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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番外·礼物 ...

  •   渡川发现顾临渊最近有点奇怪。

      倒不是行为上有多大异常,他依旧早出晚归,处理着那些不会对渡川细说、但渡川也能猜到几分凶险程度的“事务”。回到家,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样子,过问渡川的日常,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偶尔被他那些天马行空试图“改良”家常菜却差点烧了厨房的举动惹得眉头紧锁。

      但渡川就是觉得,顾临渊有心事。

      具体表现在,他有时会看着自己出神。不是那种温情脉脉的注视,而是一种带着点评估、一点沉思,甚至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扰的眼神。尤其是在渡川摆弄他新买的画具,或者对着菜谱皱眉,又或者抱着煤球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的时候,那种目光出现的频率就更高。

      而且,顾临渊似乎在偷偷准备什么东西。渡川有两次撞见他在书房里,对着光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策划一场跨国行动。但每当渡川靠近,或者只是发出一点声响,顾临渊就会瞬间切掉屏幕,恢复成平常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速度快得让渡川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还有一次,渡川在顾临渊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张被揉得有点皱的、高档珠宝店的商品宣传页。上面是一款设计简约大气的铂金素圈对戒,旁边用花体字标注着“永恒系列”。渡川当时心跳漏了一拍,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站在玄关愣了好久,直到煤球蹭着他的腿喵喵叫,才如梦初醒般把纸片塞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天晚上吃饭时,他总忍不住去瞄顾临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薄茧。那双手拿筷子,握茶杯,翻阅文件,或者偶尔在深夜,带着安抚的力度,抚过他的脊背。如果戴上戒指……

      渡川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烫了一下,赶紧低头扒饭,耳根却有点发热。

      顾临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抬眸看他:“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没有,很好。”渡川闷声回答,差点咬到舌头。

      顾临渊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这之后,渡川就更留心了。他发现顾临渊外出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虽然时间都不长,而且每次回来也看不出带了什么东西。但他身上偶尔会沾染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气息,像是高级皮具、某种特定香氛,或者新鲜花材的味道?

      渡川心里那点猜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是戒指吗?还是别的什么?顾临渊是在准备礼物?送给他?

      这个认知让渡川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期待,忐忑,又有点说不清的害羞。他试图从顾临渊那里套话,但顾大顾问的反侦查能力显然比他强了不止一个等级,每次都能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或者用一句“专心吃饭/走路/别发呆”堵回来。

      直到某个周五晚上,顾临渊比平时回来得早些,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灰色纸袋。

      渡川正在客厅地毯上陪煤球玩毛线球,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袋。他的心脏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停下了逗猫的手,煤球不满地“咪呜”一声,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

      “回来了?”渡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换了鞋,将大衣挂好,然后提着那个纸袋走了过来。他在渡川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被打断游戏而喵喵抗议的煤球,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渡川仰着头,努力想从顾临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端倪,但失败了。顾临渊只是把纸袋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渡川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接过纸袋,不算重,里面似乎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他看了看顾临渊,对方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都行。”渡川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里的纸袋吸引,随口答道。他抱着纸袋,有些迟疑地坐在沙发上。煤球好奇地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纸袋。

      是什么?戒指盒吗?不对,这个盒子看起来比戒指盒大一些。会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抖得太明显,拆开了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盒子,触手细腻。打开盒盖的瞬间,渡川愣住了。

      不是戒指。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铂金,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吊坠的设计很独特,不是常见的宝石或造型,而是一枚小小的、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子弹壳?

      确切地说,是某种特殊合金制成的、形似子弹壳的吊坠。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是深沉的哑光黑色,但在灯光下转动,又能看到内敛的、细碎的银灰色光芒,像是将星空碾碎融入了其中。造型简洁利落,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冷硬的、工业化的美感,但边缘处又被打磨得圆润,不会刮伤皮肤。

      吊坠的底部,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母,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D.C。

      渡川的名字的缩写。

      渡川拿起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颤。子弹壳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这算是定情信物?还是某种护身符?

      “不喜欢?”顾临渊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渡川。

      渡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顾临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渡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紧张。

      “不,不是。”渡川连忙摇头,手指摩挲着那枚小小的、冰冷的子弹壳吊坠,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混合着一点哭笑不得,“只是有点意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顾临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项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渡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雪松混合着一点硝烟的气息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防身的。”顾临渊言简意赅,手指灵巧地解开项链的搭扣,示意渡川转身,“戴着。”

      渡川顺从地侧过身,撩起脑后的碎发,露出白皙的后颈。顾临渊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带着温热体温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项链被戴上,冰凉的吊坠贴上锁骨下方的肌肤,激得他轻轻一颤。

      “这里面,”顾临渊为他扣好搭扣,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指尖点了点那枚吊坠,声音就在渡川耳畔,低沉而清晰,“有定位,有紧急求援信号发射器,高强度合金,必要时可以当微型破窗器用。防水,防干扰,除非用特定频率的强电磁脉冲持续冲击,否则不会失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有接收终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渡川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项链的功能,而是因为顾临渊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这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一件高科技的追踪兼求救设备。顾临渊是担心他的安全,担心他再次像以前那样,陷入无法联络、无处可寻的险境。

      心里那点因为不是戒指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一股更汹涌、更酸涩的情感所取代。顾临渊从来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准备浪漫惊喜,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普通”情侣之间该送什么礼物。他只会用他最直接、最务实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和保护。

      这条项链,就是他的方式。冰冷,坚硬,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可这冰冷的金属下,包裹着的,是他那颗从不轻易示人、却滚烫如岩浆的心。

      “顾临渊。”渡川的声音有点哑,他想说谢谢,想说其实不用这样,想说他已经很小心了。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唤。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戴着,别摘。”

      语气是命令式的,但渡川听出了里面不容错辨的在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

      “好。”渡川低声答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的吊坠。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贴在皮肤上,像一个无声的烙印,一个沉默的承诺。

      煤球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挤进两人中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渡川的手,又好奇地去嗅那枚吊坠。

      顾临渊松开渡川,顺手将捣乱的煤球拎到一边,站起身来:“我去做饭。”

      渡川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挺拔,宽阔,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他低头,又看了看胸前的吊坠,小小的子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不是戒指。

      但好像,比戒指更让他心动。

      这是顾临渊式的浪漫,顾临渊式的礼物。不华丽,不甜蜜,甚至有点“硬核”,却将他所有的担忧、保护和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情,都铸进了这小小的金属里,贴身佩戴,形影不离。

      渡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临渊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渡川问他,会不会觉得送花、送巧克力、安排浪漫约会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顾临渊当时正在擦拭他的配枪,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那些东西,能挡子弹?还是能保你平安?”

      渡川当时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委屈。但现在,他摸着这枚“能保平安”的子弹壳吊坠,忽然就明白了。

      顾临渊的爱,从来不是风花雪月,不是甜言蜜语。他的爱,是枪林弹雨中的回护,是绝境之中的不弃,是深夜归家时留着的一盏灯,是如今这枚戴在他心口、承载着追踪与守护的冰冷金属。

      笨拙,直接,却滚烫入骨。

      渡川忍不住笑了,眼角有点湿润。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那个正系着围裙(一条与冷硬气质极不相符的浅灰色格纹围裙)、熟练处理食材的高大背影。

      “顾临渊。”他叫了一声。

      顾临渊回过头,手上还拿着菜刀,眉头微挑,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渡川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脊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其下温热而充满力量的肌理。

      “礼物,我很喜欢。”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特别喜欢。”

      顾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切菜的节奏似乎慢了半分。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喜欢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

      “下次送你别的。”

      渡川把脸埋在他背后,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好。”他闷声答应,抱得更紧了些。

      煤球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个人,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不解,最终“咪”了一声,甩着尾巴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温暖而静谧。

      项链的吊坠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那是顾临渊给他的,最坚硬的盔甲,也是最温柔的枷锁。

      而他,甘之如饴。

      收到项链的几天后,渡川也开始“鬼鬼祟祟”起来。

      他先是借口要买新的画具颜料,独自出了几次门,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但很快就藏进了自己的画室,不许顾临渊看。虽然顾临渊似乎也并没有要偷看的意思。

      然后,他开始频繁地躲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连煤球挠门都顾不上。顾临渊偶尔经过,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切割,还有焊接的轻微声响,间或夹杂着渡川低声的嘀咕和懊恼的吸气声。

      顾临渊问过他在做什么,渡川总是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地说“在做个小东西”、“没什么,随便玩玩”,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有一次顾临渊甚至闻到画室里飘出淡淡的、烧灼金属和某种特殊油脂混合的奇怪气味,不禁皱起了眉。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把房子点了”,就由他去了。

      渡川确实很小心。他买的不是什么专业的珠宝制作工具,而是一些基础的金属加工套装、小型焊枪、打磨工具,还有几块他精挑细选的、不同质地的金属材料。他没做过这个,一切都得从头摸索。手上很快添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有划伤,有烫伤,指尖也磨得有些粗糙。但他乐此不疲,甚至有种隐秘的兴奋。

      他想给顾临渊也做一件礼物。一件独一无二的,属于“渡川”的礼物。

      顾临渊送他子弹壳项链,是保护,是守护,是将他纳入羽翼之下。那他能送顾临渊什么?顾临渊什么都不缺,他强大,冷静,似乎无懈可击。但渡川知道,顾临渊心里也有一块地方,装着沉重的过往,装着不为人知的疲惫,装着对他安危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深切担忧。

      他想送他一点“安定”,一点“归属”,一点能让他偶尔放松下来、感受到“家”的温暖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迅速扎根疯长。他画了很多草图,设计了很多样式,又一一否决。太华丽的,不适合顾临渊。太普通的,表达不出他的心意。太脆弱的,配不上顾临渊。

      最终,他定下了一个简洁到近乎朴素的方案。

      他选了一块质地紧密、纹理细腻的深色胡桃木,又选了一小块光泽内敛、硬度极高的特种合金边角料。他想做一个可以放在顾临渊书房桌上的,镇纸,或者叫纸镇?

      主体是那块胡桃木,被仔细打磨成长方体,边角圆润,触手温润。木头的正面,他用微型雕刻刀,花了极大的耐心和精力,刻下了一个图案——不是文字,不是花纹,而是一个极其简约的、线条构成的图形:两道略微弯曲的弧线,象征着河流,中间托着一座抽象的山峰。图案很小,刻得很浅,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但线条流畅而有力,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感。

      而那块特种合金,则被他加工成了一枚薄薄的、长方形的金属片,大小正好可以嵌入胡桃木顶面的一个浅槽中。金属片表面被他用特殊工艺处理成了哑光黑色,只在边缘处留出一圈极细的、原本的银灰色金属光泽。在金属片朝向使用者的那一面上,他用比头发丝还细的刻针,刻下了两行极其微小的字,同样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临川望渊,

      此心归处。

      这是他偷偷查了资料,想了很久,才决定的句子。既有他们名字的隐喻,也暗含着他的心意。顾临渊是他的“渊”,是他心甘情愿沉溺、也得以安身立命的归处。

      最后,他用天然的木蜡油仔细涂抹了胡桃木的每一个面,直到它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深沉的色泽,摸上去光滑如丝。再将金属片小心嵌入,用特制的无色粘合剂固定。金属的冷硬与木质的温润,奇异地结合在了一起,沉稳,内敛,带着手作的独特质感。

      完成的那天,是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画室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屑和工具散落的工作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渡川拿起那块小小的、沉甸甸的镇纸,对着光仔细端详。金属片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胡桃木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算不上多么精美绝伦,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手工雕刻的细微痕迹,但这是他一点点打磨、雕刻、制作出来的,每一道痕迹都凝聚着他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它包好,装进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口袋里颜色和他装项链的那个盒子很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画室。

      顾临渊在客厅,坐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电子阅读器,似乎在处理文件。煤球蜷在他脚边,睡得正香。午后的阳光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听到脚步声,顾临渊抬起头,目光从阅读器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看到渡川背在身后的手,和脸上那混合着期待、紧张、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顾临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忙完了?”他合上阅读器,放在一旁。

      “嗯。”渡川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却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也有东西给你。”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渡川被他的目光看得更紧张了,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他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口袋,递到顾临渊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给你的回礼。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顾临渊的目光在那个不起眼的小口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解开丝绒系绳的动作不疾不徐。

      当那块胡桃木与合金制成的镇纸落入他掌心时,顾临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物件。深色的胡桃木温润厚重,嵌入的金属片冷硬深邃,两者结合得恰到好处,简约,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他看到了木面上那个浅浅的、线条构成的“川”与“渊”的图案,也看到了金属片上那两行需要仔细辨认的微小刻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煤球轻微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渡川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紧紧盯着顾临渊的脸,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是觉得太简陋?太普通?还是不喜欢?

      顾临渊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块金属片,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刻痕,又抚过胡桃木光滑温暖的表面。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让渡川备受煎熬。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时,顾临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渡川脸上,很深,很沉,像不见底的古井,但井水深处,仿佛有微光漾开。他没有笑,表情甚至可以说依旧是平静的,但渡川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双总是锐利、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温柔。

      是的,温柔。尽管这个词用在顾临渊身上显得如此违和,但渡川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锁在眼底,却依然从每一个细微的眸光波动中流淌出来。

      “你做的?”顾临渊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

      “……嗯。”渡川点点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飘向他握着镇纸的手,“用边角料做的,不太专业,可能……不太实用。你可以放在书房,压压纸什么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说声音越小。跟顾临渊送的那条功能强大的项链比起来,自己这个手工小玩意儿,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很实用。”顾临渊打断他,语气肯定。他微微收拢手指,将那块镇纸更紧地握在掌心,仿佛要留住那份由渡川的体温和心意传递过来的暖意。“我很喜欢。”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夸奖。但渡川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饱胀的喜悦,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要跳起来。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亮晶晶地看着顾临渊:“真的?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简单,很好。”顾临渊说,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镇纸,指尖再次抚过那两行小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比复杂的,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渡川,眸色深沉:“‘临川望渊,此心归处’是什么意思?”

      渡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没想到顾临渊会直接问出来,还念得这么……字正腔圆。他眼神飘忽,耳根发烫,支支吾吾道:“就……就随便刻的,觉得挺……挺应景的……”

      顾临渊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邃,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渡川被他看得脸更热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顾临渊忽然动了。

      他将那块镇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旁的边几上,然后伸手,握住渡川的手腕,将他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

      渡川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跌坐进他怀里,刚好坐在他腿上,被他圈住了腰。

      “顾临渊!”渡川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脸颊爆红。虽然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青天白日的,在客厅沙发上而且煤球还在旁边呢!

      顾临渊却没理会他的羞窘,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谢谢。”顾临渊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柔和,“礼物,我很喜欢。”

      渡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他能感觉到顾临渊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背脊。他能闻到顾临渊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这个总是挺直如松、仿佛永远不会疲惫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的姿势,拥抱着他。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煤球在脚边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世界安静而美好。

      渡川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顾临渊的鬓边,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温度。他伸出手,回抱住顾临渊精瘦的腰身。

      “你喜欢就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顾临渊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享受着午后的静谧时光。

      那块小小的胡桃木镇纸,静静地躺在边几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属片上,“临川望渊,此心归处”几个小字,熠熠生辉。

      一个送他贴身守护,一个赠他心安归处。

      都是笨拙的,却又都是最赤诚的心意。

      这大概,就是属于顾临渊和渡川的,最独特的浪漫。

      (番外·礼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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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签售小心,别崩人设【娱乐圈】》已开文。欢迎大家收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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