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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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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时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被低温凝冻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与尘埃的冷硬质感。巨大屏幕上,第九区核心的能量读数曲线依旧癫狂地舞动着,猩红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如同不祥的谶语。
缪维桢立在屏幕前,身姿笔挺,昨日医疗站里那短暂而微妙的氛围已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个绝对冷静、不容置疑的指挥官。肩头的伤处被严密包扎在制服之下,看不出丝毫端倪,唯有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如同覆着一层薄霜。
“沟通尝试的失败,证明目标具备高度伪装性与攻击性,其意识场或能量结构存在基础性敌意。”他的声音平稳,像手术刀切割组织,剥离所有情感冗余,“毁灭性压制,是当前逻辑推演下的唯一可行路径。”
温翎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再像以往那样试图辩驳。失败的重量与肩上那道间接因他理念而生的灼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仰头看着屏幕上那狂暴的猩红曲线,深绿色的眼眸里,曾经的理想主义微光被现实磨砺得黯淡,沉淀下的是反思的冷灰与不甘的暗火,但最终,汇成一片面对绝境时必须承担的凝重。
“苏工,谐振发生器毁灭程序的具体执行条件。”缪维桢转向苏茜,目光如同校准仪。
苏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核心区域的三维能量模型。复杂的力场线条交织成一颗暴戾的心脏。
“核心外围的能量屏障强度远超预估,常规投送方式会在接触瞬间被偏转或湮灭。唯一的方法,是派遣人员携带经过特殊强化的高功率发生器,穿透最内层屏障,在极近距离——几乎是贴面距离——手动启动。”她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启动后产生的定向能量风暴,足以湮灭核心结构,但……爆心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包括携带者,绝无幸存可能。”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逻辑清晰,残酷无比。
“我去。”韩仲向前踏出一步,灰白的发茬下,眼神如淬火的铁,沉硬而灼热,“老骨头一把,能替殿下、为赛良铲除此等邪祟,是死得其所!”
“驳回。”缪维桢的否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韩将军,你的职责是外围清场与后续秩序稳定,不容有失。”他的目光如同冰梭,缓缓扫过室内每一张紧绷的脸,最终,似乎极短暂地掠过温翎,却又在触及前不着痕迹地移开,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此次渗透任务,要求执行者具备顶级的单兵作战能力、极限环境下的能量抗性,以及对突发危机的瞬时判断力。”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客观的评估报告,“综合考量,由我执行。”
死寂。
连韩仲布满风霜的脸上都瞬间裂开震惊的纹路,瞳孔骤然收缩。缪维桢亲自执行自杀式任务?这完全超出了任何预案的底线,甚至颠覆了他们对这位冷硬指挥官行为模式的认知。
温翎猛地转头看向缪维桢,试图从他冰封般的侧脸上找到一丝冲动、表演,或者哪怕最细微的情绪波澜。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了所有光的寒潭。他是认真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最冷酷的权衡。
“不行!”温翎的声音冲口而出,在凝滞的空气里划开一道裂痕,“你是此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全局指挥离不开你!而且……”
他想说这无异于送死,想说这太过极端,但话语在喉间滚了滚,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在“摧毁核心”这个冰冷而绝对的目标面前,任何对个人安危的顾虑,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矫情。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缪维桢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熟悉联邦部分特种装备的干扰特性,可尝试用以临时削弱能量场。我对危险的直觉与身体反应速度,是穿透最后屏障、抵达启动点的关键变量。”他略微停顿,视线如冰冷的探针,倏地刺向温翎,“殿下,这是基于现有情报与能力评估后,胜算最高的方案。您要再次,基于情感或理想,予以否决吗?”
温翎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他看不到畏惧,看不到炫耀,只看到一种将自身也彻底物化为“最优解”一部分的、近乎残酷的决绝。他忽然明白,缪维桢并非逞英雄,而是在进行一场冰冷到极致的计算——将自己的生命也放上天平,称量出那条概率最高的血路。他之前的理念已然破产,此刻若再阻拦,便不再是坚持,而是毫无意义的优柔,是将更多人推入绝境的愚蠢。
他紧紧抿住嘴唇,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挫败、不甘、一丝被现实碾压的屈辱,还有……某种沉重的、不得不接受的敬意。最终,他极缓慢,也极艰难地,摇了摇头。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低沉下去,却透出一种落地生根般的坚定。他接受了这个以生命为赌注的残酷现实,并选择扛起自己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缪维桢冰封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什么闪动了一下,快得无法捕捉。“殿下与韩将军协同,负责外围指挥与最终封锁,确保我进入后,污染绝对零扩散。苏工,”他转向脸色发白的工程师,“立即对发生器进行最终功率校准与抗干扰测试,同时,给我准备一套极限防护装备,抗能量侵蚀优先级最高。”
命令如同精确的齿轮,咔哒一声嵌合,整个港口基地随之高速运转起来。无人再质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悲壮而肃杀的张力,像弓弦拉至满月前的寂静。
温翎站在一旁,看着苏茜和几名技术员将一套异常厚重、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防护服协助缪维桢穿上。那玄色的身影被笨重的装备包裹,行动间却依然稳定如磐石,挺直如淬炼过的钢钎。某种沉重的东西堵在温翎胸口,闷得发慌。
在缪维桢检查完装备,转身迈向那扇通往第九区幽深腹地的重型气密门时,温翎忽然快步上前,在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将一件小而坚硬的物体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掌心。
缪维桢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垂眸。
掌心里躺着一枚结构精巧的金属音叉,不过寸余长,通体是一种柔和的哑银色,表面蚀刻着细密繁复的赛良古老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微光。
“这是……”他抬起眼。
“安抚符文音叉。我……自己试着做的。”温翎语速很快,避开他的直视,目光落在音叉上,深绿的眼底情绪翻涌如潮,“沟通是失败了……但我想,或许……在最后那一刻,这些符文频率,能对它狂乱的意识场造成一丝极细微的扰动。”
他吸了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肯放弃最后一点微光的恳切:
“哪怕只能干扰零点一秒,或许就能多出零点一秒的机会。拿着,以防……万一。”
这不是命令,甚至不算战术建议。它更像一种无力的祝福,一种在承认现实冷酷之余,仍然固执点燃的、渺小的希望火种。
缪维桢收拢手指,将那枚尚带着对方指尖余温的音叉紧紧攥入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透过层层防护与冰封的心防,落在某个许久未曾触及的角落。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深深看了温翎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仿佛冰层下湍急的暗流,瞬间涌过无数难以言喻的思量,最终归于一片更深沉的静默。
然后,他毅然转身,没有丝毫犹豫,踏入了气密门后那片象征着绝对危险的、吞噬一切的幽暗之中。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沉重闭合,液压锁死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
温翎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缓缓渗出血色。他选择了支持这条最残酷却也最可能有效的路,但这抉择带来的沉重与悬于一线的心焦,丝毫不少于昨日失败时的挫败。这一次,他们将所有的筹码,连同渺茫的生还希望,都押在了那个手段狠厉、意志如铁、却又一次次让他无法简单定义的男人身上。
缪维桢的身影被通道的黑暗彻底吞没。
临时指挥室内,空气凝固如铁。所有人——温翎、韩仲、苏茜,以及每一个紧盯屏幕的操作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中央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画面被分割。左上角是缪维桢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颠簸、昏暗,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声;右侧是核心区域能量读数的动态曲线,那猩红的峰值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疯狂的脉搏,不断冲击着图表顶端;下方则是外围各封锁点的监控反馈。
缪维桢的推进堪称一部精准的渗透教科书。他充分利用苏茜临时维持的“友好频率”窗口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缝隙中穿梭,动作迅捷如幽灵。偶遇落单的污染者,皆是冷静到极致的非致命性处理——精准射断膝关节或破坏平衡器官,令其丧失追击能力,绝不纠缠。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高效、经济,冷静得不像一个正走向自我毁灭终点的人。
“已突破第二层能量畸变区。”通讯器里传来他平稳到近乎机械的汇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温翎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指尖抵着冰凉的操控台边缘。
屏幕上,代表缪维桢防护服状态的能量护盾读数开始缓慢但持续地下降,外层装甲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辉光,那是高浓度能量持续侵蚀的迹象。
“能量读数异常飙升!核心反应加剧!它发现入侵者了!”苏茜的惊呼骤然打破沉寂。
只见右侧的猩红曲线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猛地向上昂起头颅!几乎同时,缪维桢第一视角的画面剧烈震颤起来,无数道暗红色的、由纯粹暴戾能量凝聚而成的触须,从坑洞深处、从岩壁缝隙中疯狂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向他绞杀而来!
“启动高强度规避模式!不要硬抗!”韩仲对着通讯器厉声吼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画面中,那个玄色的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度,疾停、折转、贴地翻滚,脉冲手枪在颠簸中依然保持惊人的准度,炽白的光束接连不断地切断迫近的触手。但触须的数量实在太多,再生速度极快,渐渐形成合围之势,将他活动的空间不断压缩。
“不行!渗透路径被完全封死!他无法靠近核心启动点!”苏茜的声音透出绝望,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却找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温翎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地射向苏茜:“苏茜!立刻将我上次模拟构建的那个‘深层安抚频率’模型调出来!用港口所有外部广播单元的最大功率,对准第九区核心坐标,循环播放!”
苏茜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图,脸上血色褪尽:“殿下,那只是理论模型!未经实测!频率放大后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因为与核心当前的狂暴波段产生共振而进一步激化它!风险无法预估!”
“没有时间再做风险评估了!”温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执行命令!立刻!”
苏茜咬紧牙关,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为一片残影。几秒钟后,指挥室内响起一阵低沉、悠远、带着古老赛良语吟诵般韵律的特定频率测试音,随即,通过港口各处的巨型扬声阵列,被放大到足以穿透岩层的强度,轰然向着地下深处定向传播!
奇迹,或者说,一场豪赌的微小转机,出现了。
屏幕上,那疯狂舞动的猩红触须,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集体性的迟滞。核心搏动的光芒,也产生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稳定的明暗闪烁。缪维桢头盔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中,触须的攻击节奏明显乱了一拍,追击的紧密程度出现了一丝裂隙!
就是这电光石火般的、可能稍纵即逝的空隙!
缪维桢仿佛与后方指挥室心意相通,几乎在频率生效的同一刹那,他如同蓄力已久的弩箭,从一处半坍塌的金属掩体后暴起!将防护服动力输出推到极限,无视了少数几条依旧本能袭来的触须(它们在厚重的装甲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耀眼的火花),化作一道玄色的流光,直扑坑洞边缘!
“他冲过去了!”韩仲的吼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停滞。
缪维桢的第一视角画面剧烈摇晃,最终定格在坑洞那令人眩晕的深渊边缘。下方,那暗红色的核心如同地狱睁开的巨眼,近在咫尺,搏动的能量几乎要灼伤镜头。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举起那枚特制的高功率谐振发生器,拇指稳如磐石,重重按下那个猩红的、象征最终抉择的启动按钮——
咻!
一道幽蓝色、与核心狂暴猩红截然不同、冰冷而致命的修长光束,毫无征兆地从穹顶上方一处结构阴影的绝对死角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轨迹刁钻狠辣,直指缪维桢毫无防护的后心要害!
这偷袭来得太突然、太隐蔽,时机拿捏得毒辣无比,正是他精神高度集中于启动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瞬间。
“背后!!”温翎的惊呼与韩仲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
千钧一发!缪维桢仿佛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超越了意识,在幽蓝光束即将穿透防护服的刹那,整个身体以左脚为轴,违背力学原理般强行逆时针半旋,同时右肩沉落——光束擦着他右侧肋部呼啸而过!厚重的特种防护服像纸片一样被撕裂开一道焦黑的、边缘熔融的狭长破口,灼热的能量边缘甚至擦伤了下方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他猛回头,头盔摄像头的焦点在0.1秒内锁定偷袭者——一个身着联邦最新型号全环境作战服、脸上覆盖着光滑黑色全覆式面具的身影,正端着一把造型奇特、流线型枪身闪烁着幽蓝能量回路的联邦制式高能狙击步枪,枪口似乎还残留着发射后的细微光晕。
联邦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渗透到这里?又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缪维桢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而出。但他没有时间追击或质问,因为核心被刚才的偷袭和持续播放的安抚频率双重刺激,陷入了更加癫狂的暴走,无数粗大的触须如同狂怒的巨蟒,从坑洞中冲天而起,同时绞向他和那个联邦杀手!
前有毁灭性能量狂潮,后有阴险致命的刺客。绝境中的绝境。
在这连思考都显得奢侈的生死一线间,缪维桢做出了一个让指挥室内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决定——
他借着刚才强行扭转的余势,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枚已经启动、倒计时数字开始在心智投影中冰冷跳动的谐振发生器,如同投掷标枪般,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掷向坑洞深处那搏动的猩红核心!
与此同时,他本人则借助投掷产生的反向力道,不退反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玄色凶兽,扑向那名联邦杀手的方向!脉冲手枪在他尚在空中的身躯侧转时已然开火,数道炽白的光束精准地封锁了对方可能的闪避角度!
“发生器已投送!引爆程序激活,倒计时十秒!”苏茜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指挥室里炸开。
十。
九。
八。
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屏幕上,发生器消失在核心的猩红光芒中。缪维桢与联邦杀手在狭窄、布满能量乱流和坍塌物的空间里,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近距离殊死搏杀。光束交错,爆炸的火光不时映亮扭曲的金属与岩壁,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战术数据流,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还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七。
六。
五。
温翎的视线死死钉在缪维桢那个玄色的身影上,拳头紧握,指甲早已刺破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他却浑然不觉。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他希望这个手段冷酷、意志如铁的男人能够活下来。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赛良,而是……为了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在此刻无比灼热的东西。
四。
三。
二。
联邦杀手一个精妙的战术翻滚,避开缪维桢的扫射,手中的幽蓝步枪再次抬起,瞄准——缪维桢却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以左臂护甲硬抗了一记擦伤,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向对方下盘!杀手失去平衡的刹那,缪维桢的脉冲手枪枪口,抵上了对方面具的眉心——
一。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至极的白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从坑洞深处骤然膨胀、炸裂!瞬间吞噬了屏幕上的一切画面!强光穿透层层岩壁的阻隔,让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以及剧烈到让人站立不稳的恐怖震荡!灯光疯狂明灭,设备报警声响成一片,灰尘簌簌落下。
当那毁灭性的白光终于渐渐暗淡,剧烈的震动缓缓平息,屏幕上的雪花噪点逐渐散去,重新显露出第九区内部的影像时——
那个巨大的、如同溃烂伤口的坑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难以想象的高温高压强行抚平、熔融后又冷却凝固的、光滑如镜的诡异岩石平面,边缘还闪烁着暗红色的余烬微光。
所有猩红的能量光芒,所有狂舞的触须,所有不祥的搏动……全都无影无踪。
核心,被彻底湮灭了。
但是……
缪维桢呢?
那个联邦杀手呢?
画面镜头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艰难地移动、搜索。最终,在靠近原坑洞边缘、一处被冲击波扭曲成怪异角度的重型金属支架下方,锁定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玄色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如同失去所有生机的雕像。厚重的防护服破损不堪,焦黑处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他身边,散落着脉冲手枪的碎片和几块来自联邦杀手作战服的、同样焦黑的残片。
温翎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