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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恭谨拜谒闻《白雪》 李半正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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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那楼阁通体泛着淡淡金黄，
规模并不宏大，却分外雅致。
“李姑娘气息未定，不如，稍歇片刻。”
魏昭将头微微侧过，观察着李半面上表情。
“我无妨，魏大哥。”
李半不经意地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提高一些，
“魏大哥，咱们莫耽搁，还是快去阁楼看看元晦先生可在！”
她稳着声线，语气却急。
她不愿让魏昭为自己担心，于是佯装整理衣冠，
实则趁机调整身体状态，暗暗使力，让脚下步子显得不是太过虚浮。
二人沿着悬空木廊，缓步前行。
这段悬空木廊并非寻日里常见的平直通道，而是沿着山壁，略带弧度。
廊身以百年铁力木为骨，表面涂着朱砂混合桐油的暗红色彩。
脚下木板扎实、沉稳，踏上去完全没有吱嘎之声，反而有种奇异的坚实感。
李半扶着栏杆，双目不由自主向下望去。
那一瞬间的冲击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的视线先是掠过廊下数尺外嶙峋凸出的岩脉，紧接着便是真正的虚空。
近乎九十度的峭壁如被天斧劈开，笔直地切向下方闪烁着寒光的江流。
她不自觉地将栏杆抓地更紧，竭力控制自己狂乱的心跳。
到底是怎样的天纵之才，才能构想出这般悬天接云的楼阁？
又是何等人物，会在这云烟深处闭关清修？
她的视线再一次越过栏杆向下看去，
“在这个时空，没有先进的机器设备，纯凭人力技巧，究竟是如何一木一石垒就这凌云之工的？”
山风拂过她的鬓发，也送来崖底奔流的涛声。
她忽觉脊背微微一凉：
这绝壁之上，又曾有多少人失足坠渊，将性命永远沉入了这滔滔江水之中？
人们也许会记住那匠心独运的设计者，
也许会记住在此清修的高僧，
但是，是否会有人记得，
为了修建这座楼阁而跌入崖底的人呢？……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寺院重地！”
一声清晰怒喝，打断了李半已然飘远的思绪。
李半抬眼望去，
但见两名头戴幞头、身穿窄袖袍衫与波斯裤、腰系蹀躞带、脚蹬皮靴、腰间佩有横刀的飒爽女子正抬臂拦在她和魏昭身前。
李半回转神来，心下先是一惊：
这两名女子怎么做此打扮？
随即心内冷哼一声，
还说是寺院重地，
既是寺院重地，怎会让两名女子在此来去自由？！
魏昭赶忙拱手一揖：
“二位莫要误会，我等受友人之托，携要事而来，需面见元晦先生。烦请相告，先生是否在阁？”
他音调略低，目光恳切。
“什么元晦先生？莫要在这儿胡言乱语！速速离去！”
魏昭这侧的女子，腰间横刀已经出鞘。
李半眉峰微蹙，
难道，真的找错了？
不对！
她们在山下询问的时候，
那执役僧明明未经细想，便立即回应了元晦先生的所在。
山顶、江天一览、位置较偏，
不是这处，还会是哪儿？
“叨扰二位，实非得已。我等远道而来，身负要事，必得面见元晦先生。此来亦是经山门法师指点。敢问二位，这阁中可还有其他人？”
李半语声低柔，语速不疾不徐。
素手微抬，指向前方楼阁。
“哦？既有僧人指点尔等来此，为何没有告诉你们应走何路？”
李半这侧的女子将身子略微俯下，
直到面孔与李半仅隔寸许，一双眸子直侵入李半眼底，
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兴趣盎然的光。
李半心念电转，
魏大哥的分析果然没错，
那绳梯早已不是通往悬廊的通道。
她脸上的淡然迅速冻结，眼神猛地一颤，想要逃离那女子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那僧人当时回答得那般痛快，自己心中早就起疑，
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儿行事？
这下好了，
千辛万苦从山顶爬了下来，
现在连楼阁都没进，
就要被人家遣送折返，真是白花力气……
“得罪了，二位”
魏昭声音低沉，
还未待李半看清，身前两位女子已被他封住穴道，
那俯下身子的女子，眼底凶光暴射，已是怒不可遏。
李半双眉不禁扬起，眉梢飞向鬓角，
在光洁的额头上牵出几道细细的，讶异的纹路。
魏昭一向彬彬有礼，敦厚谦和，
此举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事急从权，李姑娘，我们快走！”
魏昭低声说道。
二人加快脚步，不消片刻，已至阁楼阶前。
这阁楼底层以八根浑圆的立柱架空，离地约一丈，形成一种轻盈悬浮之态。
登阁需步上一段小小的木梯，梯级被往来裙裾摩挲得温润光亮。
李半屏住呼吸，
身子紧贴立柱，嘴唇紧抿成一线，
她抬眼望向魏昭，伸手指向楼上，
手指上下浮动，
以此询问魏昭，是否要悄悄上去。
魏昭却微笑着摇摇头，
缓步走到木梯前，躬身一揖，声音洪亮地说道：
“晚辈魏昭，奉令特来拜谒元晦先生。恭请先生赐见！”
李半侧耳倾听，
但闻山间微弱回响，却没有应答之音。
莫非真的没人？
李半眼眉低垂，眼中之光渐渐黯淡。
不会！
如果这楼阁中没人，
干嘛还要安排那两名女子在悬廊尽头驻守？
这楼阁之中必然有人！
而且方才观那两名守卫女子身姿挺拔、目光警惕，不似普通人家侍从。
这楼阁中人定非等闲！
但是缘何要用女子做护卫呢？
况且还是在寺庙这种地方……
李半正思量间，
一缕琴音从阁楼缝隙间悠然淌出，曲调高雅，清冷入耳。
魏昭原本目视前方的目光猛然定住，眉头不自觉向眉心靠拢，
一道浅浅的纹路迅速形成，又旋即收敛。
此人弹得竟是《白雪》，
在胡乐盛行的当下，已经很少有人会弹这种清乐古曲了。
此曲技巧极高，意境深雅，
能够弹奏此曲之人，不仅是在欣赏音乐，
更是在标榜自己的艺术品位和孤高心智。
更重要的是，
此人的弹奏，竟莫名有些熟悉？！
莫非是旧相识？
魏昭眼底骤然亮起一团暖光，却又迅速冷却。
“魏大哥，真的有人！”
李半眼底一亮，嘴角早已不自觉扬起。
“李姑娘，你跟在我身后，真相如何，上去一探便知！”
魏昭抬脚迈上木梯。
二人推门而入，
最先俘获感官的是一股复合的香气。
那是常年萦绕的、清雅的檀香，混合着一丝从窗外飘来的竹林与泥土的清气，
还有，
还有一缕晶莹剔透的寒意直接钻入鼻腔。
魏昭眉头一皱，
“怎么会有瑞龙脑的香气？”
“什么瑞龙脑？”
李半声音极轻，生怕惊醒什么似的。
“是一种宫廷或者贵族女子常用的香物。”
“女子的香？”
魏昭微微颔首，两人小心翼翼地向阁内走去。
阁内空间敞亮，地上铺着厚厚的、来自西域的团花裁绒毯，
两人踏上去竟柔软无声。
一张宽大的紫檀嵌螺钿禅榻置于窗边，
榻上设着矮几，几上放着敞开的经卷，
角落里，一个金丝鹧鸪斑的香炉正吐着袅娜的烟线。
朝南的一面，
由两扇可以完全推向两侧的格子门扇构成。
此刻门扇紧闭，
琴音，却不断从门外传来。
阳光透过门窗，李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洒脱、英气的轮廓。
她轻扯魏昭衣袖，激动地盯着门扇上，被强烈的阳光镶上一圈金边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