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讳莫如深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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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窦三娘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
魏昭却不回她，面上有些冷淡，双眸低垂，许久，才沉声问道：“三娘，方才何必做那般神态？”
窦三娘闻言，轻挑眉梢“呦，这就心疼了？怪我惹得她不高兴了？”
“你我两家本就是世交，一直以来，我都视你为‘自家妹妹’，你何必非要让李姑娘误会?”魏昭双眉下压，眼神瞬时变得锐利。
“呵~这会儿你想起我是你妹妹了，怎么刚刚一见着我就那样急着装作不认识？难道不是为了她？”窦三娘说着，眼风扫过楼下。
“三娘何必开此玩笑，你明知我行走在外，不便与人告知身份，与你相认岂不惹人怀疑？解释起来，也是诸多麻烦。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以你我两人的关系，又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我怎的不知？”窦三娘眉头微蹙“只不过那丫头说话实在刺耳，令人难以吞咽。”
“她也是因为完全不了解情况……”
“我明白，她是急于为你打抱不平嚒……”窦三娘脸上挂着笑意，眼神却十分冰冷。“你同她，倒真是感情深厚，她为了你指责我不答话，你为了她训斥我不该引她误会……”
魏昭被她说得面上一红，眼睛看向地面。
“真不知道，如果凤华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微微向下垂的线，彻底失去了笑意的弧度。“枉她日日夜夜为你操心，每每给我来信都忧心忡忡，涕泗横流，魏昭，你还有心么？！”
“三娘，何必出此重语！我与李姑娘只不过是同伴关系，你何必多想？”
“魏昭，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么？”窦三娘的颧骨已染上两片克制的绯红，“你真当我是瞎的？”她从禅榻上弹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没错，我刚才就是刻意令她误会，你没看到她下楼时的表情么？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位李姑娘对你有意？你敢说，你自己完全没有动心？！”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音色却变得更结实，更冷冽。
阁楼，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魏昭缓慢地将头抬起，透过洞开的门扇看向阁外，几缕孤云正在碧空之上不疾不徐地飘荡。
“你的事儿，我不想管，也不是我能管的。”窦三娘将身子向魏昭贴近一些，语速放慢，“你若真喜欢上这位李姑娘了，便直截了当地同凤华去讲，哦，当然，只和她一人讲，怕是不够……”每个字都如石子一般，清晰、有力地砸在魏昭心上，激起沉闷的回响，久久不能平息。
她用手重重拍打外袍，发出“啪啪”的响声。“他呢？”她再次问道。
“和另一个同伴在山顶的木亭。”魏昭低声答道，整个人已经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着。
窦三娘闻言，嘴角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果然”
魏昭眉头皱起，“果然，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视我为‘自家妹妹’么？怎么，连自家妹妹说话都听不懂了？”窦三娘说着，不自觉将脊背挺直。
魏昭在脑海中迅速搜寻着上山以来的点滴末节。山底的僧人，他所说的话，上山沿途看到的一切，山顶的木亭，绳梯，悬廊，楼阁，见到窦三娘以后她说的每一句话。“僧人指点尔等来此，为何没有告诉你们应走何路？”“元晦啊，何止见过，我与他，熟稔得很”“原来她就是李畔”“果然”
魏昭眼底倏地一亮，“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三娘的安排？”
“我还以为你整日钻研道法，早都不识人间俗务了”她刻意将声线提高“看来，还没完全成道……”
“三娘既与元晦先生相熟，眼下唯有你能相助，我有急事，一刻也耽误不得，还请告知先生所在！”魏昭眉头锁在一起，眼神灼亮。
“你已经见过他了”窦三娘说得风轻云淡。
魏昭眉毛猛然扬起，额头出现数道前所未有的皱纹。是山下的僧人？还是木亭的老者？还是那些沿途洒扫的净人中的一个？难道从他们入山开始，窦三娘早已派眼线盯着他们了？
“恳请三娘告知，哪一位是元晦先生”魏昭拱手施礼。
窦三娘伸出一只手指，四下望去，手指跟随目光摆动，魏昭眉头不展，视线也紧跟她摆动的手指，只见她突然将手指放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两手抬高，理了理头上的浑脱帽。
魏昭下颌紧绷，颈侧的肌腱清晰浮现。
“哎，无趣”窦三娘轻叹一口气。
“三娘，请不要再卖关子了，事关一村百姓性命，多耽搁一日，村众们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你啊你，都已经做了道士了，这心系苍生的‘老毛病’却一点没改！”窦三娘将脸微微侧过，无奈地轻叹一声。“都这么明白地指给你看了，还不懂？”
魏昭面色凝滞，嘴唇微微开启“你……”
“啧，我……”窦三娘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似在嫌弃魏昭反应太慢。
一段漫长、充满压迫感的沉默过后，魏昭低声问道“你怎会认识瑞香姑娘？又怎会在这福先寺掌管寺院金库？为何要叫元晦先生？”
“唉，你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我都有些乏了……”窦三娘佯装打了个哈欠“再说，你不怕楼下那位李姑娘等急了？”她挑衅地一笑。
魏昭闻言，不自觉循着木梯向下望去，这许久，楼下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李畔已经先行离开了？魏昭的心下不由发起慌来，他想起阁楼外的悬廊，那崖下的滔滔江水……
“担心她，就快去看吧”她顿了顿，“只是，你刚才的问题，恐怕，她，是无法回答的……”她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讲至末尾，音调刻意扬起。
她挑眉望向魏昭“怎么？还不快下楼看看？”
魏昭却立在原地，许久，沉声说道“还请三娘细细告知。”
窦三娘冷哼一声，嘴角高高扬起“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
魏昭不言语。
窦三娘重新坐回禅榻，正要开口，却闻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横刀出鞘的声音。
魏昭面色一变，旋即冲到木梯边向楼下而行。“二位娘子且慢动手，容某一言！”魏昭的声音在阁楼间回荡开来。
此时李半已被先前在悬廊拦住去路的两名女子擒住。她们利落地反剪其双臂，用膝盖将她跪压在地。她却一声未吭，整个人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其中一人看到魏昭从木梯转角探出的身体，随即对同伴递了个眼色，手持出鞘横刀，翻身跃上木梯，狠狠刺向魏昭膝侧，魏昭向旁一闪，险些撞上栏杆。
那女子忽一拧身，刀锋翻转，由削变撩，自下而上挑向他肋下空门。魏昭又退一步，靴跟抵住上一级台阶的边缘。女子手中横刀在他外袍上堪堪掠过，发出一声轻微嘶鸣。
“住手！”窦三娘的声音清晰传来，人已走到木梯口。
那女子手中横刀本已朝着魏昭胸前而去，此时听到窦三娘的指令，立即将手腕向内一旋，刀势瞬间散了。
压着李半的女子，膝盖狠狠用力，李半瞬间趴倒在地，魏昭见状，从木梯上翻身跃下，朝李半径直奔去。
两名女子朝着窦三娘的方向拱手一揖，“见过大家！”声音响亮、清脆。
“谁许你们如此毛躁！对方是何底细都未查清，就敢轻易动手？在外若这般行事，休要提是我窦家之人！”窦三娘的目光缓缓地，自上而下地扫视着两人，眼中并无怒火，却透着一股冰冷。
两人闻言立即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婢子万死，乞大家恕罪！”迟迟不肯抬头。
魏昭已将李半扶起，置于膝上，“李姑娘，李姑娘”他轻摇李半身子，良久，李半才缓慢地将头侧过望向他，但是这次她看向魏昭的眼神，失了往日的仰慕、感激、欣喜，反倒透着一股刺骨寒意，她轻轻抬起已经失去血色的手，重重地将魏昭扶着她的手推向一边，机械地慢慢站起，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出那句“多谢魏大哥”，而是将身子背转过去，呆呆地望向阁外的江天一色。
魏昭想要开口，却又将话收回。他转身看向木梯之上的窦三娘，温声说道“三娘勿怪她们，是我行事冒失。因急于求见元晦先生，在悬廊对二位娘子出手封穴，实属失当。魏昭特此赔礼，还望宽宥。”说罢，躬身一揖。
两名女侍卫听罢，面上均是一红。
窦三娘已从木梯上走下，“听到没有，这可是魏郎君给你们求情，还不多谢魏郎君？”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刻意。
两人闻言依旧跪地不起，将身子转向魏昭，朗声道“多谢魏郎君！”
魏昭看向窦三娘，眼神锐利，窦三娘这才缓声说道“起来吧~”二人才站起身来。
“这位李姑娘，可是觉得我这‘江天一览阁’风景独好，想多看一刻？还是……另有所观？”窦三娘望向李半倔强的背影，眼帘半开半阖，左边眉梢，微妙地向上挑动一分。
‘江天一览阁’……，李半心下微动，可是听着窦三娘绵里藏针的语气，气便不打一处来。窦三娘赶自己下楼时刻意抛给魏昭的媚眼，魏昭的漠然，二人欢谈，把时间，把她早都至置于脑后，这些都让她在阁楼下的每分每秒都如煎锅上的蚂蚁一般。
“风景确是好风景。只不过，落在不同人眼中，气象便大不相同了。”李半回转身来，之前面上的麻木、沮丧已经一扫而空，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讳莫如深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