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一叶障目迟拆函 她知道自己 ...

  •   李半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说,都是男女有别——

      李文试他的衣服,岂不是连自己的那一份也瞧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颊便有些发烫,心里头说不出的别扭。

      她别过脸去,朝着车帘方向轻轻哼了一声,语声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既已开了这个包裹,为何还要在找我时把它带到店内?直接放到车上,不是更省事?”

      车外的李文眉头一压,额心瞬间挤出一道竖痕,

      “你别瞎说啊,谁开你的包裹了?”

      李半被他这一呛,愣了一愣。

      她的声调不由得扬高了几分,像是要借着这高声证明自己占理:

      “你不是说,你都试过衣服了么?”

      “我开的是我们的包裹!”

      李文的声音也提了上来,语速又快又急,

      “谁开你的了?”

      李半的表情瞬间定格。

      她那只正要解开包裹扣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难道……

      自己搞错了?

      她心中暗叫不好,一定是自己误会了!

      就说这个包裹轻飘飘的,也不像能装下那么多衣服……

      她讪讪地收回手,隔着车帘,什么也没再说。

      “你以为我愿意拿来拿去的啊?”

      李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是那个陈启煜——”

      他忽然停住了,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那哼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却不往下说了。

      李半被他这不明所以的语气弄得摸不着头脑。

      可那哼声分明是他惯常戏谑的腔调。

      她心里那点因误会而生出的愧疚,立时消了大半,反倒涌上一股恼意。

      她忍不住抢白道:

      “陈启煜怎么了?”

      李文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看啊,那个陈启煜,八成是喜欢你。”

      李半一怔,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今日重回齐家村,连句话都没和陈启煜说过。

      两人唯一的交集,还是上次离村那日清晨,他来齐琮家送衣。

      若不是今日重见,她连他的模样都快忘了。

      这没来由的打趣,实在莫名其妙。

      “李师兄,”

      她的眉头拧紧了,语声也沉下来,

      “请你不要随便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

      李文将头向车帘那边偏了偏,声音愈发清晰,

      “就你这包裹——我出去和他们说话时,他是一直拿在手上,让他往席案上放一会儿都不肯。转交给我以后,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是给龙女的衣物,万望妥善保管,亲手转交——”

      他顿了顿,

      “眼睛还一直盯着我的手。我可是被他盯得没法子,这才拿来拿去。”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停下来。

      “不过——”

      他拖长了声调,嘴角一勾。

      李半心下有些打鼓,依然觉得不可置信。

      可听着李文的话,这陈启煜貌似的确很紧张和她相关的事。

      她仔细回想这次回来、在村外下马车时的场景,

      可惜当时心思全在店家一家身上,根本没有过多留意陈启煜,

      实在想不起他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或眼神。

      可只是这样想想,她的心跳便莫名快了几拍,双颊悄悄沁出两片薄红。

      她不知道李文说得是真是假,甚至从心底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还是让她暗暗欢喜了一下。

      可那点欢喜还没站稳,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她认真地分析起来:

      自己既没有出众的美貌,也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

      在齐家村又是以龙女的身份大行其道……

      先不说有没有人会喜欢,敢不敢喜欢都是个问题。

      她将心底那点波动强行压下,收起那股硬气,嗫嚅着问道:

      “不过什么?”

      车帘外,李文忽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嘛——君子向来喜欢成人之美。我看那陈启煜不错,倒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不过……”

      李半眉头微蹙,心下暗暗骂了一句。

      又是“不过”!

      短短几句话,

      “不过”来“不过”去,没完没了了。

      这李文分明是在拿自己开涮!

      她无声地喘出一口粗气,将脸别向车厢一角,

      眼睛盯着那被夕阳染黄的帘布,再也不肯开口了。

      “哎,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文反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乏了。”

      李半本不想搭理,却还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车帘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清嗓——

      “咳咳。”

      那声音拖泥带水的,明显是在铺垫什么。

      李半眉头微拧,唇角向下撇了撇。

      她真想直接怼他一句:

      想说什么就直接点儿,别这么拖拖拉拉的!

      可那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终究咽了回去。

      若是平时,她早翻白眼了;

      可现在,她连抬杠的力气都没有。

      她自己也说不清,

      这样究竟是为了维持体面,还是骨子里怕与人争执。

      “我是想说——”

      李文终于开口了,语速不快,字字清楚,

      “虽然我愿意帮那个陈启煜,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人了么?”

      尾句的语调刻意扬了扬,

      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试探。

      李半一听,呼吸一滞,满面通红。

      她知道,李文指的是魏昭。

      魏昭……

      魏昭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可还顺利?

      自那晚在仙客楼客房廊檐下,他承诺要陪她在淄县城内逛逛,

      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说过话了。

      她忽觉胸口有些发闷,便抬手将车窗帘掀起一角。

      夕阳的余晖倾泻而入,将车厢镀上一层暗沉沉的红。

      她望着那颜色,心头忽然浮起一个词——

      残阳如血……

      这四个字一出来,她的脊背便凉了半截。

      不会是魏昭他们出了什么事罢?

      她眉心刻出一道纹路,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荒唐的念头甩掉。

      怎么会呢?

      魏大哥为人谨慎,处事老练,又有一身好功夫傍身。

      出来这么久,每时每刻都是他在照顾着她和魏明。

      如今少了自个儿这个累赘,他二人单独行路,

      该当更方便、更轻省才是。

      可这念头才落,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她想起李文离开仙客楼时说的话——

      漕运若遇上恶劣天气,必多有耽搁。

      若魏大哥他们真遇上风浪,那岂止是耽搁?

      在这个时空,

      无论船只还是航行技术,怕是都还没那么发达……

      这运河上行船,本就是靠天吃饭,

      风急浪高时,莫说行船,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抓着包裹结扣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李文伸长耳朵,仔细辨别着车内的动静。

      半晌没听到回应,他心里打起鼓来。

      难不成自己玩笑开大了?

      这李畔真的生气了?

      他手上握着缰绳,目光却微微垂下来,落在马鬃上,有些发虚。

      “你包裹打开了没?”

      他语气如常,带着点探询,

      “人家好歹是亲自送来村口的,对我是反复交代。包裹我是给了你了啊,我的责任算是尽到了。”

      话说完,他微微侧目,瞥向车帘。

      里头还是没动静。

      李文有些发窘。

      他只是嫌路上太无聊,并无心惹恼她。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顿了顿,又添油加醋道:

      “快打开看看吧——万一里面有陈启煜给你的情信呢!”

      话音落下,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了。

      李半身子一僵。

      信?

      她霎时想起第一次离开齐家村的那个清晨。

      那天,陈启煜固执地非要她亲自接过包裹,催她尽快试衣,

      当时正是因着那包裹里有大姐的来信……

      她迅速抽回掀帘的手,两手翻飞,解开了膝上包裹的结扣。

      包袱皮摊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淡绿色的窄袖短襦,

      水波绫的料子,上头印着极细的暗纹,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来不及细看,双手便探入其中,在层层叠叠的衣料中飞快地摸索。

      指尖触过柔软的绫罗,触过光滑的绸缎,触过间色裙那两道交错的颜色……

      终于,在包裹中间,她摸到了一块硬物。

      那是一只鲤鱼状的木板,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滑温润,

      鱼眼处有一个极细的凹槽,正好可以嵌入指甲。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手狠狠地在腿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来回荡了几荡。

      李半啊李半,你怎么就这么粗心!

      她在心里不住地埋怨自己。

      李文都说得那般明白了,陈启煜做得那样明显!

      那包裹一直拿在手上,不肯放席案上,转交时千叮咛万嘱咐,眼睛还盯着李文的手!

      她却全没往那上头想……

      可自责之余,更多的是羞窘。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个粗心的人……

      之所以没想明白,

      是因为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启煜可能喜欢自己”这句逗弄上,

      根本没去想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车帘外,李文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脆响。

      这力道,这声响,可不像是发现了情信的反应。

      他眉头微拧,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紧。

      “怎么了?”

      他问道,语声低沉而严肃,

      完全没了方才的调侃,甚至暗藏着一丝警觉。

      李半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木函的事告诉李文,

      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若贸然开口,未免太过鲁莽。

      她稳了稳心神,只淡淡地应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虫子,爬到我腿上了,吓我一跳。”

      语声里还带着尚未平复的微喘,倒不全是装的。

      车帘外,李文听罢,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松。

      他点了点头,语声沉稳,却透着几分暖意:

      “春夏之交,虫子本就多。这山林野径,更是如此。你多留神些,不必惊慌。”

      这话说得很是稳妥,与方才那副揶揄腔调判若两人。

      李半心头微微发热,正要感动,

      可转念一想,

      若不是他拿陈启煜取笑自己,自己早该想到查看包裹了。

      那一丝感动还没站稳,便被气恼冲散。

      她垂下眼,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李师兄。”

      李文不再多问,专心赶车。

      车马疾驰,暮色愈沉,不知今晚能否抵达冯家村。

      李半低头端详着手中那只鲤鱼木函。

      绳结上的封泥完好无损,圆圆的,印着一道浅浅的纹路,显然未曾被人拆看过。

      她轻轻将封泥剥落,又解开缠绕木板三圈的细绳,指尖沿着鱼腹的缝隙轻轻一掰——

      两片木壳应声分开,露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果然,依然是将信件藏在衣物包裹之中,与上一回如出一辙。

      这必是青凤寨的来信。

      可大姐她们为何还要给自己来信?

      上一次的回信已足够周全。

      店家孩子的状况、下落,都说得清清楚楚。

      难道还要再叮嘱什么?

      那女孩儿跟在大姐身边也不过几日,

      说到底,与她、与青凤寨的关系都算不上紧密。

      有必要为了她,冒险再送一封信么?

      她心头疑云密布,手指轻轻捏住信纸边缘。

      那纸薄薄的,微微泛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她慢慢地将信纸展开。

      暮色从帘缝里渗进来,将那一方薄纸染成昏黄。

      她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车厢里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