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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喜克索斯的 ...


  •   底比斯的冬日常被浓雾笼罩,王宫的回廊像浸在牛乳里,连青铜灯盏的光芒都变得朦胧。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坐在暖炉边,看着炭火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六个多月的婴儿已经能坐稳,穿着一身雪白的绒衣,正用小手抓着她垂落的金发,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自上次用死猫震慑舍丽雅后,后宫暂时安静了许多。那个骄傲的次妃虽然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她,却再不敢轻易动手。雅赫摩斯忙于整顿朝政,偶尔来主宫坐坐,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和塞提,眼神里的复杂像尼罗河水底的暗流。
      “王后,塞提王子的奶糕好了。” 玛莎端着一个银碗走进来,碗里的奶糕冒着热气,混着蜂蜜的甜香。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也觉得这片刻的安宁来之不易。
      纳菲尔泰丽接过银碗,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塞提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吧唧吧唧吃得香甜,蓝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儿子满足的模样,纳菲尔泰丽的心像被暖炉烘过一样,泛起柔软的暖意 —— 这是她在这个残酷时代里,唯一的慰藉。
      纳菲尔泰丽真在午睡,就在这时,回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慌乱的呼喊:“王后娘娘!不好了!王子…… 王子不见了!”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侍卫:“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住侍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侍卫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刚才乳母抱着王子在花园里晒太阳时,乳母去了趟茅房,回来就发现王子和摇篮一起不见了!地上只留下这个!”
      他颤抖着递上一块麻布,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豺狼头 —— 那是喜克索斯人的徽记。
      纳菲尔泰丽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喜克索斯人…… 那些被卡摩斯和雅赫摩斯联手驱逐的侵略者,竟然还有残余势力潜伏在底比斯?他们掳走塞提,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 他们要利用塞提,要挟雅赫摩斯。
      “玛莎!”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快去找法老!就说喜克索斯余孽绑架了塞提!”
      玛莎应声跑去,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纳菲尔泰丽手指死死攥着那块绣着豺狼头的麻布,指节泛白。
      不,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塞提是她的命,她必须救他。喜克索斯人想要的无非是利益,只要能换回儿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过了片刻,雅赫摩斯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跟着几名将领。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蓝冠歪在头上,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从朝堂赶来的。“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纳菲尔泰丽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他们留下这个徽记,肯定是想谈条件。我们必须答应他们,只要能换回塞提。”
      “答应?” 雅赫摩斯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他们是喜克索斯的余孽!一群丧家之犬!你以为他们会讲信用?”
      “可我们没有选择!”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是塞提!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吗?”
      雅赫摩斯被她的话噎住了,他看着纳菲尔泰丽通红的眼睛,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派密探全城搜查,一旦发现喜克索斯人的踪迹,立刻回报!”
      “是!” 将领们应声退下。
      王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侍卫们在宫殿内外巡逻,密探们乔装成平民,在底比斯的大街小巷搜寻。可直到夜幕降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纳菲尔泰丽坐在空荡荡的摇篮边,看着里面塞提常玩的布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想起塞提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想起他学会翻身时的笨拙,想起他抓着她手指入睡的安稳……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割得她心口生疼。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密探被拖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卷染血的莎草纸:“王后娘娘…… 喜克索斯人…… 在城西的废弃神庙…… 他们说…… 要您亲自去…… 带着底比斯的防御部署图…… 否则……”
      密探的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纳菲尔泰丽颤抖着展开莎草纸,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带防御图到城西废弃神庙,只有你能来,否则等着给小王子收尸。”
      字迹潦草而嚣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能去!” 雅赫摩斯看着莎草纸,脸色铁青,“这是陷阱!他们想一石二鸟,既杀了塞提,又除掉你这个‘神使’!”
      “我必须去。”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去了,塞提就安全了。而且…… 我不会真的给他们防御图。”
      她转向雅赫摩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法老,求您相信臣妾。请您派一支精锐部队,埋伏在废弃神庙周围,等我发出信号,就立刻冲进去救塞提。防御图我会做一份假的,先稳住他们。”
      雅赫摩斯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好。我让拉美西斯…… 不,他还在采石场。” 他顿了顿,改口道,“我让最信任的侍卫长带队,一切听你指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和塞提回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暖流,淌过纳菲尔泰丽冰冷的心。她点点头,转身开始准备 —— 她要亲手绘制一份假的防御图,还要…… 带上一样东西。
      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轻便的青铜弓和几支箭。这是她前几日为了防身,让侍卫教她使用的,虽然还不熟练,但足够在近距离内致命。
      玛莎看着她的动作,眼泪汪汪地说:“王后,您真的要去吗?太危险了……”
      “玛莎,” 纳菲尔泰丽抚摸着冰冷的弓身,声音温柔而坚定,“为了塞提,我什么都敢做。”
      第二天午时,纳菲尔泰丽穿着一身素色的亚麻长袍,独自来到城西的废弃神庙。神庙早已被战火焚毁,只剩下几尊残破的神像和断壁残垣,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来了。”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神像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穿着兽皮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壮汉,脸上刻着喜克索斯人的图腾,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 那是塞提的襁褓!
      “防御图呢?” 独眼壮汉的声音沙哑而凶狠,独眼死死地盯着纳菲尔泰丽,像在审视一件猎物。
      纳菲尔泰丽举起手里的莎草纸:“在这里。先让我看看塞提,我要确认他没事。”
      独眼壮汉冷笑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解开黑布。塞提的小脸露了出来,他显然受到了惊吓,眼睛红红的,看到纳菲尔泰丽时,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啼哭:“哇呜……”
      “塞提!” 纳菲尔泰丽的心像被揪紧了,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别耍花样!” 独眼壮汉将塞提重新裹好,威胁道,“把防御图扔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将假的防御图扔了过去。一个手下捡起图,递给独眼壮汉。他粗略地看了一眼,似乎没看出破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现在,你跟我们走,等我们安全离开底比斯,自然会放了这个小鬼。”
      “不行!” 纳菲尔泰丽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藏在长袍下的青铜弓,“必须先放了塞提,否则我就撕毁这张图!”
      独眼壮汉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暴怒起来:“你敢耍我?!” 他一把将塞提递给身边的手下,抽出腰间的弯刀,“给我抓住她!”
      两个手下扑了上来,手里举着长矛。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猛地抽出青铜弓,搭箭,拉弦 —— 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绝境中的爆发力。
      “咻!”
      箭矢呼啸着射出去,却因为紧张偏了准头,擦过一个手下的肩膀,钉在了后面的神像上。
      “哈哈哈!原来是个不会射箭的女人!” 独眼壮汉发出嘲讽的大笑。
      就在这时,纳菲尔泰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 这是她和侍卫长约定的信号。
      神庙外瞬间传来震天的呐喊声,雅赫摩斯的精锐部队像潮水般涌了进来,与喜克索斯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独眼壮汉脸色大变,知道中了埋伏,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纳菲尔泰丽,又看了看手下怀里的塞提,突然举起弯刀,朝着塞提砍去:“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不要!” 纳菲尔泰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停止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她再次搭箭,用尽全身力气拉满弓弦,瞄准独眼壮汉的胸膛。这一次,她的目光异常坚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 杀了他,救塞提!
      “咻!”
      箭矢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刺穿了独眼壮汉的胸膛。他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然后缓缓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杀死。
      抱着塞提的手下被这一幕吓傻了,侍卫长趁机冲上去,一刀将他砍倒,抱起塞提,快步跑到纳菲尔泰丽身边:“王后娘娘,快走!”
      纳菲尔泰丽接过塞提,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用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小声啜啼。
      “妈妈在,妈妈在……”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喜悦、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独眼壮汉,他的胸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神庙的石板。那是她射出的箭,是她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她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握弓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杀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带着血腥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可当她感受到怀里塞提温热的呼吸,看到他因为害怕而紧紧依偎着她的样子,所有的不适和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值得。
      一切都值得。
      为了这个小小的生命,为了他能继续在阳光下欢笑,她愿意背负杀人的罪孽,愿意双手沾满鲜血,愿意变成自己曾经最害怕的样子。
      “我们回家。”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在侍卫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出废弃的神庙。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温暖,却驱不散她眼底的疲惫和坚定。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喜克索斯的余孽被彻底肃清。纳菲尔泰丽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塞提,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或许不是最后一次。在这个权力与鲜血交织的时代,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冷酷。
      可只要怀里的孩子还在,她就不会迷失方向。
      因为他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是她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回到王宫,雅赫摩斯早已等在门口,他看着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走回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上前接过塞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长舒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他看向纳菲尔泰丽,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和后怕,“委屈你了。”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的手还在抖,心里的冲击还未完全平复。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的纳菲尔泰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闻到血腥味。这双手,曾抚摸过塞提柔软的头发,曾绘制过假的防御图,也曾…… 射出致命的一箭。
      这双手,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为了守护而战斗。
      夕阳的余晖透过王宫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纳菲尔泰丽站在窗前,看着雅赫摩斯逗弄着塞提,小家伙已经恢复了活力,正咯咯地笑着,用小手抓着法老的胡须。
      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能守护着这份笑容,她就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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