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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萍水相逢窥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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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直起身子，用手在过所上，保人那一行轻轻划过。
“玉泉寺僧弘景”李文的目光追随着魏昭划过的地方，极其自然地将文字读了出来。
“这有何特别么？应该是瑞香姑娘熟识之人吧”李文不自觉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
“大师兄专一修道，可能有所不知。这位玉泉寺僧弘景并非一般僧人，他师从律宗创始人道宣律师，曾经为皇帝、太子、后宫授具足戒。”
李半与李文听到这里，已是瞠目结舌。
“真的假的？”李文脱口而出，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眼眸低垂，好似在思索什么。
魏昭微微一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那在城门负责核查的队正，当时应该也有和大师兄相同的疑问。”
“李姑娘可曾注意，那队正接过过所时，并没有先去看纸上内容，而是轻捻纸缘”魏昭看向李半，温和问道。
李半被突然提问，先是心下有些发慌，随即心底升起一丝感激，魏昭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照顾自己的感受，这种一直被关注的感觉，正是李半由小到大一直深感缺失的，却不想，竟能在这个时空意外收获。
“是这样，没错，我当时也在好奇，那官员为何要做此动作”李半轻声说道
“他是为了先通过纸张的触感，对过所真假，先做一个初步判断。”
李半面露疑色：纸张触感？难不成当下的这个时空，已经这么先进了？纸张上有防伪印花？触摸时会有些许凹凸？
李文看着李半，面上那抹思虑之色已经褪去，却换上了一幅洋洋自得：“不知道了吧，市面上呢，是有一些专门做假过所的，但是他们用的纸张……”李文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顿，下巴微扬地看向李半，好似在等她请求自己继续往下说。
李半叹了口气，无奈别过脸，忽然，她微微一笑，再转回脸时，竟径直看向魏昭。
李文生怕魏昭抢先说出，于是急忙说道：“假的，纸会薄一些！”他语速很快，幸亏李半听得仔细，不然还真听不真切。
李半点了点头，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
“大师兄说的是，那队正看到保人后很是惊奇，又细细去看那签发官府批文与印章，这都是他们的基本功了，他一看便知是真的。此时，他好奇的已经不是我们的过所是真是假，而是你我与弘景高僧有何渊源了，”魏昭看向李半，表情和煦“这就是李姑娘，你好奇的，他在城门具体与我说了什么。”
“原来如此”李文拍手叫道，“真没想到，瑞香姑姑竟然有如此广阔的人脉，连这种备受皇室尊崇的高僧都能联系上”李文边说边拍着手“真是了不起啊！”
李半也在心底暗暗赞叹，心中对瑞香，她的朗月阁，还有魏昭曾说的楚馆概念，愈发好奇。
正在此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大概有四五人左右。
魏昭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蒲鞋脱下，无声地向门边窗户走去，他极轻地将窗户支起一角，向外望去。
李半三人则紧张地盯着魏昭的一举一动，李半心下想到：莫不是刚才在客店门前，让伙计拿包裹时漏了财，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可是这会儿，饭都没吃完，人都还清醒着，现在下手也太过着急了吧……
李半摇摇头：不对，如果真是冲着财物来的匪人，声势不会这般坦荡。
只见魏昭此时已经回转过头，身形、神态都重新松弛了下来。“是博士，带人看房来了。”魏昭说着，举起一只手“连博士，一共五个人。”
“嘿，咱们定这上房，本来就是为了图一清净，这博士怎么回事儿啊，带人看房就算了，还这么多人！”李文有些气愤，从蒲团上站起，打算去门边一看究竟。
“大师兄”魏昭已重新坐下，对着李文喊道“别急，应该只是先看房，我观那一行人，貌似不是本地人。”
李半心下有些不解：魏大哥，这句话是何意？这是客店，来这儿的都是来往旅人，大部分应该都不是本地人吧。何必刻意强调？
“什么意思？”李半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李文直接问了出来。
“其中三个，好像是日本国人。”魏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李文嘴巴直接张成O型，李半的表情也瞬间凝滞：啊，原来日本这个国名，这么早以前就有了！李半心下有些激动，自己只见过影视里的日本人，还没见过真人呢！没想到第一次见，竟是他们的老祖宗。只见她眼睛飞速转动，心底的好奇已到了顶点：这个时空的日本人，会不会很矮，不是说古时候都叫他们倭人么？他们来中国，要穿什么衣服啊？李半想起之前看过的日本古装剧，那些男人的发型都奇奇怪怪的，剃一半留一半，和年画上幼童的发型差不多。他们古时候的语言是什么？不是说日本以前的贵族都讲汉语么？那岂不是沟通起来完全无障碍？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去窗边一探究竟。李文早都已经走到门边，干脆将整扇门都推开了，李半跪在地上，李文半蹲着，两人趴在门边，探头探脑地朝下看去。
本来一直还在夹菜的魏明，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轻轻摇头，他有些无奈地看向魏昭，魏昭只是淡然一笑。
博士正领着那几个人上坡，从李半的视角看去，博士刚好把后面一行人挡住了，李半不禁发出“啧”的一声，有些烦闷不悦。
李文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肩膀一下，李半眉头一皱，转过头就想发火，却见李文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无奈只能将火气压下，面上却有些扭曲。
“上来了，上来了”李文声音极小，却还是难掩兴奋。
李半赶紧将头转回，只见博士身后跟着一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高和魏昭差不多，头戴一顶靛青软脚幞头，一身素白麻衣，袍长及踝，膝处一道深青色横襕若隐若现。
“这不是日本人吧”李半心下暗想：他这个衣服，好熟悉，对了，和齐彦强到村口见我们穿的那件很像，衣服下摆都有一副横向的布帛。这人，肯定不是日本人。李半将头偏了偏，急于想看后边来人到底是何模样。
待李半视线终于看到后面几人，李文却一把将她拉进屋内。
“你干嘛？！”李半声音极小，却饱含怒气！
李文翻了个白眼儿：“人家都上来了，你还想盯着脸看啊？看到就行了呗，你难不成要作画啊，看得那么仔细！”
李半想了想，觉得李文说得也不无道理。方才虽没来得及看仔细，却也看了个大概，后面三人确实比前面那个素袍男子矮了一大截，看起来应该没有李文高。应该就是魏昭所说的，日本国人了。
那三人穿的服饰明显与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上衣虽然也是交领右衽，但袖子更加宽大，而且并非直筒，从肩部到袖口有明显的弧度。下身是宽松长裤，裤腿非常肥大，看起来就像裙子，走动起来十分飘逸。腰间用一条很宽的织带束紧，在身前打结，一部分垂在身前。
李半着重看了几人发型，完全不是她想象的年画样子，而是锥形的发髻，看着很是整洁、优雅。
三人手上明显拿着东西，虽看不太清，但似乎有些重量，累得三人身子都有些歪斜。
“这几个人不像是看房，倒像是直接入住的。”李半有些自言自语。
魏昭闻言一笑：“李姑娘，如何瞧出的？”
李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声儿。她面上一红，声音很小：“我看后面三个人手中拿着包裹，包裹不大，但他们却步履沉重，分量明显不轻。如仅为看房，何须如此？他们宁肯自己费力，也不让伙计搭手，实在有些蹊跷。”
李文嘴巴一撇：“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懒啊，还喊伙计帮忙!”
李半很是无语，本想说，也没见你拿！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一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半不知怎的，慌忙将牙箸拿起，在几个碟子上点来点去，却不放下。
李文看的发笑，却又怕声音太大，引起经过门口几人的注意，便生生憋着，满面通红。
魏明一直装作吃饭，此刻肚腹早已微涨。反倒是做出和李半完全相反的动作，将牙箸轻轻一放，跑到北墙的支摘窗下，向远处的漕河望去。
一阵夜风袭来，将客店后院的竹林吹得飒飒作响，竹梢之上，隐约可见县城鼓楼的青灰色檐角与更远处葱茏的山峦轮廓。魏明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赞这客店上房的舒朗、洁净、雅致，“怪不得日本国人，要选这里落脚。”
其实，在润州见到日本国人，对于魏昭和魏明来讲，并不觉稀奇。
在这个时空，我朝文明的发展程度在全世界都是较为先进，或者这样讲，都显得有些谦虚。日本作为邻国，经常会派出国内贵族组成的使团冒死渡海，前来学习，以推动日本社会的发展。
而扬州、明州本来就是日本国人来此的主要登陆港口，在此间见到日本使团成员、学者或者随行商人的概率本就会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
反倒是李文、李半这样大惊小怪的表现，未免显得有些孤陋寡闻。而且，这两人，竟然连弘景高僧都不知，究竟是真无知，还是另有玄机？夜色中，魏明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无法抹去的疑色落在远处的重重帆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