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 1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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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还有二十七天时，凌寒带来了厨师团队。
“是瓴城饭店的主厨，姓周，做了四十年本帮菜。”凌寒站在西山老宅的院子里，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洁白厨师服、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中年人，“周师傅是沈阿姨推荐的，说他的菜有老瓴城的味道，又不失新意。”
周师傅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顾先生，渡先生，幸会。沈老师是我的恩师，当年我在烹饪学校读书时，她是我的班主任。听说你们要办婚礼，我主动请缨，一定要亲自来操刀。”
顾临渊上前与周师傅握手：“麻烦周师傅了。我们对吃的不挑剔，但希望菜色能……有意义些。不要千篇一律的婚宴菜。”
“明白，明白。”周师傅眼睛一亮，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我昨晚熬了个通宵，拟了三份菜单，你们看看。每一道菜，我都想了它的寓意。咱们一边试，一边说。”
一行人走进餐厅。沈静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周师傅，立刻笑着迎上来：“小周，好久不见！上次尝你的菜，还是三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
“沈老师记性好！”周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次给您做的八宝鸭，您还说咸了点。这次我调整了配方，保证恰到好处。”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周师傅带来的两位助手在厨房里忙碌，很快，第一道菜端了上来。
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盅，盖子揭开，里面是清亮的汤，飘着几片火腿和嫩绿的菜心。
“第一道，高汤菜心。”周师傅介绍，“汤是昨晚开始熬的，用老母鸡、金华火腿、猪骨，文火炖了十二个小时，过滤了三次，直到清澈见底。菜心是今早从郊区农场现摘的，只用最嫩的心。这道菜摆在第一，寓意是——不忘初心，始终澄澈。”
渡川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汤极鲜，但鲜得不浓烈，是一种清雅的、回甘的鲜美。菜心脆嫩，带着天然的甜。
“好喝。”他诚心说。
顾临渊也点头：“汤很清，但味道很足。不油腻，适合开场。”
周师傅笑了：“那就保留。下一道是……”
第二道菜是一个深盘，里面是排列整齐的虾仁，晶莹剔透，下面垫着嫩滑的蒸蛋。
“虾仁蒸蛋。”周师傅说，“虾仁用的是太湖白虾，当天捕捞当天运到，只取中间最饱满的一段。蒸蛋要用山泉水，火候要准，多一秒老，少一秒生。这道菜的寓意是——圆满晶莹，相依相偎。”
渡川尝了一口。虾仁弹牙，带着天然的甜味，蒸蛋嫩滑得像豆腐，入口即化。虾的鲜和蛋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个好吃。”沈静仪点头，“小周，你的蒸蛋功夫又精进了。”
“沈老师过奖。”周师傅谦虚道，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第三道菜是鱼。一条完整的鲈鱼，清蒸的，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着热油。
“清蒸鲈鱼。”周师傅说，“鱼是今早从江边送来的，还在跳。蒸的时间严格控制在八分钟。这道菜的寓意是——年年有余，携手同游。”
顾临渊和渡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这道菜是顾临渊常做给渡川吃的，在家里出镜率极高。
“尝尝看，和你做的比怎么样。”渡川小声说。
顾临渊夹了一块鱼腹肉，仔细品尝，然后点头：“火候精准，比我做的好。”
“你做的有家的味道。”渡川也尝了一口，“这个有宴席的精致。都好吃。”
周师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得更开心了：“顾先生也会做菜？那咱们是同行了！下次有机会，交流交流。”
接下来的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肉，寓意红红火火；芦笋炒百合，寓意百年好合；蟹粉豆腐，寓意富贵绵长；糯米莲藕，寓意佳偶天成……
每道菜，周师傅都仔细讲解选材、做法和寓意。他的语言生动有趣，将做菜的过程讲得像在创作艺术品。渡川和顾临渊认真听着，品尝着，时不时交换意见。
“红烧肉会不会太腻？”渡川小声问顾临渊，“婚宴上，大家穿得正式，吃这个可能不方便。”
顾临渊想了想，看向周师傅：“周师傅，红烧肉能不能改良一下？做成小块，一口一个，用筷子容易夹，吃起来也优雅些。”
“可以！”周师傅立刻掏出笔记本记录，“做成樱桃肉的大小，用冰糖炒色，不加酱油，颜色红亮，入口即化。寓意不变，但更精致。”
“还有这个蟹粉豆腐，”沈静仪开口，“蟹粉是好，但有些客人可能海鲜过敏。能不能准备个替换的？比如鸡茸豆腐，味道也鲜，但更大众。”
“没问题。”周师傅点头，“每桌准备两份，一份蟹粉的，一份鸡茸的。让客人自己选。”
试菜进行到甜品时，天已经黑了。周师傅的助手端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八样不同的点心——绿豆糕，桂花糕，枣泥酥，芝麻团，荷花酥，定胜糕，云片糕，杏仁豆腐。
“这是‘八样甜’，瓴城老传统的婚宴点心。”周师傅说，“每样都有讲究。绿豆糕是清清白白，桂花糕是富贵满堂，枣泥酥是早生贵子，芝麻团是节节高升，荷花酥是和和美美，定胜糕是必定胜利，云片糕是平步青云，杏仁豆腐是幸福美满。”
渡川看着那些精致得不像食物的点心，有些愣神。每一样都小巧玲珑，造型别致，像艺术品。
“都得尝吗？”他问。
“每样尝一口就行。”周师傅笑着说，“主要是看你们喜欢哪几样。婚宴上不可能八样全上，选四样就好。”
两人开始品尝。绿豆糕清甜不腻，桂花糕香气扑鼻，枣泥酥酥松香甜，芝麻团外酥里糯……每一样都有独特的风味和口感。
“选哪四样？”顾临渊问渡川。
渡川想了想：“绿豆糕，清清白白，寓意好，味道也清爽。枣泥酥，早生贵子，虽然我们可能不会‘生’，但寓意是好的。荷花酥，和和美美，这个最重要。还有……”他的目光在剩下的点心中游移，最后停在杏仁豆腐上，“杏仁豆腐。幸福美满。就这四样。”
“好。”顾临渊点头，对周师傅说，“就这四样。绿豆糕，枣泥酥，荷花酥，杏仁豆腐。”
周师傅记录：“酒水呢？红酒，白酒，还是葡萄酒？或者都准备？”
顾临渊看向渡川：“你定。”
渡川想了想：“红酒和黄酒吧。红酒配西式的菜，黄酒配中式的。白酒太烈，婚宴上喝多了不好。”
“行。”周师傅合上笔记本，“那菜单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再调整一下细节，三天后出正式的菜单和预算。酒水我去联系供应商，保证用最好的。”
“辛苦周师傅了。”顾临渊起身，再次与周师傅握手。
“不辛苦，应该的。”周师傅笑呵呵的，“能给沈老师的学生做婚宴，是我的荣幸。你们放心，那天一定让你们和宾客都满意。”
送走周师傅和助手，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满桌的杯盘还没收拾，空气中还飘着食物的香气。渡川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顾临渊问，坐到他身边。
“嗯，但很满足。”渡川说，看着满桌的菜，“没想到定菜单这么复杂，但也这么……有趣。每道菜都有故事，有寓意，像是在用食物写一封情书。”
“周师傅是个有情怀的厨师。”沈静仪走过来，开始收拾碗筷，“他做菜，不止是为了好吃，更是为了传递一些东西。情感，记忆，祝福。你们选他，选对了。”
顾临渊和渡川也起身帮忙。三人一起，将杯盘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餐厅很快恢复了整洁，但空气里的食物香气还在，温暖而真实。
“妈，您去休息吧，这里我们来收拾。”顾临渊对沈静仪说。
“好，那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沈静仪擦了擦手，拿起包，“对了，明天花艺师要来，商量场地的鲜花布置。约的上午十点，别忘了。”
“知道了。”
送走沈静仪，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渡川和顾临渊并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勾勒出蔷薇花架的轮廓。
“还有二十七天。”渡川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二十七天。”顾临渊握住他的手，“菜单定好了，礼服在做了，请柬在印了。一样一样，都在往前走。”
“花艺，音乐，流程，还有很多没定。”
“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渡川转过头，看着顾临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顾临渊。”
“嗯？”
“谢谢你。”
顾临渊也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在灰塔救了我，谢谢你在医院守着我，谢谢你带我去芬兰，谢谢你愿意和我结婚，谢谢你……让我有家，让我有这么多需要操心、但又幸福地操心的事。”渡川一口气说完，眼眶有些发热。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用谢。”顾临渊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这些都是我想做的。救你，守你，带你去芬兰，和你结婚，给你一个家……这些不是负担，是我想做的事。是我活着的意义。”
渡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紧紧回抱住顾临渊，脸埋在他肩头，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窗外，夜色深沉，星辰渐明。
而在这个充满食物香气的厨房门口，在这个他们即将举办婚礼的房子里，他们紧紧相拥，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
菜单定好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但没关系，他们会一起。
一天一天，一步一步，走向那一天。
（第一百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