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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那就不算] [那就不算 ...

  •   可等到了山脚下,秦远才发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趁着一行人去买门票的空挡,他拉过一旁兴致缺缺的许疏野,还没开口就先看见许疏野穿着的帆布鞋,犹豫半晌最后还是直接跟买好票的同事说这次想轻松一点。

      “我和许总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行,”张简舟把门票递给秦远,“酒店地址我发你,我们酒店见。”

      然后检票口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走吧,”秦远说,过了闸机口又指着门票上的导览路线问许疏野想玩哪条,只得到一句阴阳怪气的'随便',他瞥了一眼,没明白许疏野又犯哪门子病,不过想来也是,他估计许疏野不怎么喜欢爬山,毕竟之前说要来爬山也只是提一嘴,然后就忘到脑后,这次过来更是意气用事,“那走这边吧,”他拾级而上,一段阶梯过后,是索道的检票口,直到青葱的树都被踩在脚下,秦远难得觉得放松,可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开口:“秦远,你一直这么矛盾吗?”

      “...矛盾?”

      “嗯,你昨晚还说不可能,今天就找借口制造二人世界,这不是矛盾是什么?”许疏野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靠过来,“你不会吃醋了吧?”

      “你别乱动。”

      露天的吊椅晃晃悠悠,但许疏野不依不饶,还在煞有其事地分析,“你就是吃醋了,刚才在车上,我跟那个女生聊了两句之后你明显就不接话了,然后到地方你就说不跟他们一块玩了,秦远,你这...我们可没在一起,这吃醋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吧?”

      “你觉得这是吃醋?”

      秦远按住许疏野伸到眼前的手指,“简舟他们喜欢徒步,爬山首选山路,是我昨晚忘了告诉你。”

      “那有什么关系?”

      “强度很大。”

      “你看不起我?!”

      “许疏野你别乱动!”

      轻微的'咔嗒'声混在风里,诡异的停顿和晃动的幅度无一不在挑战秦远的神经,好在几秒过后吊椅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荡荡悠悠不急不慢,“坐好!”他把许疏野推回去,“我看不看得起你帆布鞋都走不了崎岖的山路,你看得起过会下了索道就自己去找简舟。”

      “...那吃醋你怎么解释?”

      秦远叹了口气,转过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不记得自己有不说话的时候。

      “明明就有,”许疏野晃荡着腿,“我们聊茸茸的时候你就不说话。”

      “你不能让我什么话都接吧?”秦远哭笑不得,“我又不养宠物,猫猫狗狗的我也不了解,我接什么话?”

      草叶香混在风里,许疏野随手摘下一片伸到眼前的树叶,“但你见过茸茸啊,”他强词夺理,“你不讲话,就害得我多想。”

      “多想什么?”

      秦远不明就里,顺着话问出来才明白过来,他震惊地看向许疏野,“不对,你真觉得我在吃醋?”

      “不然呢?”

      “我以为你在乱发脾气。”

      “谁乱发....”可许疏野还没说完,就被秦远打断,问他为什么觉得那就是吃醋?问他这不就是几个朋友出来玩吗?谁也不能一句接一句的说吧?几个问题一股脑地砸过来,许疏野晕头转向,但他据理力争,扒拉着手里的叶子坚持反击,“可你喜欢我啊。”

      “这关喜欢什么事?”

      “因为你喜欢我,”许疏野比划,“所以才会吃醋,这两个就是非常强烈的因果关系,占有欲你知不知道,啧,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我没谈过恋爱我还能没喜欢过人吗?”秦远说,他看见许疏野手里的树叶落进林海,“再说了,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谁会因为和别人说句话就吃醋?我没吃过猪肉总不能还没见过猪跑吧?”

      “你喜欢过别人?”

      “很奇怪吗?”他抬眼,绿意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秦远拂去近在咫尺的树枝,“我总不能三十年就喜欢过一个人吧?”然后就听见许疏野问他是谁。

      于是秦远望着远处的蓝天说是大学同学,大一刚开学,上大课的时候认识的,比我大一届,当时他迟到,从后门溜进来坐在我旁边,手机没带校园卡也没带,没法签到也打不了饭,我请了他一顿,就这么认识的,大三我打算表白,他说已经被国外大学的研究生录取了。

      “没了?”

      “没了。”

      秦远看着许疏野掰手指,掰也掰不明白,就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来回掰扯,莫名其妙地问他在干什么,结果许疏野反问他在干什么?

      “两年你都不表白?”

      “你但凡微信上直接给他发一句,这事都等不到毕业,再不济你让程...写信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让他帮你写篇小作文,这事不就成了?”

      秦远抓住伸到眼前的手指,好笑地说这事的重点是他出国根本谈不了恋爱好不好?而且,他又添了一句,我没跟他们出柜。

      “你没说?”许疏野猛的直起身,“跟爸妈也没说?”

      “你动静小点,”秦远抬头看了眼微晃的绳索,“说了。”

      “...跟父母说了。”

      “哦,我就说嘛。”

      许疏野乖乖坐回去。

      “怎么,出柜这事这么重要?”

      秦远问。

      结果许疏野一脸认真地说不是重要,这事爸妈本来就应该知道。

      “怎么还扯上应不应该了?”

      秦远盯着远处的终点,耳边却是许疏野理所当然的声音。

      “也不是应该,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不说的话,有时候会影响聊天啊。”

      -

      下了索道他们就被裹进一片郁郁葱葱,山上的树肆意生长,树冠层层叠叠,几欲遮天,偶尔漏下的光斑碎粼粼的落在青石阶上,秦远踏过去,光斑轻巧巧地躲过,随风落上草叶又攀上树干,一片青葱异常耀眼。

      “这有只松鼠、”

      他听见许疏野说。

      “哪儿?”

      “跑上去了,”许疏野指着树干,“被树叶遮着看不见了。”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话说这条路上松鼠挺多的,往上走还能看见,于是他们顺着石阶往上走,微风送来丝丝缕缕的凉,轻松融化了索道上太阳毫不收敛的热。许疏野走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前的景色好像一比一复制,一棵树的后面还是一棵树,一株草的前面还是草,满眼都是绿,就连蓝天都少之又少,他觉得没意思,渐渐停了脚步,却没想到秦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想玩了?我送你去索道那边?你自己回去?”

      “谁不想玩了!”他又气势汹汹地往前走,拐过好几道弯,眼见着秦远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才停下来,许疏野蹲坐在台阶上,随手拔下棵草,等秦远走过来才把手里折成奇形怪状的草叶子扔过去,草团打在短裤的裤脚,留下个痕迹就滚下台阶,许疏野盯着那点折角,然后就听见秦远问他真不回去?

      “再往上走离索道就远了。”

      但许疏野只是低头盯着秦远散开的鞋带,“你是不是也喜欢徒步?”他问。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爬山路?”许疏野抓住秦远要系鞋带的手,“你就是心口不一。”

      “许疏野,”秦远好脾气地说,“我唯一一次心口不一就是昨晚答应带你过来爬山。”

      “那也可以你们四个一组我一组,反正都要在酒店见。”

      “你愿意?”

      他反问。

      “...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鞋带系好,秦远站起身,“再说了,哪有带人过来还让人一个人爬山的道理?”他拉许疏野起来,可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他转头问,“许疏野,你是不是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说我心口不一?”

      问题拐着拐着又回到一开始,秦远听着许疏野七零八落的遣词造句,林林总总汇下来都是一句话,“你还觉得我找借口和你二人世界?”

      “当然。”

      “你喜欢我啊。”

      当然个鬼!

      “别总拿我喜欢你说事,这算什么喜欢?许疏野,我是个正常人,我做出现在这个选择完全是出于我的道德和社交礼仪,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今天就算不是你,是程歌是小罗是梁嘉,我看见他们穿了不适合的鞋也会跟他们一块走别的路线的,没人喜欢落单,而且人是我带来的,没道理让简舟他们陪我们,山又不是不能再爬,今天走这条,下回走别的路不就行了?”

      “你明白了吗?”

      他问,直到看见许疏野点头才放下心来,可顿了顿,他又继续说:“许疏野,我们思考的角度太不同了,我不知道你天天都在想什么,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建议你直接问我,别再加深我们的误会了,也别再抓着我喜欢你不放了行吗?”

      “...哦。”

      声音淹头搭脑的,秦远没管,得了回答也就继续往上走,可拐过一处拐角,秦远偶然看见跟在后面的许疏野,脸低着手也垂着,一节台阶爬半天,他索性走回去,第三次问许疏野,“我送你去索道那?”

      结果人一脸警惕地说不回去。

      行吧。

      事不过三,秦远也就不再提,只是闷头往前走,树叶一簇接着一簇,绵延到天际,花朵夹在其中,红黄蓝紫,大大小小,枝头偶尔晃动,花瓣就跟着鸟鸣挤进斑斓的绿,而一同挤进来的,还有身边的嘟嘟囔囔。

      “什么?”

      他问。

      “怎么不算喜欢?一起吃饭、一块玩怎么不算喜欢?”

      许疏野说。

      “这算喜欢?”秦远停下来,他看向远处的山脉,“和朋友也能一起吃饭一块玩,你能说你喜欢朋友吗?”

      “和朋友又不做。”

      “是不做,那除了不做,还有什么区别?”

      许疏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于是他反问,那你觉得喜欢该是什么样?秦远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踌躇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能接住眼泪吧。可许疏野有不同意见,他转着食指上的素戒反驳说这肯定不对。

      “我哥从小看我哭到大的,这绝对不算喜欢。”他信誓旦旦。

      “你这么爱哭?”

      却没想到秦远的关注点在这。

      “不、不是,”他凑过去,“你能不能...我是说这个吗?”

      “不是吗?”秦远笑着推开凑过来的脑袋,“不是你吃醋然后哭着回家跟爸妈说吗?”

      “怎么可能!”他抓住眼前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往秦远怀里蹭,“我才不吃醋,都是他们吃醋,然后我哄他们,情趣占有欲你懂不懂,吃醋算喜欢,吃醋一定算喜欢,对不对?”

      许疏野抬头,势必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结果确实如他所愿,盎然的绿摇摇晃晃地捧起碎粼的光纷至沓来,某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坐在吊椅上,林海托着他往上,可秦远的声音把他拽回地面。

      “当然算。”

      好像牵扯起心脏的共鸣。

      可枝叶繁杂,细枝末节弯弯绕绕太多,许疏野置身其中,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心乱的那一秒属于哪一个瞬间,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问,问秦远觉得还有什么算喜欢?

      “心疼吧。”

      秦远靠着树说。

      “心疼怎么算喜欢?”他不理解,但秦远说是毫无理由的心疼,这算什么解释,他不同意,说哪有毫无理由的心疼?要心疼就得有个理由,我爸妈心疼我还得因为我破个口子才心疼呢。

      “这个不算。”

      许疏野直起身,扯着人就往前走,边走边念叨我再想一个,你想的都好奇怪,“黏人,黏人肯定算喜欢,你喜欢他才想总黏着他对吧?”然后就听见秦远说对,于是他喜滋滋地继续想,可顿了顿,他突然说:“心疼算喜欢。”

      “怎么又算喜欢了?”

      “反正就算喜欢,”后面一串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走的近了才能听见一点尾音,“总不能都被否决吧,”秦远不懂许疏野的脑回路,他笑着说自己被否决的项目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你被否过很多?”

      他听见许疏野问。

      于是话题也像蜿蜒的路线一样拐过无数的弯,但终点总是一致的,所以当他们披着晚霞抵达酒店时,喜欢的界定在他们的共识下被扩充到十几个词,最后,许疏野盯着秦远手中的房卡说和别人住一个房间就算喜欢。

      “不算,”秦远摁亮某一层的按钮,又摁亮另一个更高的楼层,电梯缓缓往上升,“和朋友也能住一间房,这不算。”

      “就算。”

      “不算。”

      “就算就算、”

      秦远懒得玩这种幼稚的拉扯,等电梯门开就往外走,不过走了两步又抬手挡住门,“你明天多休息会儿,大概十点多下来就行。”

      “那你们呢?”

      “我们去看日出....”

      “我也去。”

      秦远疑惑地看了眼许疏野的房卡,“可前台说你在房间里就能看见最漂亮的云海日出,你要是想看的话完全没必要出...”

      “我就要去。”

      “去什么去,明天早上六点,我们直接去你房间行吗?刚好不用出去了。”

      “..哦行。”

      电梯门终于关上。

      可还没等他找到房间,手机就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那就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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