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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他在想什么呢。

      段景轩的的恩情他还不起,段景轩想要的,他也给不起。
      他不可能真的不计回报地付出,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靠近,自己就越痛苦,他不知道无所图的背后是不是更昂贵的东西,更怕自己沉溺其中。
      即使现在,他已经在边缘摇摇欲坠。他需要很克制,很克制,才避免陷入他怀抱。
      他既没有向前的勇气,也没有后退的筹码,从来就站在浮岛之上,汹涌的海水等待他踏错,然后将他吞没。

      这样自相矛盾,一边疏远,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于是愈发患得患失。那些细小的互动就已经很够他回味满足,足够填满内心的角落。
      不敢再要,一点也不。

      站在夜色中的段景轩没有给予他明确的回应,只是淡道:“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坦白时机不好,可既然已经说出口,安澜也不打算继续将情绪遗留在过去,他说:“我送你回酒店。”

      段景轩没做太多反应,坐上了车。
      临到房间门口,安澜却没有跟在他的脚步后进去,问:“你要回去了吗?”

      段景轩回头看他,给出极带有他个人风范的回应,“但换而言之,你也应该尊重我的意愿。”

      安澜抿紧唇,没有回应他的想法,只好留下一句晚安后离开,正好赶上一班公交车,安澜回到疗养院。廖大龙还在那儿,安澜在门口咧了咧嘴才推门进去。
      廖大龙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安澜想让自己忙碌一些,于是拿起扫帚扫起地,回应:“本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
      廖大龙顿了顿,还是合上了唇,借着喝茶的功夫叹了口气。

      电视里响起新闻联播的声音,安澜说:“到点了,您回家。”
      廖大龙站起身,将保温盒收拾好,拎着东西下了楼。安澜继续打扫卫生,顺便给安冬梅做清洁。
      这段近乎独处的时光没能让他平复心情,脑内反而不断回想,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大姨,你说我该怎么办。”
      自然没有回音。

      安澜有些懊恼地坐下,绕来绕去,憋出来下一句:“他对我很好。”

      想起安冬梅常说的,世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可现在,逐日的安冬梅倒在了水沟里,世上也并非事事如意。

      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从新闻联播跳到天气预报,预报结束后又是晚间电视剧。
      从前这是安冬梅的每日必做,现在她无法动弹,脑部受损说不出话,但安澜愿意还当是从前,哪怕只为了自我安慰。

      他不想,段景轩又会来到这儿,手上还拎着一碗小馄饨。
      段景轩说话做事都很随性,好像没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他说:“出门逛了逛,说是你们这儿的特色,带给你吃。”

      刚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安澜简直要被他说辞气笑,“我从小到大都吃这个,还用得着你带给我吃吗。”

      “那你觉得好吃吗?”段景轩问。
      “还好吧,我不挑——”安澜及时改口,“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那就证明我没带错,喝点热汤吧,暖肚子。”段景轩把这儿当自己家,找了个地方就坐上,撑着脸看安澜。

      同他面对面坐着,实在有些古怪,他稍微扭过一点头,看向安冬梅的方向,小口喝着汤,问:“你一直呆在这里,不怕公司有事情吗?”

      “我只是去了外地,又不是去了外星。”段景轩被他逗笑,“现在还是假期,哪有人这么没眼力见来烦我,你有功夫操心这个不如多吃点哄我开心。”
      “饿了的话我自己会吃。”
      “行,你比小孩厉害。”段景轩轻笑,“多新鲜的事啊。”

      安澜不想理他,热汤灌进胃中,让过度吃辣而有些紧绷的神经舒缓很多,他轻松不少。段景轩倒也没有多死缠烂打,看他喝了不少就启程离开。

      只是安澜没想到,他没明确拒绝,段景轩就蹬鼻子上脸,有时候白天就跑来房间同廖大龙说话,晚上又跑前跑后送来夜宵,话术又讨厌,说只是突发奇想,甚至叫安澜找不到拿捏他的证据。
      好像他说过的那些话只是他耳旁风。
      还想强调,又不免想到段景轩振振言辞,问他到底是在用什么身份管束他。

      安澜气不过,洗碗的时候走神,水流滑过勺面全溅到了安澜的衣服上,湿冷的一大块,安澜不得不先去换衣服,天寒地冻,没能及时理会滴滴答答的手机铃声。
      跑过去一看,发现是廖大龙,瞬间神经又绷紧。

      廖大龙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叫:“乖宝,你快来医院,你姨不好了,不好了,快来!”
      伴随着医院噪杂的脚步声,男人接着说道:“当时没反应过来忘记跟你打电话,刚刚推进推进手术室了。”

      “您等我,我马上!”安澜把剩下的一截袖子赶紧套在身上,拼命向外跑去。

      直到看到廖大龙垂头坐在走廊前的影子前,安澜都只是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手术,他正常地问询发生了什么,廖大龙却紧绷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

      手术室的灯光一直紧亮,好不容易钻出来一个医生,手上却拿着一份病危通知书,廖大龙看向安澜,眼里有泪光。安澜没意识到他动作的犹豫,只是不断追问医生安冬梅的情况,医生草草交代:“异物已经取出,当时患者肺部感染加重部分组织坏死,情况并不乐观。”

      安澜站在原地,目送医生离开,半天没能缓过神来,是廖大龙过来拉他,他才顺势坐下。

      异物?
      什么异物。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澜扭过头,看向廖大龙。

      廖大龙紧闭双眼,看起来尤为苍老,他说道:“医生说她自己吞下了一块橘子皮。”

      “什么?”既惊讶于安冬梅的行为,也开始思考病房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廖大龙适时开口,解答疑惑,“可能是过节那天不小心掉在她床上的,被她藏起来了。”

      “……所以呢?”
      安澜依旧不相信所有证据导向的事实,他不停追问。

      廖大龙拍了拍安澜的手,“你是大人了,总有一天要成家,我、还有你姨妈,都不想成为你的阻碍。”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是我的阻碍?你们凭什么要这样替我做错决定?!”安澜爆发在这一刻。

      “乖宝,七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七年,你姨妈觉得累了,她想走了!”

      “你胡说!!没有人会在能活的时候选择死!而且她现在能自主活动吗?她能做出这样的思考吗?”安澜彻底崩溃,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他问:“还是您觉得累了,我回来,我马上回来可以吗?我陪她,什么事情都由我来做,这样可以吗?”

      “小澜,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事情。”

      “这怎么不是我的事情?”他情绪过于激动,眼泪连成丝线下坠,“我那么小的时候来这个家里,你们不觉得我是拖累,凭什么到了现在,你们就觉得你们自己是拖累了,这不公平。”

      “小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来往的人不住将目光投向这一老一少,安澜也没想过会罗婶会凭空冒出来,她力气大,轰走了围观的人群,将安澜拽到一边,安抚:“小澜,你姨父、姨妈都体谅你辛苦,他们年纪也大了,你也得考虑考虑他们。”
      廖大龙没出声,垂着脑袋坐在原地,直到安冬梅被转进重症监护室前,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还不能申请探视,安澜只能徘徊于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外,不停朝里张望。
      安冬梅昏迷不醒,医生给不出确切的回应,他们说这一切要取决于病人的求生意志,偏偏这是让他最心痛的事情。

      廖大龙的话还不停回响在他耳边。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她突然摔下来的那次。我们去看了监控,没有任何人去碰她,她自己滚下床的。”
      “你姨妈明明白白、干干净净了一辈子,到了现在,害了最不干净最惹嫌的病。”
      “这辈子和她做夫妻,我没有后悔过,要照顾她哪怕再十年我也愿意。”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有过你这样的孩子,都是我三生有幸。”
      “我不是逼你做出选择,是我们都心疼你,谁都会介意家里有这种事情,小江……我们不提他,小段是不嫌弃我们,还愿意对你好,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男是女都好,你总要找个能陪你过下半辈子的人。”
      “我们都对不起你。”

      他知道自己在躲清静,以为甩下钱财就可以独善其身,成为家里的大功臣,他坏到骨子里,刻意忽略廖大龙也已经老了,怎么敢因为自己的欲/望去剥夺另一个人享受幸福的权利。

      他平静不少,家人之间不会记仇,廖大龙在罗婶的搀扶下靠近安澜,劝道:“乖宝,我们回家休息吧,现在也不能进去看。”

      “嗯,我知道。”安澜笑容僵硬,“您先回去吧,我再呆一会儿就回去。”

      “好……好……”廖大龙没有拦他,身影佝偻,离开的时候一步深一步浅。

      年关的尾巴还没彻底溜走,街道两旁的红色中国结还没来得及撤下,残余下来的一点零星喜庆比全然的冷清更显虚无,安澜迎着风慢慢走,却不知道哪儿才是他的终点。
      走在十字路口,他突然停下,随即又转身。

      ……

      段景轩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房门会在此刻被人敲响,而此时他正接听着一个工作电话,他不在你南城,万事虽有文落英代劳,可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亲自把关。
      他接听着电话开门,却没想到来人是安澜,他愣了一下。

      电话里的人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过会儿再说。”

      段景轩不得不匆匆挂断电话,毕竟在他眼前的安澜状态一看就很不对。
      他眼看安澜在他面前一件件除去衣服,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打底衫,他还要继续。

      段景轩按住他手腕,又怕他不听话,拽着他的手移到桌边,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不少。
      却没想到他这个反应会给安澜更多的误会。

      “安澜你等等,你要做什么?”段景轩发问。
      安澜反手引着他手撩起衣服下摆,语气却是惊人的冷漠,同室外冷气一较高下,“你过来这里,不想做这种事情吗?”

      “你等一下。”段景轩一时间没法接受,手也僵在原地没法动作。

      “还是说你需要一些刺激。”
      此刻他被抵在桌边,于是眼睁睁看着安澜滑下了身形,蹲在他面前,双手攀上了他裤腰。

      房间内的氧气似乎在一瞬间被烧干。
      段景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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