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狗屁喜欢! 狗屁喜欢! ...
-
秦远再没见过许疏野。
他猜许疏野已经回了C市,也是,怎么可能还呆在这儿呢?秦远靠在窗边,街角的凤凰木开得热烈,通红的花瓣盖过翠绿的叶,就连背后的白墙也覆上层粉色,太浓烈了,他想,太浓烈了,浓烈的漂亮。
然后就继续工作。
-
许疏野确实回了C市,当天,下午,淋着雨走的。
他连车都不想开。
回到C市他也没回家,直奔常去的酒吧,卡一甩就进了包厢,“全上一遍,”他指着酒单,艹他的!他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软的硬的甜的辣的,哪个不往他身上挤?他秦远怎么好意思说不愿意的?不知好歹!什么东西!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还不一样,还不会在一起,还不想谈,不想谈他妈说什么喜欢啊!
狗屁喜欢!
砰——
“哎许总当心,这不能走,都是玻璃渣子,您别...”
“唔..咳滚开!”
他是从床上醒来的。
头痛欲裂。
口干舌燥。
还疼,手疼,许疏野挣扎着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才看见右手缠着纱布,动一下都是细细密密的疼,针扎一样,但喝了酒就没事了,不仅止疼还止渴,他迷迷糊糊地想,于是扯开嗓子叫人,可没人应,房间里静悄悄的,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起来,推开被子,然后推开门。
原来他在许晏山的家。
正好许晏山的秘书来取文件,推开门的一瞬间他们俩四目相对,“小许总,”秘书颔首致意,他摆摆手,又在秘书要离开的时候指着他手里的文件问是送给我哥吗?
秘书点头。
“那给我吧,我去送。”
所以许晏山是在自己办公室见到清醒的许疏野的。
刚开完会他就听见秘书说小许总在办公室,许晏山顿了顿,俞越跟在后面解释,他了然,索性让秘书先回去工作。
许晏山推开门,抽走许疏野抱在怀里的文件,“喝可乐吗?”他撇了一眼窝在沙发垂头丧气的弟弟。
“艹!这是办公室又不是你卧室,我凭什么不能待!”
结果人直接蹦起来。
“你吃枪药了?”
“许疏野你要是酒还没醒就给我睡醒了再过来。”
许晏山靠在办公桌上。
他翻开文件,确认无疑签好字后才将视线分了一些给许疏野,“酒醒了?”结果又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了,一点回应都没有,他也不再管,直接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工作,直到太阳西斜,他关上电脑,“许疏野,我一个小时后有个宴会,推不掉,你要是现在不想说,就等我回家再说。”
“我不知...”
“行,那等我回家再说。”
“我也不是不说,你先回来......”
“所以,”他坐在茶几上,“你是说他喜欢你但不想和你在一起?”
“...对。”
“这很正常,”许晏山松了口气,顺手扯开领带,“爸妈也很喜欢你,但他们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这能一样吗?哥,他们还不喜欢跟你住一块呢,爸妈纯粹是嫌我们俩烦。”
“对啊,他不愿意跟你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嫌你烦?”
“许晏山!”
许疏野想走,却被挡住。
“珞珞,你知道时安小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玩吗?”
“你不是说因为我幼稚吗?”
他没明白。
“当时和时安同龄的女孩少,所以她常常跟我们一起玩,承云、檀渊、我、你,还有檀家的另一个小孩,她愿意和我玩,因为我们几个里面我最大,我能保护她,她喜欢和承云玩,因为承云总能在游戏库里找一个他们两都想玩的,她也愿意和檀渊玩,因为檀渊无所谓,玩什么都行,当然,安安也喜欢和檀璋玩,因为檀璋小、听话,而你,每次她来找你玩你都只玩你想玩的,游戏要选你喜欢的,玩具要选你想玩的,就连过家家的时候,她和你商量,她先陪你扒沙子,你再陪她玩家家酒,你答应得好,但结果一向是你拉着安安扒沙子,完全不管她想做的家家酒。”
“我那是小,现在哪还...”
许晏山抬头看他,“我知道你现在变了很多,毕竟这二十多年也不是一晃而过,我们都在和对方的相处里摸索,不过,珞珞,对于恋爱这件事,你确实还是那个拉着别人扒沙子的小孩,这当然可以,珞珞,你有实力也有资本这么做,咱们家足够你一直这么玩下去,你可以一直选你想玩的,但和你说的这个人,不行。”
“为什...”
“他想玩一个你们都愿意玩的游戏,而不只是扒沙子。”
许疏野似懂非懂,费劲地从一堆'游戏'、'沙子'里面去翻秦远想玩什么,翻半天理不出来,只觉得手疼脑袋晕肚子还饿,他想撤,想先填饱肚子养好手上的伤再说,结果许晏山的腿还挡在前面。
“哥?”
“听明白了?想清楚了?没问题了?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
“...啊?”
“三天!许疏野,整整三天,你灌了多少酒你自己知道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注意分寸?你就是这么注意分寸的?酒吧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许疏野!你给我站好!”
“哥,我...”
“站好!”
-
秦远看见许疏野站在门口。
“...许总?”
“我说了别叫我许总!”
怎么还能见面?
他不明白,可许疏野明摆着的气势冲冲,秦远无奈,只能刷开酒店房门。
“先进来吧。”
他说。
“喝点水?”秦远倒了杯茶,递到许疏野面前,可人没接,反而气定神闲地靠在窗边,窗下有一棵凤凰木,他想,可惜七月中了,最好的赏花期已经过了。
“就按你说的,我们谈。”
“...什么?”
“我说按你说的方式,我们谈恋爱。”
“许总,你是不是...”
“该死的我说过了别叫我许总!”
“许疏野,”他直接改口,把水杯往许疏野面前一放,“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简直要气笑了,“许疏野,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按我的意思,就是不能看上就谈,腻了就换,先不说看上就谈了,假如我们谈了,你腻了的话,你说我们是继续谈还是分手?”
“继续谈呗,我说了,按你的意思。”
许疏野无所谓地说。
“行,好,继续谈,谈多久?三年,五年,还是三个月五个月,都腻了的话你能谈这么久吗?”
听到这儿许疏野似乎更是胸有成竹,他撇了一眼站在餐桌边的秦远,拿起水杯走过来才慢吞吞地说道:“三五个月可以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三五个月和你谈恋爱?”秦远走到另一边,拉开椅子。
“什么叫浪费?!”
秦远指着许疏野面前的那杯水,“这就叫浪费,”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我和你谈三五个月,你舒服了,开心了,玩够了,跟我说分手,然后去找下一个人,那我呢?这三个月是我的沉没成本,许疏野,我没这么无聊,非要做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就像你说的,人的感情是有限的,我不知道谁是值得的,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值得的。”
“那就谈五年!七年!十五年!”
“这样行了吧!”
秦远看着溅出来的水,摇了摇头,“许疏野,你没懂我的意思,”他放下水壶,“我们是两种人,你,”他指向许疏野,“认为感情轻于鸿毛,是个消遣,而我,”又指向自己,“认为感情重于泰山,应该认真对待,我没有说两种观念孰好孰坏,这个世界上对待感情的方式多了去了,”他按住许疏野抓着他领带的手,“它们都各有优缺点,我只是说,我们在本质上是两种人,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按我的方式谈,可你根本就没法按我的方式谈,因为在你心里爱情占的比重和在我心里差的太多了,天平注定只能向一端倾斜。”
“但恋爱是需要两个人谈的,天平上的砝码不一致,达不到平衡状态,一个下不来,一个上不去,久而久之,两个人都会觉得累,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按我的方式来就真能按我的方式来了,许疏野,它就不可能是一件一个人就能拍板的事,我没法拍板,你也不能,你现在说都按我说的来,但按我说的来之后呢?你会发现你要不停的往天平上加砝码,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因为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你说了算,我不想和一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人谈恋爱,我也不想往下拿砝码,拿砝码对我而言是受委屈,我也不想自己受着委屈谈恋爱,就算真按你说的我们谈了三五年,那你会怎么想?我会怎么想?我们会觉得自己都为彼此放弃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可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我也不想改变什么,你有你的恋爱观,我有我的,我们只需要找和自己相同恋爱观的人就可以了,谁也不是非彼此不可的。”
“更何况,”他继续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许疏野,我刚毕业那会儿和六个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隔断房,天天隔壁半夜打声喷嚏我都知道,面试像大海捞针,要挤破头,而你,留学,独居,创业,度假酒店,其实我们不太能聊得到一起去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跟我说那个庄园养马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那得多费钱啊,饲料、草场、营养师......我想不到其他的了,因为我没养过马,也没去过庄园,我们没有任何相似的成长轨迹,我们没法理解对方,我们的三观从一开始就是天辕地辙的,而且,我不得不说,许疏野,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每一次,对,你的邀约我每一次都去了,但你永远都是直接一句话甩过来,从来没问过我有没有时间,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去,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只有一个锚点,就是你要去,你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优质客户,前甲方,可万一之后还有其他合作呢?我不能不去,是的,我不否认这里有私心,但私心只有一小部分,我没那么愿意去找你,许疏野,你养尊处优,你颐指气使惯了,可我不是你那些男朋友,我不习惯,我也不喜欢,许疏野,我们不合适,你明白吗?”
他看向许疏野。
可许疏野显然没听明白。
“你说我高高在上?”
领带被猛的攥紧。
“你说我傲慢,秦远,你就不傲慢?你就不傲慢吗秦远!你就是拿你自己以为的有钱人的模样往我身上套,你认识我吗秦远?你真的认识我吗?我们一块玩的那些天你有想过用哪怕一分钟来认识我吗?还是说你只是看见我做出了一个你认为应该出现在富二代身上的行为就往你自己认知里的许疏野身上套,然后其他的一概忽视?我们聊不到一块去?秦远,你敢说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奉承吗?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吗!你说我不尊重你,你要不看看除了第一次我有没有擅自去过你办公室?有没有直接进你房间?有没有!他妈的有没有!我他妈约你出去都是看你下班点,周末但凡你跟我说你不想出去,我绝对不可能硬拉着你出去,你说了吗?你说了吗秦远!你什么都不说,你他妈只说好,那我能怎么理解?我他妈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只会觉得你是真愿意,秦远,咱两到底谁看不起谁啊?我在认识你,你给我机会让你认识我了吗?”
“或者说,你真的想认识我吗?”
许疏野盯着秦远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他看不见一丝光。
“秦远,你是喜欢我啊,还是喜欢那个你脑袋里自己捏造出来的许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