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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如果爱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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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戴着眼镜的高壮男人将一个木盒子和装在塑封袋里的口琴递给明湜。
周树蕙怔怔地凝视着那个盒子,即使强加忍耐,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潺潺流了一脸。她背过身去,半掩在明湜身后,抬手去揩眼泪。
“谢谢。”明湜控制着情绪,背过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母亲,一边向身前的人道谢。他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哭不出来,隐隐听见风吹起家里的窗帘,像是声声叹息。
“很抱歉,雪崩来得突然,最后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些残骸。真的很抱歉……”那人看了眼木盒,眼睛已经通红一片,说话的尾音都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履之医者仁心,每次工作无论艰险都是走在前面,那边几乎没有人不是感谢他的。”
周树蕙缓过来一些,没有再去管眼泪:“他就是这样的人,之前是不要家庭了,现在是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语气是恶狠狠的,故意压制和掩盖着藏在深处不愿拿出来的爱。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咽喉,明湜感觉呼吸不畅,手里握着木盒边角的力气也不自觉地加重,直到棱角刺得手心微微泛疼才好受些。
那人看着口琴,扯了扯嘴角:“那个口琴——明医生一直带在身上。明医生多才多艺,那边的小朋友都夸赞他吹得好听……当时找到他的时候,这个口琴被他握在手里。”说到这里,那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树蕙。
周树蕙当然认得这把口琴,是她送给明履之的,没想到他竟然离婚后还一直带在身上。
“说要离婚的是他,又装什么深情,留下这个……”周树蕙说着说着,头愈垂愈低,衣服下摆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
明湜抬手抱住她,仿佛场景又回到了六年前爸爸离开的那个下午,同样滚烫的眼泪在顷刻间浸湿他肩膀的衣服,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爸爸是真的离开了。
送走了那个人,周树蕙说要一个人静一静,便把自己锁进了房间。明湜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煮面条当晚饭吃,给妈妈多加了一个荷包蛋。他洗菜、切香肠、打鸡蛋、烧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想起冰箱里面还有一些五花肉,他便放下菜刀拉开冰箱门。手指碰到肉的瞬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他爸爸明履之的声音。
“这五花肉才好呢,夹精夹肥,肉嫩汁多。用来烧回锅肉的话,我猜小十定要吃三碗米饭了。”
明湜愣住,甩了甩脑袋,把五花肉拿出来放到砧板上。
不经意间,他瞥见砧板左边上的一道小裂口。
“哎,这砧板真坏,让我们树蕙被砸疼了,用刀割一小道以示惩罚。”
明湜又甩了甩脑袋,把砧板反过来,继续用另一边切肉。
然后起锅、烧油,把菜和肉都放下去翻炒,加水……等到水咕嘟咕嘟微微沸腾起来,他抓取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又重新盖上锅盖。
“记得水开之后再加一点食用油和盐,可以让面条不黏在一起。不用煮太久,我喜欢吃劲道的面条,可以先捞出来,你妈妈倒是喜欢吃软和一点的,你再煮会儿。”
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湜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握着装盐的罐子。
他放了点盐进去,用筷子画着圈搅拌。
好像烧了很久,等到面条都软和得快要夹不起来了,明湜才把面捞出来,分进两个面碗里头,然后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将料和汤也倒到碗里。
端着碗放到餐桌上,明湜随意地抽了几张纸擦手,走到周树蕙房间门前。他抬起手又放下,来来回回犹豫了半晌,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说:“妈,吃饭了。”
里面似乎传来吸气的声音,没一会儿,明湜就听见母亲有些虚弱的声音:“你先吃吧,小十……我一会儿就来。”
明湜想,或许要等眼泪畅畅快快地流干净,人才不至于被悲伤裹挟,他理解地回了声“好”,转身往餐厅走。
面条还在冒着热气,他拉开椅子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水汽氤氲间,瞥见架在电视柜上的口琴,动作又是一愣。
“想什么呢?吃面就得趁热吃,一口面一口汤,那感觉——舒服!”
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刚刚更加频繁——
“小十,过来帮忙挂一下被子。”
“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还有卖黑米糕的,但是正好收摊了。树蕙喜欢吃,我明天得动作快一点。”
“小十想要什么乐器?哦,吉他啊,那好办。”
“谁说我们小十丑了?这胎记明明和铠甲一样。哪个坏蛋,明天爸爸去揍他一顿……医生怎么了?大不了我免费帮他接骨头。”
……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回忆经由晾衣架、茶几上的蛋糕、收到吉他时坐的沙发、一家人窝在一起的小沙发……“咻”一下释放出来,填满了明湜脑海里从刚刚开始的空白。
一瞬间,他才忽然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爸爸不在了。
眼泪在下一秒决堤一般涌出眼眶,一串一串滴淌过脸颊,落在面碗里。
明湜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
可不管怎么尝,都只能感觉到眼泪的苦咸。
……
“那绝对是我吃过最特别的面条了……”明湜叹了口气,扯起嘴角笑了笑,和照片上的人对视,“那天恍惚之间好像听到口琴吹奏的声音,我一直想问……是你回来了吗?原来你舍不得我,舍不得妈妈。可是后来才发现,只是楼下的小朋友在练习而已。”
明湜把额头抵在墓碑上,捏紧了手里的口琴:“所以爸爸,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呢?通过这把口琴。”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微风吹起树叶发出簌簌声,像哭泣、哀悼和叹息。
从墓园出来,明湜打车去了一株小树针织铺。他进去的时候,周树蕙女士正坐在藤椅里,戴着眼镜勾一条毯子。
注意到有人走进来,她抬起头,看了眼明湜,又低头继续挑线:“去看过你爸了?”
周树蕙总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仅仅是看表情的变化就能猜测一二。
明湜点点头,走过去坐到一旁的矮凳子上。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周树蕙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他:“小十,怎么了?最近和小山闹矛盾了吗?”
心里有块地方被戳中,明湜却故意摇了摇头。
“你可瞒不过你妈。”周树蕙了然地靠回到椅背上,“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的。”明湜回得很轻,抬手挠了挠头发。
周树蕙:“那是他不喜欢你?”
明湜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周树蕙笑了笑,“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既然互相喜欢,不要错过。”
明湜:“那如果不长久呢?”
周树蕙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道:“爱情并没有标准的幸福模式,我想你会找到和小山的那一种,不过前提是你们要互相坦诚,真诚沟通。无论长久与否,每一秒有每一秒的幸福和快乐。之前……”
她看向明湜,眼神中显露出抱歉:“之前是我说的不对,给你灌输了错误的想法。明湜,我希望你能享受每一个瞬间的快乐,不要提前为没有发生的未来担忧。”
明湜垂下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搅在一起。片刻,他抬头朝周树蕙微笑:“我明白的,妈。”
周树蕙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想吃什么?”
“炸酱面吧。”陆徐魏应得很快,“我记得你公司不远那家李记面馆味道不错。”
山昱铮一边在文件上签名,一边敷衍:“行。”
陆徐魏知道他现在不忙,又说了一遍:“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要到野生旋律事务所的票啊,你们不是主办方吗?”
“不是还没有开始抢票吗?”山昱铮开玩笑道,“想走后门啊。”
陆徐魏啧了一声:“是不是朋友,我这么贴心地为了你的幸福建言献策,你就不能也两肋插刀一下?”
“果然是有情况。”山昱铮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插回笔筒里面,“是和谁一起看?”
陆徐魏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坦白道:“不是和谁一起看,是去看某个人,他也参加了比赛而已。”
山昱铮扬了扬下巴:“原来如此。”
“别多想昂,是我同父异母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而已。”陆徐魏皱眉。
山昱铮:“这样,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们关系没那么亲密,不提也罢。”陆徐魏啧啧两声,又转而期待地看着他,“所以我的票?”
山昱铮:“到时候给你。”
终于得到这么动听的回答,陆徐魏满意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记面馆离这边就隔了两条街,山昱铮两个人也不着急,便慢慢地趟过去。
面馆人不多,他们点的两碗炸酱面很快就送了上来。
山昱铮搅拌着面条,突然被坐在对面的陆徐魏拍了下手臂。
“干什么?”
陆徐魏伸手朝后指了指,凑近点说:“你看,那个是不是明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