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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和爸爸的一切都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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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吹得刺骨。
一阵阵地狂风将目光所及的全部吹起,在你脸上像刀一样乱割,留下血一般疼痛的印迹。
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你该想什么。
或许你该静下心来想想刚才阿克曼的话有没有漏洞,或许你该停下问问身旁的哈里,通过一句句的盘问寻找解决和阿克曼之间矛盾的方法,然后回家,问他为什么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问他刚才的话是真的吗?如果不是,又为什么欺骗。
可你忽然觉得很累。
每一次。每一次。
每一次出现矛盾你就会发现自己和他的关系仍只在原地徘徊。
出现问题总是你去解决:自顾自地做着心理建设,自顾自地梳理着听到的看到的逻辑。
自顾自地在心里为他开脱,自顾自地找到一些证据然后说服自己,或许他这么做都有苦衷——
安,你要理智,不要听别人说什么,而要看别人做什么。
阿克曼本来就是那么强势又不会说话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不要被他的思绪带着跑了,你要清醒。
可凭什么呢?
偶尔也会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去替那个在你伤口上撒盐的混蛋考虑?
凭什么在你最无助最没有安全感最需要他给你支持和甜言蜜语的时候要去忍受这样或真实或违心的利刃?
凭什么。
“........”
热热的晶亮越变越多,眼前模糊一片。
眼眶边缘承受不住重量忽然崩溃,成片的泪直直地在你脸上滑过,落入掌心、埋进雪里。
所以或许现在真的就是最好的结局。
完成他让你完成的任务,作为他能随意借出去的布娃娃。
把自己稳稳地放在001号实验体的位置,用这个身份替他做最后一件事,算是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然后两清。
你本就不再需要他,你证明了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而且如果他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源泉、是心中那颗不定时炸弹,那为何不让自己轻松一点?
本也就下定决心要离开,现在只是把自己的后路都斩断了罢了。
‘呜哩呜哩呜哩呜哩——’
可当你终于再度牵起哈里的手腕,抹干脸上的泪痕。
当你刚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头;
一辆辆响着刺耳鸣笛的救火车在马路上呼啸经过,冲向你们来时的路,冲向那个你最熟悉的方向,所经之处刮起最凛冽的风,让你懵到似乎连转身都无比艰难。
“......什么情况?”
“好像发生火灾了。”
别墅区的邻居们纷纷打开自己的家门探头探脑。
“哪一家啊?怎么冒那么大的烟?”
“......诶那一家是不是院子背后还是个小树林?”
“那可难办了,要是火势大了还会把树林也烧起来,不过幸好那家的占地面积大,不然旁边几家也都挺危险。”
哪一家?他们在说哪一家?
你不敢回头看。
你刚刚离开的路上有那么多家呢。
别墅区这么大,大概只是正好某一个方向差不多的小工具屋烧起来了吧?
或许只是个没人住的小房子。
安,别回头,阿克曼一定没事的,安,离开。
“安,走吗?”
哈里看着你苍白的脸色,手搭上了你的肩膀。
他拉着你的力气忽然比刚才大了很多;
几乎像是推着你,高大的身影挡在你的背后,只要有一点想回头的迟疑都会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住,然后挂上那副他最擅长的笑脸面具,和你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要不要先去我家?”
“诶,其实我很早就想邀请你去我家看看。”
“哦对,我家还有很多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他们应该会很喜欢你这样美丽漂亮的大姐姐,正好也麻烦你陪他们玩一玩,我这个人平常总是会被他们嫌弃。”
........
哈里的话不断在耳旁窸窸窣窣。
前言不搭后语地乱说,一点逻辑都没有。
他推你走得很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不断尝试转移你的注意力,无论你多想提起刚才的话题都会被他夸张地打断。
“......抱歉。”
然而你终于还是反悔了。
猝不及防地转身一推,以最快地速度朝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消防车的鸣笛震耳欲聋;
凑热闹的人来来往往发出无奈低叹,你的心直直落入谷底,尽力拨开人群凑到最靠近警戒线的位置,被正在维护治安的火警拦了下来。
“为......为什么还没有浇灭?”
离你刚才听到消防车已经过去了5分钟。
不过是一个别墅烧起来罢了,单只独栋的;这就是个两层的平房,怎么到现在还在烧。
“好像是里面有什么易燃物,或者什么化学用品。”
火警自然没回答你的问题,可周围凑热闹的路人或许是看见你脸上太过着急的情绪,还是很好心地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你:
“普通的水应该是浇不灭了,可能得等他烧完。”
“......小姑娘,你住在这?”
那个回答你问题的好心大叔看到你眼角的泪光,又看到护在你身旁气喘吁吁的哈里,顿时有点了然,露出同情的眼神。
“是不是谈恋爱家里人不同意和他们吵架了?”
“不过还好听火警说没找到伤员,大概已经逃出去了。”
“小姑娘你别担心,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问问看,应该是去附近医院了,不会有事的啊~”
“.......”
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在想回应大叔的瞬间忽然内心泛起一阵荒诞的可笑,泪水再次蓄满眼眶。
所以你该打给谁?你是住在这里吗?
你和阿克曼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叫他什么?他......还是不是你的爸爸?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肯给你留下。
——在这一刻你忽然有些恨他的狠心。
亲手打破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冰冷地把你推给另一个曾经绑架过你的男人还不够。
刺耳又冷淡地说你对他来说只是001号实验体;
借给别人是要获取等同的利益的,然后做了交易让别人把你带走,再一把火烧了这个装载着你们10多年记忆的房子。
两天。
在这两天内他把你搅得天翻地覆。
让你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
让你看着眼前的一片火光,看着这些火光一点点吞噬着那些曾经和他过往,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废墟,彻底烧断了你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系,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孤独无依。
你觉得你是恨他的,至少在这一刻。
如果那些给了你的温暖和爱到最后注定要收回,如果你和他之间注定是这个结局。
那当初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对你露出那种眼神,为什么要让你觉得你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吻你.......
你摇摇欲坠,被冷风吹得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依稀听到哈里替你和那个好心的大叔聊了几句,温暖的手搭在你的肩膀,耳旁传来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就和阿克曼以前安抚你一样,轻拍着,用了类似的频率。
......原来连安慰的方法都教给哈里了。
脸上的泪痕开始泛热,鼻尖泛红。
明明火并没有蔓延到你身前,可你却觉得浑身干燥滚烫地像根燃烧的树枝,昏沉的痛感一波又一波袭击你的大脑,力气也渐渐从你的四肢流走。
“安——!”/“姑娘!!”
哈里和那个大叔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一同惊呼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身上也越来越热;
在昏迷过去前你好像一闪而过地看到了papa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这大概是你的错觉,因为你最终落入的怀抱温暖却陌生,没有了熟悉的薄荷,只有暖暖的、又类似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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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昏睡了很久。
久到你不确定到底是自己被病痛缠身,还是只因为想逃避,久久不愿醒来。
在昏沉中你好像梦到了很多和阿克曼之间的过往。
那些温柔的、快乐的。
那些你故意闹他的,他无奈板起脸教训起你,手上却没用多少力道的。
后来你又看到自己尖叫着在客厅和他玩那段时间很火的双人小游戏。
捣乱着帮他挂掉重要的电话会议。
看着他有些气结的模样对他摆出调皮的鬼脸。
然后不管不顾地把手柄塞到他手里,嘴里说着‘快快快快’,还非要他选那种一看就和他气质不符的卡通小人物.......
——如果他从那时开始就拒绝你就好了。
你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时的你脸上扬起的幸福笑容,看着papa看向你时温和无奈眼神,只觉得就算把这些过往都重新来过,你估计还是会喜欢上他,还是会克制不住地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再次走向这条让你痛彻心扉的路。
........
呲啦——
可后来画面忽然撕开,黑暗和火光将所有的温暖吞噬。
研究所的logo在你眼前不断晃动。
黏糊糊的鲜血,6445死不瞑目的眼神。
所有的温暖在那一瞬间都只剩下冰冷,然后就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睛从无尽的温柔转变成居高临下的审视。
“001就只是001.”
这句话再次在充斥着焦味的废墟中回荡。
“......你只是一个宿主罢了。”
“是我的所有物。”
“把她借给你前是不是要先问问我的意见?”
“我需要你给我同等的价值。”
.......
后来你终于醒了。
醒的时候哈里正耐心地用棉签在你有些干到起皮的嘴唇边缘一点一点地帮你润湿。
你额头上盖着凉凉的毛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你常吃的感冒退烧药。
哈里看到你醒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接着说让你等等,走到房间外把早就准备好的红薯粥端到面前,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度适中的牛奶。
哈里没有问你有没有忌口,他甚至连饭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
可他却知道你爱喝红薯粥,喜欢喝半脱脂的牛奶。
知道你对青霉素轻微过敏,甚至床头柜上的感冒药都是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因为你知道这种药有多难买。
“你........”
你微微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可以。
原本是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吗?
那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你生病的时候......他有没有来过?
可声音发出的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无比荒唐。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反复留恋?
就算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呢?
然后你要干什么?然后你要揣着这个答案做什么呢?
“是.......不好吃吗?”
哈里看你迟迟不吃第二口,眼神从自信变得迟疑再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没有。”
你回过神,第一次不带任何敌意地看向哈里的眼睛,对他扬起一个亮亮的微笑;
看到他有瞬间的怔愣,然后渐渐在昏暗的灯光下,红了耳框。
“谢谢你照顾我。”
这回你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每句话都无比诚心。
不管之前对他的印象如何,帮了你就应该道谢,而且他应该是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了你,这让你更过意不去了。
“虽然不知道我有哪里可以帮到你。”
“但若是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不过我对那个‘觉醒的超能者’其实还挺好奇。”
“总感觉他们应该很重要,所以他们——”
“喵呜——!”
然而还没等你问完,一只黑色的小猫忽然挤过门缝朝你袭来,跳上床,毛茸茸地用脑袋顶了下你的手,让你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碗。
“咳!煤炭!不需胡闹!”
哈里有些歉意地把那只小黑猫抓进怀里,惩罚般点了两下他的脑袋,还检查了一下他的指甲有没有把被子刮花,微微叹口气。
‘喵喵喵——’
‘汪汪汪——!’
或许是一只小动物进来了,你忽然看到门的另一段一下多出了好多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看,还很迟疑地瞟向哈里,像是在征得主人的允许。
“那个.......我之前说我家动物多是真的......”
哈里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见你好像不是很怕猫便把煤炭放在你手边。
他拿过你吃得差不多碗筷,起身,然后像是怕你害怕似的用脚赶了赶那些动物,接着就听到你惊叫着的、痛心疾首的声音。
“诶呀!别踢他们!!”
好像瞬间病就好了大半,看到小动物们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你又朝哈里露出一抹亮亮的笑,坏心情一下就被小动物治愈了。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wwww。”
哈里看着露出笑容的你,脸又红了。
不过幸好夜晚遮住了他的不自然,而你几乎全身心地放在了小动物们身上,没发现他的异样。
“......喜欢就好。”
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喃喃着自言自语。
“......太好了,安。”
“你终于开心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