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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佯装不识遭提醒 “你对我, ...

  •   未待二人走近,

      琴声戛然而止,门后人影倏然站起。

      李半屏住呼吸,

      刚刚迈出的脚尖悬在半空,

      她清晰地看见,

      那人影转过身来,双臂抬起,正欲推门。

      格子门扇在外力作用下,敞开一线缝隙。

      阳光从门缝中倾洒而进,

      李半不自觉抬起手臂,以袖遮目。

      魏昭立在原地,

      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放大,

      气息好似瞬间被掐断在喉咙口,

      胸腔出现一个短暂的、僵硬的静止。

      他视线稍移,

      当他再次看向门扇时,

      眼神里已蒙上一层均匀的、礼貌的漠然。

      嘴角提起一个极其轻微、毫无温度的假笑。

      李半双眼稍觉适应,便轻轻把衣袖放下。

      她的目光在刹那间被牢牢吸附,甚至忘记眨眼。

      门扇此时已被完全推向两侧,

      一名冷而不艳、清冷卓然,

      身着胡服男装的女子正向她和魏昭款款走来。

      她的脸型骨骼分明,颧骨清晰,下颌线紧致优越。

      眉骨并不突兀,但存在感明确。

      眉毛浓密,眉峰清晰,走向利落,带着一丝天然英气。

      双眼形状平衡地恰到好处,内眼角精细,外眼角走势平缓,眼神清澈灵动。

      鼻梁挺拔,鼻尖精巧,正面看鼻翼收敛,凸显出一种冷静与理性。

      嘴唇的线条非常清晰,上唇的唇峰分明,下唇饱满度适中。

      她头戴一顶颇具异域风情的浑脱帽,

      身穿一件宝蓝色窄袖翻领的胡式长袍,领口、袖口、衣襟处镶有华丽的织金锦边。

      下身穿着与长袍相配的条纹波斯裤。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乌皮六合靴。

      腰间蹀躞带上挂着一柄佩刀及一个玉质香囊。

      妆容上,

      面敷白妆,胭脂略淡,眉形纤细却不失英气,唇点朱红,额间贴一枚小巧的花钿。

      那女子冲着魏昭眉梢一挑,玩味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吾等为寻友而至,不慎唐突,搅扰娘子清音,实属不该,伏惟见谅。”

      魏昭拱手一揖,声音低沉。

      那女子却不理他,径直向窗边禅榻走去。

      李半眉头微蹙,无意识地微微张嘴:

      这女子,怎的这般无礼,

      魏大哥和她说话,

      她竟然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李半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怒火,

      她转过身来,提高声音,

      “我等打扰娘子清修,确属冒犯,在此致歉。然娘子既闻人声,却置之不理,这等行止,恐非修行中人所为。”

      魏昭轻抬手臂,示意李半不要再说。

      那女子已俯身坐于禅榻之上,

      抬眼看向李半,嘴角竟牵起一丝弧度。

      “小娘子说话好生有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置之不理了?”

      胡服女子视线微移,

      眼帘垂下至半开半合的微妙角度,

      眉尾极其轻微地上扬一分,

      她的嗓音冷静、克制,音质清亮。

      李半冷哼一声,

      “何必用眼去看?我亲耳听闻,你分明了无应答,敢问娘子的礼数何在?”

      “李姑娘,不要再说了……”

      魏昭低声制止。

      “魏大哥!”

      李半抬眼望向魏昭,眉毛因气愤而拧紧、下压,

      双眼因不解而睁大,脸颊早已泛起一丝潮红。

      只见那女子低头摆弄着袖口金线,

      “魏昭,这可是你的这位……”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魏昭,

      眼神中充满不屑,还透着一股狠厉,

      “要求我出声的……”

      李半心下一惊,眼神瞬间凝滞:

      魏昭……,她竟喊他魏昭……,

      不会的,不会的,

      李半无意识地摇着头,

      魏大哥怎么可能与这个女子相熟,

      刚才魏大哥在木梯之下曾经自报家门,

      她一定是那个时候听见了,记住了。

      李半牙齿紧抵下唇,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给自己一些力量。

      魏昭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线,

      眼底仿佛燃着暗火,羽睫轻颤。

      只见他双手合抱,轻微躬身,

      “冒昧请教,女郎芳驾在此,可曾得见元晦先生?我等正寻访于他。”

      他的声线比起平时更加温和、厚实。

      李半心下大为疑惑:

      魏大哥为什么这样生硬地将话题引开?

      那女子明明有话要说。

      胡服女子闻言,面上笑意更浓,手上动作却不停:

      “哦~”

      她将这一声“哦”的声调拉得悠长、婉转,充满深意。

      “元晦啊,何止见过,我与他,熟稔得很。”

      李半听她说话语调,心底已有一股怒火燃起,

      因着魏昭前面几次三番阻止自己言语,只能生生压着。

      这会儿听她这样说,

      李半立即趋步向前,脱口而出

      “他在哪儿?”

      那女子抬起头,下巴微扬,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随即又看向魏昭,冷哼一声。

      李半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双手已在袖中紧攥成拳。

      她,

      甚至能听见自己齿节相击的声音。

      “恳请女郎告知先生所在。此恩此情,必不相忘,容当后报。”

      魏昭语声更加恳切。

      那女子的左手在宝蓝色外袍下摆上轻轻划着,

      更加衬得手指纤直柔软,莹白如玉。

      “你对我,难不成只有这些话讲?”

      那女子低头看着划动的手,声音清晰传来。

      李半闻言,不禁后退半步,

      她果然与魏昭认识!

      观这女子衣着、神态、言语,

      实在不像普通人家,

      很有可能,是贵族女子。

      魏昭,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她不禁在心内嗤笑自己,

      是了,自己才认识魏昭几天?

      除了他的名字,他有个弟弟,他是个道士,

      他为了救助因时疫而受难的百姓在四处奔走,

      自己还知道什么?

      他从哪儿来?他家在何处?他父母是何人?

      他为何带着弟弟做了道士?

      她一概不知。

      念及此,

      她的肩背突然松塌,

      整个人好似失去了力量,

      连站着,都有些不稳。

      魏昭却不言语,眉眼间佯装不解。

      “我本来,可没打算和你相认啊,怪只怪你带的这位小娘子,这样咄咄逼人!我明明都已经通过眼神与你交流过了,她偏偏要让我出言回答”

      那女子耸耸肩,

      “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愿望落空,你知道的,我素来乐于成人之美……”

      “怎么?还要继续扮不认识?”

      那女子挑眉望向魏昭

      “不知长安的那位,是否知道你交上了‘新的朋友’?”。

      “长安那位”、“新的朋友”几字被她说得抑扬顿挫,

      尤其是“新的朋友”四字,

      语调被拖得很长,意有所指。

      李半心内响雷大作,浑身如遭电击,

      她这是什么意思?

      “长安那位”指的是谁?

      魏昭的父亲?母亲?还是?

      看她说话的神情,听她说话的语气,

      不可能是长辈,

      那,会是谁呢?

      魏昭脸色微红,随即轻叹一口气:

      “窦三娘勿怪。我实有苦衷,身负要事,怕节外生枝,这才佯作不识……还望体谅。”

      李半身子不禁向后踉跄两步,双腿已有些瘫软,

      魏昭连此女姓氏,家世都如此清楚,

      他给的理由是那样牵强,

      究竟是为了所谓的“苦衷”,

      还是因她在场不便?

      他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李半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她一向认为敦厚可靠的男子,

      竟并非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呵……真的?”

      窦三娘眉毛微挑,声音中有几许戏谑,

      她虽是在问魏昭,目光却落在李半身上。

      但见她双手抱头,身子朝禅榻后方一仰,双眼微合,

      “算了,真的、假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啊,只不过是按照你这位朋友的要求,尽了相熟之人重逢应有的礼数。”

      她顿了顿,眼皮迅速抬起,再次看向李半

      “你说呢,小娘子?”

      李半此时神思恍惚,哪还听得清她那些含针带刺的话。

      “一切皆因我而起,才生出这番误会。窦三娘为此着恼,确实应该,只是,冲我来便是。李姑娘实是不知内情,还请窦三娘莫要往心里去。”

      “呦,你护她护得倒紧~”

      窦三娘说这话时,目中竟射出一丝寒光。

      “我劝你,交朋友也注意些,不要什么人都交,何况,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随意交朋友的这份自由!”

      魏昭一时语塞,满面通红

      “三娘好意,魏某心领,多谢提醒。”

      他略微俯身,直视窦三娘双目

      “不过,这位李姑娘,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人’,她姓李名畔,是专为冯家村疫民之需,与我们一同出来奔走采买的。”

      “哦?!,原来她就是李畔。”

      窦三娘此言一出,魏昭与李半面上俱是一怔。

      如果说她和魏昭是旧相识,认得魏昭并无甚稀奇。

      然而李半可是从未见过她,为何她言语间好似早都已经知道李半此人。

      魏昭迅速扫视窦三娘的面部表情,肩膀不自觉微微收拢:

      难道他和魏明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传送至长安,连窦三娘竟然都了解地如此清楚?

      他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

      自己和魏明整日里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实则早已是透明人……

      “这位李姑娘,可否,麻烦你先下楼去等?我与”

      窦三娘看向魏昭,眼神中刻意闪出一丝媚态

      “魏郎君阔别已久,有许多话需当面一叙,还请李姑娘暂且回避,莫要见怪。”

      言毕,她的面上竟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李半的心底好似被什么撕扯,

      可是,输人不输阵,

      她不愿意把心中的那股苦涩、落寞体现在面上,让人家白白捡了笑话来看,

      她侧过脸看向魏昭,用目光询问着他的意见。

      魏昭,却,一言不发。

      刹那间,

      李半的心如坠冰窟。

      她僵硬地将身子背转过去,麻木地朝着木梯行去。

      她的脚踏在那柔软的团花裁绒毯上,好似被吸进泥淖一般,

      再想抬起,是那么困难。

      早前从绳梯降下,

      落到悬廊上的脚踏实地之感已荡然无存,

      此刻李半的心情,比在绳梯上时更加难以言喻。

      那个曾经促使她努力证明自己、给她信念、给她支撑、让她感到心绪安宁的人,

      此刻,正成为摧毁这一切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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