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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巧借天然设暗门 ...

  •   “怎的了?”

      窦三娘眼波微动,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异样。

      魏明目光掠过天边一片滞重的暮云,俄而收回,只摇了摇头:

      “无妨。”

      山风掠过,见她颊边碎发被吹得纷乱,脸颊也泛起微红。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护,指尖却在半空凝住。

      自己这身骨血,又能给她多少暖意呢?

      “天色将暗,山顶愈发寒了。”

      他终是收回手,声音放得轻缓,

      “不如……先回你那‘心脏’里避避风罢。”

      窦三娘将身子伏得更低些,侧颊轻轻贴向他左胸衣襟:

      “我不想回这山寺的‘心脏’,”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风钻进衣领的缝隙,

      “我想去你这颗心里——”

      抬眼时,下唇轻咬着,半晌才续道,

      “永远,不出来。”

      魏明眉头一皱,他意识到后,立即又将眉头舒展开。

      永远,人,怎么能谈永远呢?

      人,本身就是短暂的事物,

      人生之变幻无常与朝露晞干、暮云消散又有何区别?

      莫说永远,就算是一生当中,都不敢说,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何况是情爱这种飘忽易碎的东西。

      他从不自诩君子,却也向来鄙夷以虚言假意欺瞒女子之举。

      魏明俯首,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磨、蹭,

      声音低得几乎化在风里:

      “傻瓜,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可言。”

      窦三娘心尖一坠,漫开一丝失望,

      却也同时浮起些许酸楚的庆幸——

      至少,他不愿用虚妄的许诺来搪塞她。

      凡事,只要是真的,就还有意义。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熨上他心口那片总也暖不起来的肌肤。

      他抬起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唇瓣触及额头的一刹,她感到一阵软糯,却带着一丝冰冷。

      这微凉让她清醒。

      或许他的感情,就像他的体温一样,不会有自己想要的温度。

      窦三娘闭上眼,将侧脸更深地埋入他肩窝。

      可自己爱上的,本就是这样一个他。

      何必执着于要将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走吧。”

      她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怅然。

      魏明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两下,缓缓松开怀抱。

      他走到崖边,

      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短一长两声清锐的唿哨,恰似山隼掠空时的鸣叫。

      崖下的魏昭闻声转身,抬头望来。

      魏明抬手朝阁楼方向一指,

      魏昭会意,整了整衣衫便往那处走去。

      “我实在好奇,”

      魏明转回身,看向窦三娘时眼底浮起温煦的波光,

      “你方才究竟从何处现身?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现在,便带你去看。”

      窦三娘努力地让自己从刚才的沮丧情绪中挣脱,

      她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眼睛却还有些无神。

      在她的引领下,

      二人沿着魏明他们上山的途径向下折返。

      魏明脚步一顿:

      “这是要……下山去?”

      窦三娘眼波斜睨:

      “怎的这般沉不住气?”

      二人只沿石径走了片刻,

      在距山顶不过数十步处,她忽地引他偏离主路,折入一片蓊郁的杂木林。

      林间光线骤暗,腐叶的气息混着苔藓的湿润扑面而来。

      魏明环视四周

      虬结的树根、

      攀附的藤蔓、

      覆着青苔的岩块,

      并无半分人工痕迹,更遑论密道入口。

      “欢迎来到——”

      窦三娘的声音在昏昧的林间响起,唇角高高扬起,

      “这座‘强大心脏’的第一条主动脉。”

      魏明仍是一头雾水。

      魏明举目望去,眼前只见野草覆盖的坡地与一片密匝匝的巨木,枝干交错。

      他视线反复扫过树干与草丛深处,却寻不见半点类似门户的痕迹。

      窦三娘行至一株三人合抱的榉木前,踮足抬手攀住最低的横枝。

      但见她用五指扣住某处凹凸的疤节,

      手腕轻旋,那看似枝叶繁茂的树干竟发出沉闷的碾轧声,

      地面传来低沉的摩擦声。

      盘虬错节的树根竟缓缓转动,露出根部后方一道幽深的缝隙。

      魏明先是瞠目怔立,旋即疾步上前细观。

      原来整段树干早被掏空,

      外皮以细麻混着树胶重塑纹理,接缝处巧借苔藓地衣遮掩;

      更妙的是利用树木原有根系纵横之势,在背阴面设下这处与山岩浑然天成的暗门。

      “好你个棠儿,”

      魏明屈指叩击砖壁,回音沉实,

      “竟藏了这般巧思!”

      窦三娘微微仰起脸:

      “哼,到底是我巧思多,还是你了解我太少!”

      随即将脸转过一旁,佯装有些生气。

      魏明牵起她的手,目光却仍胶着在那鬼斧神工的树根暗门上,

      一时摇头慨叹,一时又颔首称妙,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仅一处入口便藏得这般精妙,”

      他握着她的手,加紧了些力道,

      “我真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你所说的‘心脏’了。”

      窦三娘喜欢他这样紧抓着自己不放,嘴上却嗔怪道:

      “你弄疼我了……”

      魏明这才转过脸来,目光灼灼,唇角笑意愈深。

      他突然将她往怀中一带,手臂环过她的腰背,低沉嗓音裹着热息钻进她耳廓:

      “握紧些……不好么?”

      那声线里仿佛含着磁石般的吸力,还有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窦三娘心跳加速,面上却仍绷着那缕淡薄的矜持:

      “快些进去罢。眼下虽已无人,此处隐秘……终究不宜久留。”

      两人遂前后相随步入树根暗门。

      密道内景象令魏明再度屏息——

      通道两侧竟列着十数盏长明鱼脂灯,

      灯盏以透雕青铜为罩,内蓄南海鲛人脂膏,焰心幽蓝如鬼目,

      将丈许宽的甬道照得纤毫毕现,却无半分烟火呛人之气。

      窦三娘侧首挑眉:

      “这些灯烛……可是专为迎你而燃。”

      她指尖掠过灯罩上精雕的忍冬纹,

      “不知‘殿下’可还称意?”

      魏明突然停下脚步,

      伸出双臂,紧紧环在窦三娘腰间,嘴唇贴于她的耳畔:

      “喜欢。”

      窦三娘颊边飞红,睫尖在灯光里颤了颤。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时间若能停在此刻……便好了。”

      魏明低下头,贴着她微凉的脸颊轻蹭,声音如山巅夕阳一般,缱绻缠绵:

      “傻瓜,往后自有更胜今朝的韶光。”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喉间滚出近乎呢喃的誓言:

      “你这些年的守候与心血……某绝不教其空付。终有一日——”

      他倏然抬眸,鱼脂灯幽蓝的火光在瞳仁里淬成两点寒星,

      “要你母仪天下,受万姓朝拜。”

      窦三娘的手轻轻覆上他手背,掌心却渗出冰凉的薄汗。

      她缓缓摇头:

      “我唯愿你……得偿夙愿。”

      话音沉静,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静默良久,她几乎用气息送出下一句:

      “你还恨她么?”

      声音细弱,仿佛这句话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魏明面上所有温存骤然冻结。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阴影瞬间爬上眉宇,眼神锐利如刃:

      “何故偏要提这些败兴之事?”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窦三娘转过身来,声音轻柔:

      “她年事已高,终究是惦着你的。”

      魏明将脸转向另一侧,

      向前一步,在狭窄的甬道中与她肩臂相贴。

      “天下是否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我不知道”

      他声音冷淡,垂在身侧的手已无声攥紧,

      “但是,天下,一定有,爱其他的东西,胜过爱孩子的母亲。”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喉间挤出,在石壁间撞出空洞的回响。

      窦三娘唇瓣微动,还想再言。

      “好了。”

      魏明忽地截断她,面上冰霜骤融,仿佛刚才那片阴翳从未存在,

      “方才在山顶,我是怕夜风冻着你,才急着下来。”

      他伸手轻抚她手臂,唇角弯起温存的弧度,连声音也刻意放得绵软:

      “你还没说完,是如何结识瑞香的?”

      窦三娘眉头一皱,

      她不喜欢他这种逃避的态度,

      但也许,此刻并不是谈那件事儿,最好的时机。

      半晌,窦三娘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边走边说罢……”

      两人复又前一后地沿着灯盏明灭的甬道徐行。

      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石壁上交错晃动。

      “以你的机敏,其实早该猜透七八分了。”

      窦三娘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可我更爱听你亲口讲。”

      魏明的语气已全然松缓下来,甚至掺进一丝独对她才有的、近乎耍赖的撒娇。

      窦三娘低低一笑。

      “哼,”

      那哼声又轻又糯,像嗔似怨,

      “一会儿冰一会儿火,非把人折腾散架不可。”

      静了片刻,她的声音在甬道里幽幽荡开:

      “那时黄门侍郎张元甄携夫人来府上拜会父亲。他夫人身边随侍的丫鬟,便是瑞香。只不过那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

      话至此处,

      她声线里忽然渗进一缕极淡的哀婉,好似灯盏上那层将凝未凝的蜡泪。

      魏明在她身后追问:

      “她那时叫什么?”

      “你猜猜看?”

      窦三娘侧首瞥他一眼,眼波在灯影里流转,带着几分娇俏的玩味。

      “这,我如何猜得着?”

      “其实……与‘瑞香’二字倒有几分音韵相近。”

      魏明蹙眉沉吟。

      与“瑞香”相近……

      “莫非是……瑞霞?”他试着猜道。

      “怎想得这般俗气?”

      窦三娘轻轻摇头,

      “‘瑞香’不过她沦落风尘后自取的芳名。她本名……”

      话音忽顿,指尖无意识抚过壁上某道砖缝,

      “是极清雅的两个字。”

      密道在此处忽然折转向下。

      鱼脂灯映出石阶边缘经年累月踏出的凹痕,

      窦三娘提起外袍衣摆时,腕间翡翠镯与壁上青砖相叩,发出空灵的轻响。

      魏明想了想,心里一点方向都没有,只好说道:

      “好棠儿,直接告诉我吧,这一会儿猜的我,脑袋都疼了!”

      窦三娘以袖掩唇,眼底漾开一片粼粼的笑影:

      “她本名唤作——李芮琪。”

      “‘芮琪’……是哪两个字?”

      “‘不食芮粟,不衣缯纩’的芮,”她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医无闾之珣玗琪’的琪。这是她阿耶亲自给她取的名字,意在虽处尘泥,犹怀玉质。”

      窦三娘话音清润,字字如珠落玉盘。

      魏明眉峰微动,神色一肃:

      “能以此二字为名,其父母当非俗流。”

      他脚步微顿,

      “怎会沦落到侍郎府为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巧借天然设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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