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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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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劣质的吹风机,盛明安还是头一次见。
可她这会儿不可能再叫得动时差跑出门去买新的吹风机,只能憋着股气,坐在时差的书桌前给自己吹头发。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吹头发。
除了家里莫须有的规矩外,她的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事事有仆人伺候。擦干头发此等大事,更是有专人负责。
毕竟大小姐意味着盛家的脸面,每一根发丝都要精致漂亮得经得起目光洗礼。
手举久了毕竟累,她把胳膊肘卡在书桌上,维持一个角度,直直对着头皮吹,等觉得烫了,再换个地方继续吹。
她一边吹一边发呆,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这一趟和家里吵架,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程度。
唯一的聪明劲是赶在家里停她卡前,转了一大笔资金进微信,足以她一个人大手大脚地生活一个月。
此外有个更好的消息,家里目前没有停她卡的打算。
但盛明安不敢再“偷渡”了,怕他们临时起意跑来这小县城逮她回去。
面前是斑驳脱落了不知道多少墙皮的墙壁,书桌上还放着高中的课本和复习资料。盛明安粗略扫了眼,目光落在课本间夹杂的几本大红色的荣誉证书上。
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并不陌生,但却并非成绩类的荣誉,而是与学业毫无关系的才艺类荣誉。
从盛家角度来说,盛家不缺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儿,却缺一个花瓶。盛明安自小只要学会钢琴跳舞,无论学业多烂都可以被赦免。
所以盛明安不得不好奇,像时差这种人,得到的荣誉证书会是什么样子的?
明知窥探她人隐私是极不礼貌、也不道德的行为,盛明安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直至指尖碰到那抹刺眼的红色,又停住。
吹风机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客厅却了无声息。大概是时差已经在去打工的路上了。
她盯着那几本薄薄的荣誉证书很久,久到热乎乎的风吹痛了头皮,她才猛地回过神,像触电般收回手。
吹风机抖了一下,吹向书桌上堆叠在一起的课本。只有短短半秒,却依旧把那些由纸张堆叠的东西吹得呼呼响。
好在上面不是试卷。
但依旧有张薄薄的东西飘出来。
盛明安眼疾手快,在那样东西落到地板上前,提前伸出右手抓在了手心里。
——是张红底的一寸证件照。
比起方才所见女孩的尖锐模样,照片里的女生更加年轻,也更加温和。打量照片上尚且稚嫩的脸庞,盛明安猜测,这或许是她初中时拍的照片。
红底衬得她肤色有些过分的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扎起,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但比起今日所见模样,已经堪称温和。
校服是最常见的款式,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顶上一颗。一切都很妥当,是盛明安心目中最刻板的书呆子形象。
热风仍在呼呼吹,吹得盛明安心烦意乱,吹得那张照片总是在手里捏不紧,她一时气急,干脆关了吹风机,留着尚未干透的发尾,全神贯注盯着时差的照片看。
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时差怎么还在用初中时的证件照?
盛明安脑袋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穷得连新的证件照都拍不起吧?
“穷”于盛明安而言,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在今日见到时差以前,她从未在现实中真正见过穷人。
还是穷得如此别具一格,小小年纪就要打两三份工。
盛明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孩,是怎么一个人养活自己的,她的家人呢?
对啊。
盛明安猛地想起,时差的家人呢?
她忽然觉得这间原本就狭小的房间变得更加狭小了。
盛明安站起身,几乎是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件简陋的摆设,不知是她自己攒钱买的二手货,还是房东留下来的陈年旧物,每一样都透着种被使用透了的疲惫。
她走出房间门。
客厅早已空荡荡,茶几上的东西已被收拾干净。她在浴室留下的东西依旧堆积着。
这间屋子看上去有些冰冷。
即便时差在这里住过有段日子,但依旧冰冰冷冷的没什么人气味。不像家,更像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她低头,摸出手机给时差发消息。
心乱如麻婆豆腐:[吹头发不小心把你的证件照吹出来了。]
心乱如麻婆豆腐:[放回哪?]
等了十秒钟,时差没回消息,她就毫不客气地关上和她的聊天窗口。
她才不苦苦等待时差的回复呢,那显得她多闲一样。
聊天列表里还有别的消息,几个狐朋狗友问她跑去哪了,她一直已读不回。
家里人没找过她,只有管家在她出走这日发了条消息:[小姐一月内若不返家,夫人会带人捆您回来,不要不识好歹。]
所以盛明安才想着挪用钱财,跑路县城。
这么一个外卖骑手都没有的地方,盛明安不信家里人还能找到这来。
确认没有其它消息后,盛明安把手机塞进怀里,找到充电口给手机充电。在外奔波一天,手机已经快耗尽电量。
而后再次回到浴室里,查看自己洗澡后留下的残局。
盛明安不是什么很有公德心的人,只是怕时差深夜回来,看见这片狼藉时,会一怒之下把她的东西全都丢出窗外。
本来就没换洗衣服,唯一一身衣服丢出去了,以后她还怎么出门?
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洗手台上,早就被花洒喷出来的水淋湿。盛明安有些嫌弃,又不得不收拾。
拿在手里的第一秒,盛明安才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把衣服丢回去,溜回房间里找出手机问:
[你家洗衣机呢?]
除了这件事情外,盛明安也没其它事情要办了。
她干脆坐在桌前等回复。
小片刻,眼神再次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那几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上。
……这是荣誉证书诶!就算她拿出来看,也不算窥探隐私吧!
盛明安把看荣誉证书这件事情和看墙上奖状划上等号,终于劝得自己道德感降低,心安理得地抽出那几本薄薄的纸。
打开二折页,“荣誉证书”四个大字金光熠熠,时差的名字反而普通得泯然众人。好像这张奖状上重要的并非获奖人,而是“荣誉证书”这个称号。
再细细一看内容,“优秀学生”、“竞赛一等奖”、“年级第一名”诸类数不胜数,而后面无一例外跟着句:“颁发此证,另奖学金,以资鼓励。”
奖学金。
盛明安盯着这三个字。
所以,她连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这么一分一厘挣出来的?
盛明安真有点佩服时差了。
她明明看起来这么瘦削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生活压力下,还能学业有成的。
反观她……
盛明安撇了撇嘴,不再多想。
她把那张掉出来的证件照塞进荣誉证书里,把书桌恢复如初。吹风机也拔了线,但她没什么用电常识,随便团了团就塞回原本的柜子里。
手机充电极快。
还好她出门时,还没忘记带上自己的充电器和充电线。
她打开抖音,翻出收藏夹里的一条。
点赞一百多万,评论三十万条。
但不过仅仅十秒的视频。
她打开播放,光影流动。屏幕里一张脸庞赫然出现,竟与时差有十分相似。
——又或者说,那就是时差。
配文为:“那天的雨也没停。”
配乐为滴滴答答的雨声,很轻,很静,像夜晚下小雨时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发呆。
屏幕里的女孩子单单只回了个头,甚至并未看向镜头,但过于漂亮的面孔与凌厉冷淡的眉眼,却将这个视频,一次又一次地推上软件热搜。
天还在下雨。
视频最后一幕定格在她垂眸的那刻。
造物女神定是用了极大的耐心为她塑形,否则明明脸蛋素净得并未雕琢,却依旧美丽得不可方物。
在这个快餐时代,依旧仅靠一张尚未着妆的脸掀起热潮。
而她不过十七岁。
出逃这日,盛明安在公交车站看见了她,便想也不想,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抓住她。
接触下来,她比视频里还不近人情。
盛明安百无聊赖地把那个视频播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止不住好奇,她有这样的热度,接广挣钱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出门打工,磋磨自己?
恰巧时差终于回她消息。
盛明安切回微信,扫视她的几条信息。
布讲栗猫:[证件照放桌上。]
布讲栗猫:[洗衣机在阳台。]
布讲栗猫:[房东的,你不嫌脏随便用。]
心乱如麻婆豆腐:[……你用那个洗衣机洗衣服?]
布讲栗猫:[手洗。]
布讲栗猫:[买不起新的。]
盛明安有点咬牙切齿。
连洗衣机都没有……那她在这里到底要怎么生活?!
时差又适时弹出新消息。
布讲栗猫:[代洗服务需要吗?]
心乱如麻婆豆腐:[?]
布讲栗猫:[一件一百。]
盛明安想起自家那些衣服的干洗费,默了默,才敲字回。
心乱如麻婆豆腐:[你还挺会做慈善。]
布讲栗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