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 1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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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艺师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早晨来的。
距离婚礼还有二十五天，四月的瓴城进入雨季，细密的雨丝从清晨开始飘洒，将西山老宅的院子和远处的山峦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渡川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留下细长的水痕。
门铃响起时，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正好十点。
凌寒撑着伞站在院门外，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外面罩着件深绿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上。她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画筒，伞是透明的，能看到雨水顺着伞面滑落。
“这是林晚，瓴城最好的花艺设计师。”凌寒介绍，收起了伞，“她之前一直在国外进修，上个月刚回来。沈阿姨推荐的，说她的风格很适合你们。”
“林老师好。”渡川侧身让两人进来，“下雨天还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林晚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雨天的灵感最好。植物在雨里最有生命力。”
顾临渊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之前和婚礼策划公司沟通的场地布置图。看到林晚，他微微点头：“林老师，辛苦。”
“顾先生客气了。”林晚也点头回礼，目光在顾临渊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渡川，又看向顾临渊，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两位真是很般配。”
这话说得自然，渡川的耳尖微微发热。他引着两人走进客厅，沈静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茶具都准备好了。
“小晚来了。”沈静仪起身，笑着迎上来，“路上没淋湿吧？这雨下得突然。”
“没有，沈老师。”林晚放下画筒，接过沈静仪递来的热茶，“谢谢。这雨下得好，院子里那些蔷薇，被雨一淋，香气都出来了。”
“是啊，今年的蔷薇开得特别好。”沈静仪拉着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先喝茶暖暖。咱们慢慢说。”
茶是顾泓璟珍藏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雨声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温馨而宁静。
“我听沈老师说，你们的婚礼主题是‘冰川与雪松’？”林晚放下茶杯，打开画筒，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草图和水彩画。
“嗯。”顾临渊点头，将平板递过去，“这是场地的平面图。仪式区在这里，”他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主背景是一个简单的花架，想要用白玫瑰、雪柳、银叶菊和松枝装饰。颜色以白色、绿色和冰川蓝为主。”
林晚接过平板，仔细看着，然后从自己的画作中抽出一张水彩画：“是这样吗？”
那是一张很美的画。用淡蓝和灰白的水彩铺陈出冰雪的氛围，中间是用白玫瑰和雪柳搭成的花架，垂落下来的雪柳枝条细长柔软，像凝固的瀑布。花架下，是两棵用松枝搭成的、抽象化的雪松轮廓，枝叶间点缀着银叶菊细小的白色花朵。整幅画的色调清冷，但又透着温柔，像清晨雪后初晴的天空。
渡川看着那张画，心里轻轻一动。这比他想象中还要美。
“就是这个感觉。”顾临渊的声音也柔和了些，“但可以再温暖一点。毕竟是婚礼，虽然是冰川的主题，但不要让人感觉冷。”
“明白。”林晚点头，又抽出一张画，“那这样呢？”
还是同样的构图，但加入了暖色的元素。花架边缘缠绕了暖白色的串灯，松枝间点缀了小小的、淡黄色的蜡梅花，地上铺了浅灰色的地毯，中和了整体的冷感。依然是冰川的氛围，但多了人间的温度。
“这个好。”渡川说，“有冰雪的清冽，但又不失婚礼的温馨。”
“那就以这个为基础。”林晚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仪式区的主花架，用白玫瑰、雪柳、银叶菊、松枝，点缀少量蜡梅和满天星。颜色是白色、绿色、冰川蓝，加一点点淡黄暖色。宾客区的桌子呢？用什么装饰？”
“每桌一个小型花艺。”顾临渊说，“不要太高，不要挡住宾客视线。用玻璃花瓶，插白玫瑰和银叶菊，配上松枝。桌布是冰川蓝的，餐巾是雪松绿的，上面用银线绣松针的暗纹。”
“精致的搭配。”林晚眼中露出欣赏，“那我来画一下宾客桌的草图。”
她从画筒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开始快速勾勒。铅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雨声是背景音，茶香在空气中浮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低声的讨论。
渡川看着林晚画画。她的手指很细，握着铅笔的姿势放松而稳定，线条流畅而肯定，几笔就勾勒出玻璃花瓶的形状，再几笔，白玫瑰的轮廓就出来了，松枝的针叶细密但清晰，银叶菊的小花点缀其间，疏密有致。
“真厉害。”渡川忍不住说。
林晚抬头，对他笑了笑：“熟能生巧。我画了十几年花了。”
“林老师是从小就喜欢花吗？”沈静仪问，又给林晚添了茶。
“嗯。”林晚放下笔，端起茶杯，“我外婆是瓴城老派的花艺师，我小时候就在她的花店里长大。看她插花，看她教学生，看她用花来表达情绪、讲述故事。后来我去国外学习，系统学了植物学、色彩学、设计理论，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外婆教的，花不是装饰，是语言。每一种花，每一种颜色，每一种搭配，都在说话。”
她看向渡川和顾临渊：“你们的婚礼，用‘冰川与雪松’做主题，本身就在说话。冰川是冷静，是坚韧，是历经时间冲刷依然澄澈；雪松是挺拔，是长青，是在严寒中依然保持生命力。这两者结合，是很好的意象。两个坚强的人，在各自的生命里经历风雪，然后相遇，相守，像雪松扎根在冰川旁，既独立，又相依。”
渡川听得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主题，能被解读出这么深的含义。但林晚说得对，冰川和雪松，确实像他们。都经历过严寒，都保持着自己的形状，然后相遇，然后决定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雪。
顾临渊也沉默着，目光落在林晚的草图上，看了很久。
“谢谢。”最后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您懂我们要的是什么。”
林晚微笑：“这是我的工作。理解新人的故事，然后用花来表达。好了，我们继续。除了仪式区和宾客区，还有迎宾区、签到台、甜品台、拍照区等等，都需要花艺装饰。我一个个画出来，你们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画了十几张草图。迎宾区用白玫瑰和松枝做成拱门，上面垂下雪柳的枝条；签到台用银叶菊和小型多肉植物装饰，清新自然；甜品台用白玫瑰和蜡梅围绕，甜蜜温馨；拍照区用松枝搭出简单的背景，前面放两把白色的椅子，椅子上放冰川蓝的靠垫……
每一张草图都精美，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周到。林晚一边画，一边讲解选材、配色、寓意，语气温和但专业。渡川和顾临渊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林晚都会认真考虑，然后调整草图。
“主桌的花艺要特别一些。”顾临渊指着主桌的草图，“不要太高，但要比宾客桌精致。用白玫瑰、雪柳、银叶菊，再加一点极光兰。有没有这种花？”
“极光兰？”林晚想了想，“您是说那种花瓣有蓝紫色渐变，像极光一样的兰花？有，是稀有品种，但能找到。花期正好是五月，适合婚礼。”
“嗯。就在主桌的花艺里加几支极光兰，象征我们在极光下的相遇。”
“好主意。”林晚在草图上标注，“主桌花艺，加极光兰三支，位置在正中，作为视觉焦点。”
“手捧花呢？”渡川问，“新郎的手捧花，用什么？”
林晚抬头看他，又看看顾临渊：“两位都要手捧花吗？还是一人一个？”
“都要。”顾临渊说，“但不要一样。我的用松枝、银叶菊、蜡梅，简洁，利落。他的用白玫瑰、雪柳、极光兰，温柔些。”
“明白。”林晚在本子上记录，“新郎A的手捧花：松枝为主，银叶菊点缀，少量蜡梅增加暖色，用深绿色丝带捆绑。新郎B的手捧花：白玫瑰为主，雪柳枝条缠绕，极光兰作为亮点，用冰川蓝丝带捆绑。这样既有区别，又有呼应。”
“胸花呢？”沈静仪问。
“胸花和手捧花配套。”林晚说，“顾先生用松枝和银叶菊的小型胸花，渡先生用白玫瑰和极光兰的小型胸花。父母的胸花用雪柳和蜡梅，象征长辈的慈爱和温暖。伴郎的胸花用银叶菊和松针，简洁大方。”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等所有草图都画完、所有细节都确定，已经是下午一点了。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雾。
“好了。”林晚整理好所有的草图，放进画筒，“所有的设计都确定了。我回去就开始准备花材，联系供应商。极光兰比较稀有，我得提前预订。其他花材，婚礼前三天送到，我在现场插花，保证最新鲜。”
“辛苦林老师了。”顾临渊起身，再次道谢。
“应该的。”林晚也起身，提起画筒，“能参与这样的婚礼，是我的荣幸。你们的感情，你们的故事，都让我很感动。我会用最好的花，最好的手艺，来为你们的婚礼添彩。”
凌寒撑起伞，送林晚离开。渡川和顾临渊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雨雾中。
“林老师人真好。”渡川说，转身回到客厅。
“嗯。专业，懂行，有情怀。”顾临渊也走回来，看着茶几上林晚留下的几张草图草稿，“她懂我们要什么。”
沈静仪在厨房准备午餐，香味飘出来。雨声敲打着窗户，客厅里很安静，很温暖。
渡川拿起一张草图，是主桌花艺的设计。白玫瑰，雪柳，银叶菊，松枝，中间三支极光兰，蓝紫色的花瓣在草图上仿佛真的有光在流动。
“真美。”他低声说。
“嗯。”顾临渊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草图，“会很美的。所有的花，所有的细节，都会很美。”
“因为是我们。”渡川转头看他，“因为是我们的婚礼，所以一切都会很美。”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嗯。因为是我们的。”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天地在为他们的婚礼提前清洗场地。
花艺定好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
但一切都会很美。
因为是他们。
（第一百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