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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刚重逢就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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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盛昭昭刚梳洗完,就见崔凝身边的侍女青禾急匆匆来报。
“表小姐,夫人请您即刻去前厅,说有要事相商,大公子和大小姐也在呢。”
盛昭昭指尖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来了。
梦里就是这日,崔凝以宫中有赏梅宴为由,要带她入宫见世面,却不知那是命运布下的陷阱。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换上一身素净衣裙,快步往前厅去。
刚踏入门槛,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小昭儿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说话的正是表姐范羽初,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梳着双环髻,鬓边簪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见盛昭昭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前几日我染了风寒,阿娘怕我将病气过给你,昨日不让我来见你,你不会怪我吧。”
盛昭昭被她拉得脚步微顿,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心头一暖。
范羽初总爱叫她小昭儿,这亲昵的外号,是上辈子灰暗岁月里少有的暖意。
“当然不会。”
盛昭昭轻声应着,目光掠过她身后,只见表哥范羽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正低头翻看一本兵书。
他眉眼深邃,神情沉稳,察觉到她的视线,只抬眸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范羽川向来如此,性子冷淡寡言,却最是靠谱,凡事都做得比说得周全。
上辈子尚书府遭难时,也是他第一时间想办法护着她,可惜最终未能如愿。
“昭昭,快过来坐。”
崔凝笑着招手,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今日宫中有赏梅宴,规格极高,不少王公贵族都会去,我带你去见见贵人,结交一二,对你往后也有好处。”
盛昭昭垂眸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姨母,侄女怕是去不了了。”
“为何?”
崔凝皱眉,连一旁的范羽初也停下了把玩她发簪的手,满脸疑惑:“好好的怎么不去?宫里的梅花可好看了,还有好多精致点心呢!”
“昨夜侄女偶感风寒,今早起身时头晕得厉害,方才还呕了一回。”
盛昭昭说着,故意咳嗽两声,指尖悄悄在袖中沾了点早已备好的迷迭香露。
这香气极淡,却能让人下意识觉得她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范羽初立刻凑近,担忧地打量她。
“哎呀,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都没血色了!和我前几日一模一样。”
盛昭昭刚要应声,就见范羽川放下兵书,起身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锐利却不逼人,片刻后才对崔凝道。
“母亲,表妹既身子不适,便不必勉强,宫中规矩多,带病前往,若惊扰了贵人,反倒不妥。”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在理,正合了盛昭昭的心意。
崔凝仍有些犹豫,盛昭昭便先一步避开她探向额头的手,顺势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身前的茶碗里。
“姨母莫担心,侄女略懂些医术,这就给自己诊诊。”
她捏着银针在血珠旁搅动片刻,银针瞬间泛出浅灰色。
“您看,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气血虚滞,若强行入宫,怕是会过了病气给贵人,反倒不妥。”
这是药王谷辨症的小技巧,浅灰色本是气血不足的征兆,被她巧妙借用来装病。
崔凝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银针试毒辨症的道理,又见儿女都这般说,果然打消了念头。
“那你便好好歇着,我让厨房给你炖些当归黄芪汤,补补气血。”
“羽川,你待会儿去趟药房,给你表妹抓些驱寒的药材,仔细些挑,别要那些陈货。”崔凝转头吩咐道。
范羽川颔首:“知道了,母亲。”
“小昭儿,那我替你去赏梅,回来给你带宫里的梅花酥!”
范羽初拍着胸脯保证,眼底满是雀跃。
“再给你折一枝开得最好的红梅,插在房里,看着也舒心!”
盛昭昭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带着虚弱的笑意:“多谢姨母,多谢表哥表姐。”
看着范羽初蹦蹦跳跳地跟着崔凝往外走,范羽川拿起一旁的披风递给她。
“披着,别再着凉。”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在递披风时,指尖刻意避开了与她触碰,细致又妥帖。
盛昭昭接过披风拢在肩上,暖意顺着衣料蔓延开来,眼眶微热。
这辈子,她定要护好尚书府,护好这真心待她的一家人。
范羽川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没多问,只道。
“我去抓药,你回房歇息,有任何不适,让侍女来通传。”
“劳烦表哥了。”盛昭昭躬身道谢。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盛昭昭握紧了袖中的银镯,眸色渐沉。
避开了入宫的陷阱,她立刻着手准备与宋烨的初遇。
宋烨,镇国公独子,其母为宁安长公主,祖父是开国功臣。
景和九年祥瑞案,镇国公府暗害大皇子、惊扰天命,致使镇国公府满门男子流放、女子没入贱籍,镇国公更在流放途中意外病故。
宋烨与长公主因太后力保才逃过一劫,却也自此背负家族冤屈,多年来伪装纨绔,暗中查探构陷真相,誓要为父报仇、洗刷家族污名。
根据梦里的记忆,三日后西市百毒阁会出一味雪蚕蛊解药。
此蛊与当年暗害镇国公的蚀骨瘴同出一脉。
宋烨为探寻父亲旧案与蚀骨瘴的关联,查明真相,定会亲自前往。
这是她与他私下接触的最佳时机,也是她偿还上辈子罪孽的开始。
第三日午时,盛昭昭以采买药材调理身体为由,独自出了尚书府。
她没带任何侍从,袖中藏着药王谷特制的银针、解毒丹,还有一小瓶能解百种迷香的清心露。
西市人来人往,盛昭昭径直绕到偏僻的巷口。
刚靠近百毒阁,混杂着十几种毒草的气息便钻入鼻尖,寻常人闻之即晕,她却只微微挑眉,倒出一滴清心露抹在鼻尖。
目光死死盯着阁楼方向,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她既盼着与他相见,又怕见了面,再忍不住眼底的愧疚。
阁楼门口的黑衣侍卫刚动了动,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盛昭昭下意识侧身躲进旁边的铺子,透过竹帘缝隙望去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玄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腰间系着同色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刻,眉眼间的凛冽像极了上辈子他挡在她身前,替她受那致命一箭时的模样。
是宋烨。
不过一眼,盛昭昭的额头已沁出冷汗。
他倒在雪地抬头望向她的眼神,布满失望与痛楚,如今想起来,仍让她五脏六腑都揪着疼。
宋烨身后跟着四名侍卫,刚踏入百毒阁,阁内就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侍卫踉跄着跑出,脸色发黑,嘴角溢着黑血:“世子!是化骨散!”
宋烨脸色骤变,正要上前,盛昭昭已快步走出药草铺。
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不等侍卫阻拦,就从袖中取出一粒墨绿色药丸塞进那侍卫嘴里,指尖捏着银针,在他颈侧天突穴、手腕内关穴上快速扎下。
不过两息功夫,侍卫的黑血便止住了,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宋烨猛地回头,目光落在盛昭昭脸上的瞬间,冷冽的眸子里骤然掀起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砸进了石子。
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样。
素衣浅钗,眉眼清丽,可那双眼睛望着他时,竟盛满了化不开的悲戚与愧疚。
仿佛他们不是初见,而是隔了千百年的旧识。
“这位姑娘?”
宋烨的声音比寻常沉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心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
盛昭昭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喉间发紧,上辈子他临死前的模样与眼前人的身影重叠,眼泪差点砸下来。
她努力让语气平静:“民女,见过世子殿下。。”
“略懂岐黄之术,恰好识得此毒。”
她晃了晃手中的银针,针尖泛着淡蓝,目光却没敢离开他的脸
她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更怕他看出她眼底的秘密。
“化骨散以乌头、砒霜为引,需用还魂草解,我这药丸里加了还魂草汁,再辅以银针通络,方能快速解毒。”
宋烨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手中的银针移到她泛红的眼尾,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不等他细想,就听盛昭昭继续道:“世子是为雪蚕蛊解药而来吧,此蛊需以冰莲为引,否则解蛊时会伤及宿主经脉。”
这话精准戳中宋烨的心事,他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语气缓和下来:“姑娘如何得知?”
“家母曾是药王谷弟子,我耳濡目染学了些。”盛昭昭半真半假地解释。
“若世子信得过,我可助你寻冰莲与镇魂草,且此蛊与蚀骨瘴同根,您要查的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宋烨沉默片刻,颔首时,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可否移步茶馆详谈?”
盛昭昭心中一震,抬头时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竟让她想起上辈子他护着她,在漫天烽火里说。
“昭昭,别怕,我在。”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场以医术为引、以羁绊为根的初遇,只是她赎罪与破局的开始。
清茗居·雅座
宋烨与盛昭昭相对而坐,身侧的侍卫沈锋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雅间每一处角落,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没放过。
方才路上,宋烨已用暗语吩咐,若有异动便立刻动手。
宋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羊脂玉扳指,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盛昭昭脸上,语气慵懒却字字带刺。
“姑娘方才说能帮我,不妨说说,你能帮什么?雪蚕蛊的来历?还是蚀骨瘴的线索?”
盛昭昭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拂过瓷面,目光落在杯底的茶渍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能帮世子查构陷镇国公府的真相,也能帮世子找到雪蚕蛊与蚀骨瘴的关联”
“但我有个条件,需要世子帮我入宫为伴读。”
宋烨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抹带痞气的笑,指尖叩了叩桌面。
“入宫?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姑娘却要我帮你?若只是为了富贵,你大可找旁人,不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富贵如过眼云烟,我所求者,不过真相二字。”
盛昭昭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怯意,只剩冷冽的清明。
“我要查一件与皇后有关的旧案,这件事藏得极深,只有靠近她身边,才能摸到线索,而且我不能借旁人的力,我如今寄人篱下,不想因自己的事,连累府中之人。”
宋烨目光微沉,他听出寄人篱下里的谨慎,也察觉到她提及旧案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痛,却没追问细节,只继续试探。
“你要查的旧案,与我有什么关系?若只是你自己的私怨,凭什么让我冒险帮你?”
盛昭昭指尖在桌下轻轻摩挲着银簪边缘,语气笃定。
“我查的事,与镇国公府的旧案,藏着同一条暗线,追查线索时,我曾见过一个负责押送的老卒,他说当年押解镇国公的队伍里,有个带着特殊记号的人。”
“而我查自己的事时,也发现过一模一样的记号,这绝不会是巧合。”
这话让宋烨脸色瞬间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什么记号?你还查到了什么?”
“是半个扭曲的浔字,刻在押送箱的内侧。”盛昭昭没有隐瞒,却也没多透露。
“至于其他的,还需要入宫后,从皇后身边的人身上找突破,世子若帮我入宫,我不仅会共享浔字记号的线索,往后宫中任何与蚀骨瘴、雪蚕蛊有关的动静,我都第一时间告知你,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沈锋在一旁听得警惕,忍不住开口。
“姑娘就不怕,自己被人利用?入宫伴读看似风光,实则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皇后若发现你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盛昭昭抬眼,目光掠过沈锋,最终落在宋烨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我不怕风险,也不怕被利用。”
“只要能查清我想知道的事,能帮世子拿到构陷的证据,这点代价我付得起,况且,世子若想翻案,也需要一个能潜入后宫的人,不是吗?”
宋烨盯着她看了许久,从她眼底只看到坚定,没半分退缩。
他突然笑了,带着痞气却又藏着锋芒。
“好,我帮你。”
“最多三日,我会让你受召入宫,但你记住,入宫后若出了岔子,我不会保你。”
“世间从无无利之盟,亦无不险之路,你我各取所需,线索共享,祸福与共,方能成事。
盛昭昭微微屈膝,攥着银簪的手松了些,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的暖意。
“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