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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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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核深处，“守护者之心”那穿越时空的低沉共鸣终于彻底敛去，仿佛远古巨兽在展示威仪后重新沉入永恒的梦乡，只剩下庞大能量在特制管道中平稳流淌时发出的、几乎低于听觉阈值的细微嗡鸣，如同星球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观测台上，废星那两颗色泽殊异的月亮悬于中天，将冷寂诡谲的光辉泼洒下来，将两个相拥未分的身影投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轮廓模糊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唇上还烙着彼此灼烫而近乎凶狠的气息，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烟苦涩，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铁锈般的腥甜——
不知是谁的唇，在方才那场毫无温情、只有确认与占有的厮磨中，被磕碰出了细小的伤口。
额头相抵，鼻息炽热地交织缠绕，急促得尚未平复。
缪维桢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温翎的衣领，布料在他指下皱缩变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青白的颜色，仿佛松开一丝一毫，眼前这个带着滚烫体温和真实触感的人，就会化作星尘散去。温翎的手也牢牢反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同样不容置疑，像在锚定这失序一刻的真实性，也像在阻止某种可能的退却。
“疯子。”缪维桢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个字，声音低哑破碎，裹着未平的喘息，听起来不像斥责，倒像某种无可奈何的、甚至是带着纵容的认命。
温翎低低哼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去，带着同样紊乱的气息：“彼此彼此。”
那双惯常清澈温和的翡翠色眼眸，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被打磨过的宝石，内里所有的犹豫、权衡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破釜沉舟后的锐利锋芒，以及某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野性的光焰。
缪维桢凝视着这双眼睛，感觉自己那层层冰封、以绝对理性构筑的内核，仿佛被这火焰灼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某种滚烫的、早已被他判定为无用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从裂隙中涌出，试图淹没他谨守的一切秩序。
他像是被那光焰烫伤般，猛地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甚至略显仓促地向后退了半步，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冰冷的、带着金属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取代了对方温热的呼吸与存在感。
他倏然转身，将背影留给温翎，肩背的线条重新绷得笔直如标枪，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披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冰冷坚硬的外壳。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早已习惯在算计中保持平稳律动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力度，狠狠撞击着肋骨，带来陌生而尖锐的悸动。
温翎看着他瞬间竖起的、比以往更高更冷的精神壁垒，没有试图靠近或打破。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自己微微红肿、还残留着刺痛与异样触感的下唇，那里清晰地烙印着对方的气息和力道。
他看着缪维桢那仿佛与背后冰冷金属融为一体的紧绷背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得逞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混杂着忧虑与决心的复杂神色覆盖。
“你的手，”温翎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大半的平稳清朗，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动后的微哑，“还在抖。”
缪维桢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指尖确实仍在无法自控地细微颤抖，皮肤下的神经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无序窜动——那是强行引导“守护者之心”上古芯片、承受庞大精神力反噬的后遗症，远未平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将手收回身后，紧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那不受控制的颤栗。
“无碍。”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得像淬过火的铁，听不出丝毫波澜。
恰在此时，观测台的合金自动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罗砚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义眼扫过观测台内的情景，在温翎明显异常红肿的唇瓣和缪维桢那过于挺直、仿佛连月光都能撞碎的背脊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足零点一秒，随即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平静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数据板上。
“部长，殿下。”她的汇报声一如既往的平稳、高效，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基地外部能量屏障及所有防御节点，已按照‘守护者之心’初级协议完成自适应校准，当前能耗稳定在预设安全区间。另外，凯斯医生第三次催促，要求您务必在一小时内返回核心医疗区，进行全面的神经与精神力后续评估。”
缪维桢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没有回头。
罗砚继续道：“三分钟前，拦截到一段经由三个加密中继站跳转的定向通讯，最终溯源指向赛良首都星，皇宫御医院专用频段。内容是关于皇帝陛下健康状况的紧急内部通报，措辞……相当严峻。”
温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看向缪维桢。
缪维桢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与观测台内部的冷光交错落在他脸上，那里已寻不到半分之前的失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冷静。
“温寻弋……要到极限了。”他淡淡陈述，语气里既无怜悯也无快意，只有一种俯瞰棋局般的冰冷，“联邦给他的‘诚意’，看来要么分量不足，要么……那‘诚意’本身，就是裹着糖衣的慢性毒药。”
“他想最后一搏，用自己作饵，引我们回去？”温翎立刻洞悉了关键。
“或许是垂死挣扎，或许是精心算计。”缪维桢走向中央控制台，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巨大的全息星图再次展开。代表联邦舰队的密集红点依旧在远处星域徘徊，保持着威慑性的存在，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向前推进的迹象。“瞿北辰按兵不动，是在等待。等赛良内部生变，等温寻弋咽气，或者……等我们主动踏入他为下一个阶段准备好的陷阱。”
他的指尖在星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几处黯淡的、几乎被主流星际航道图遗忘的边缘星域坐标上，那里标记着几个古老而模糊的徽记。“我们那些若即若离的‘朋友’，也该……有动静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主控室内，一个独立运行的、加密等级高到连罗砚都无权直接访问的专用通讯终端，屏幕边缘突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频率独特的绿色光信号。
频率编码经过多重伪装，但核心识别符，指向早已覆灭的“赛恭国”残存势力。
缪维桢与温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看来，”温翎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有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坐不住。”
缪维桢没有多言，直接接通了那个频道。没有影像传输，只有经过高度失真处理的、带着明显电子杂音的声音传来，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现今仅在少数流亡群体中使用的赛良附属国通用语变体，语调刻意放慢，显得格外谨慎：
“维桢阁下，‘守护者之心’的古老脉动，纵使相隔星海，吾等遗民亦有所感。赛恭之后裔，未曾忘却故国荣光湮灭于联邦铁蹄之痛楚。若阁下与温翎殿下，依旧持涤荡星海、重铸秩序之誓……”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后的用词，“吾等，愿闻其详。”
通讯极其短暂，话音落下后便主动切断，不留任何追踪余地，透着极度的警惕与不信任。
“第一个。”缪维桢关闭频道，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这早在他预料之中。他转向温翎，“看来，你提出的那条‘新路’，已经有人愿意……投下第一枚筹码了。”
温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星图上那些被遗忘的坐标点。恍惚间，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星图，看到无数双在深空黑暗中默默窥视、饱含期待却又充满恐惧的眼睛。
“这不是筹码，”温翎轻声纠正，语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是火种。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当作棋盘上的卒子，而是要让这些散落的火种，找到彼此，最终……烧成足以照亮这片黑暗的燎原之火。”
缪维桢侧过头，目光落在温翎被控制台幽蓝光芒映亮的侧脸上。青年挺拔的身姿站在那里，仿佛自身就在散发着一种光——一种与他惯常的冰冷算计截然不同的、带着理想主义温度的光芒。这种光，曾被他视为乱世中最无用的奢侈品，此刻，却成了这片布满陷阱与背叛的星海中，唯一能让他清晰辨认方向的、固执的航标。
他想起片刻前观测台上那个失控的、带着血腥味的吻，想起温翎那句砸在他心口的“一起”。
危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让我看看，”缪维桢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这把理想主义的火，究竟能烧得多旺，又能……烧多久。”
他不再多言，率先向观测台出口走去，步伐稳定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月光下失控掠夺、又仓皇退却的人从未存在过。
温翎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拂过下唇，那微肿的触感下，似乎还烙印着某种滚烫的、不容反悔的誓约。他不再停留，抬步跟上，翡翠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浩瀚星海与未知前路的微光，清澈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