿脉催化点也重新启动。这一次，有了“情绪污染中和剂”的原料需求和更充足的“净水”调配，催化方案进行了优化。新的、更复杂的导流结构被建立起来，目标不再是产出模仿“沉寂”的伪装结晶，而是试图将那些惰性情绪沉淀，转化为可以中和“漠然”与“沉寂”侵蚀的特定频率波动——类似于一种情绪上的“解毒剂”或“缓冲液”。
这是个更精细、更长期的工程，但方向给了人一丝希望。
就在扇区勉强恢复了一点生气，修复工蚁们兢兢业业地到处“打补丁”时，那沉寂了许久的告示板，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灰白色的陈腐光芒，也不是七彩的跑马灯，而是一种柔和的、略带暖意的鹅黄色光晕。
光晕中，缓缓浮现的不是规则，也不是警告，而是一行行……字迹工整、措辞……颇为客套，甚至带着点古怪“礼貌”的公告：
【致：缝隙综合治理办公室及全体扇区居民】
【近期，在贵单位负责扇区观测到的高复杂度变量交互事件及后续应对，丰富了本机制的相关数据库，特此致谢。】
【为促进扇区长治久安与和谐氛围的持续建设，现拟开展一项长期、低干预的‘扇区生态多样性深度观测’辅助项目。】
【项目需在贵扇区内设立数个‘无害化微环境采样点’，仅作被动记录之用，绝不主动干涉任何单元活动。】
【作为配合此项目的感谢，机制将提供：】
【1.持续低流量纯净逻辑流补给（约占扇区日常能耗基础的5%）。】
【2.部分非关键性环境参数微调权限临时下放（需申请）。】
【3.定期（约每百个周期）提供一份《扇区周边异常活动简讯》（内容详略视情况而定）。】
【如贵单位无异议，首批三个‘微环境采样点’将于十个周期后，于以下坐标自动生成并激活：……】
【请注意：采样点外观统一为灰白色立方体，边长一逻辑单位，具有基础隐形及抗干扰功能。请勿攻击、覆盖或尝试拆解，以免触发不必要的协议纠错程序。】
【期待与贵单位的持续良好合作。】
公告末尾，甚至还模拟了一个简笔的笑脸符号：）。
这画风变得有点快。从冰冷的规则制定者、沉默的观察者、嘉年华的主办方、危急时刻的资源投放者……一下子变成了语气客气、还带笑脸的合作项目发起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卫其昀的警惕瞬间拉满，“‘无害化微环境采样点’？说得真好听。不就是三个钉死在咱们地盘上的、机制专用的监视器吗？还‘绝不主动干涉’？信它个鬼！”
“但给出的条件……”岑笙的银色光流分析着那三点回报，“持续能量补给能缓解我们的压力。非关键参数微调权限，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用来平衡‘笑脸’和‘哭脸’的冲突，或者辅助矿脉催化。周边异常活动简讯……价值可能最高，至少能让我们知道暗渊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麻烦在靠近。”
“可这是监视啊！”影子也感到不安，“我们做什么，它都看在眼里了……”
“它什么时候没看在眼里？”岑笙反问，“从我们掉进这个缝隙，它就在‘观察’。这次的‘项目’，不过是把观察从‘后台’稍微挪到‘前台’，并且明确标价。我们需要付出的，只是接受三个不会动、不会主动惹事的‘摄像头’。而得到的，是目前急需的资源和信息。”
“而且，”他补充道，“机制强调‘合作’和‘致谢’。这说明它目前对我们的‘评价’不低，至少认为我们有维持下去、并提供观察价值的潜力。在它制定的规则下，这或许是一种……相对‘安全’的互动模式。”
“总觉得憋屈。”卫其昀的意念闷闷的。
“生存第一。”岑笙平静地说，“回复‘无异议’。同时，在公告给出的三个坐标周围，秘密部署我们自己的次级监控节点，记录‘采样点’本身的一切细微活动，包括能量吸收频率、与机制可能的数据交换特征等。既然它要观察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观察它。”
十个周期很快过去。
在指定的坐标上，空间微微扭曲，三个灰白色的、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接缝或标识的立方体，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确实如公告所说，很快进入了“隐形”状态，肉眼难辨，只有在特定的逻辑扫描频率下，才能隐约看到三个极其淡薄的轮廓。
它们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传递任何意念，就像三块真正无害的、沉默的石头。
扇区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日常”。修复工蚁们勤勤恳恳，矿脉催化缓慢推进，“笑脸墙”和“哭脸石”在休养生息，只是偶尔，“笑脸”会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某个灰白立方体所在的方位，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化一丝，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摆设。而“哭脸石”则对那些立方体完全无视，只顾着舔舐自己的“伤口”。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几天后，一个负责在扇区边缘巡逻的“罗盘”分体，传回一段略显困惑的报告：
“……邻近的S-744扇区（原‘锯齿盾’残骸聚居区）方向，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敲击’声？逻辑层面上的‘敲击’。节奏稳定，力度均匀，无攻击意图，似乎……是在试图传递某种信息？内容无法解析。”
敲击声？来自那个只剩下一些本能防御反应、逻辑简单的“锯齿盾”残骸群？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监控显示，S-745扇区（“果冻状聚合体”地盘）的边缘，那些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胶质体表面，开始间歇性地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类似简笔图案的涟漪，像是一种原始的、试图表达的“涂鸦”。
这两个邻居，在经历了“锈蚀峡谷”边界纠纷被调解后，一直很安静。现在怎么突然都开始“活跃”起来了？
是受了“逻辑空洞风暴”的余波影响？还是……它们也“感知”到了暗渊的异动，或者，察觉到了扇区内新出现的、来自机制的“采样点”？
岑笙调出那三个灰白立方体的实时数据。它们依旧沉默，但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数据流闪过，方向……隐约指向S-744和S-745扇区。
机制的“生态多样性深度观测”项目……范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广一点。
“回复‘敲击’。”岑笙做出决定，“用最基础的、通用的逻辑共振频率，间隔与对方相同。先建立联系，再看它们想说什么。”
“至于‘涂鸦’……尝试用环境参数微调权限，在边界处模拟几种最简单的几何图形变化，给予回应。”
新的互动，在规则的缝隙与未知的威胁之间，悄然展开。而那个沉在底层的“沉睡者”，它的呼吸，依旧缓慢、沉重，带着尚未散尽的“怒意”，如同巨兽沉睡时的鼻息，提醒着所有居民——暂时的平静，并非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