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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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号”像枚被掷入熔炉的钉子，在沸腾的宇宙皱褶里艰难穿行。舷窗外，物理法则正被无形之手肆意揉捏——原本静谧的星空被撕扯成炫目而狰狞的光瀑，时空结构发出低频的、近乎生物哀鸣般的震颤。每一次规避机动都让船体龙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作亿万金属碎片。
“部长，外部压力突破设计阈值百分之三百。”驾驶员指关节攥得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护盾将在四十七秒后过载。”
缪维桢立在舰桥中央，像一尊沉进冰川深处的碑。只有抿成一道冷线的嘴唇，泄露出某种非人的紧绷。尖锐的警报在他耳中滤成白噪音，全部视线焊死在导航仪上——那颗固执闪烁的光标，正将所有人拖向深渊，或者彼岸。
“继续。”两个字，淬过冰。
罗砚侧旁的机械眼虹膜高速缩放，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织成一张濒临崩断的网。“联邦的尾巴不见了。”她语速快而平稳，“能量乱流吞噬了它们，或者……”她顿了顿，“对方判定我们已无撤离可能。”
“正好。”缪维桢唇角弯起细微的、刀锋般的弧度，“省了告别。”
船身猛地一沉，像是穿透了某种黏稠的界膜。舷窗外疯狂流转的光斑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坟墓般的死寂。而在视域中央，一座巨大的环状构造体正缓缓自转。它通体黢黑，表面覆满流星撞击与能量武器犁出的伤疤，古老的接榫工艺与现代星舰的流线风格格格不入——像一具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巨兽骨骸。
缪维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那环状结构的曲率，那桁架接合的角度……与“星梭”计划绝密档案里，那张仅存在于理论纸面的“终极锚点”设计图，重叠了七成。
“扫描。”他声音里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
反馈迅速而冷酷：结构内部有断续的能量脉动，类似古旧蓄电池的残喘。生命信号——无。
某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缪维桢将它死死摁住。“对接。罗砚，第一小队随我登站。其余人固守舰桥，保持锚定状态，预备随时断缆。”
基地指挥中心的空气稠得能拧出铁锈味。温翎面前的星图上，代表韩仲舰队的绿色光点正以令人心惊的频率黯灭。红色敌锋如潮水蚕食着防线，交汇处炸开一朵朵沉默的死亡之花。
“殿下！‘不屈号’护盾崩溃，韩将军被迫后撤至第二防线！侧翼‘青锋’小队已失联！”通讯官喉结滚动，每个字都浸着冷汗。
温翎指尖抵在操控台边缘，用力至发白。硬碰是绝路，必须撬开一道缝。
“接安东尼博士。”
屏幕亮起，安东尼眼底缠满血丝，瞳仁却亮得骇人：“殿下，漩涡能量湍流存在周期性衰减——127标准秒循环一次，误差不超过0.3秒。这是钥匙。”
温翎脊柱倏然绷直：“把周期模型同步给韩仲。告诉他，踩着这节拍走。”
几乎是同时，阿缘疾步闯入，将一份物资清单推到他面前：“殿下，非必要能源已集中。另外……”她压低声音，“旧仓库里找到一批老林封存的‘试验型脉冲发生器’。老陈说这玩意像暴雷，但若是扔对地方……”
温翎抬眼，与阿缘视线一撞。火光在沉寂的眼底倏地炸开。“立刻改装，接入应急能源线路。”他语速快而清晰，“我们要送联邦一份惊喜。”
空间站内部的寂静带着重量。缪维桢的靴底碾过千年尘埃，在头盔灯柱下扬起细小的旋涡。废弃的管道从天花板垂落，像干涸的血管。他们沿着能量残迹的指引，穿过一道道因金属疲劳而扭曲的门框，最终停在一扇半塌的闸门前。
门后是相对完整的控制室。各类操作面板蒙着厚厚的灰，唯中央一座圆柱形维生舱幽幽发光，如同墓穴里的长明灯。
缪维桢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舱内悬浮着一位身穿古早式样科研制服的年轻女子。她闭着眼，神情平和，长发在营养液里微微飘散——每一寸轮廓，都与他在心底摩挲过千万遍的照片重合。
“星阑……”
他喉结滚动，手套贴上舱壁。冰冷的触感尚未传透，视线已瞥见侧旁控制台上那行蚀刻般的字迹：
【跃迁实验体‘星阑’意识剥离完成，封存于主核心。维生系统依附空间站能源，耗尽即终止。警告：核心已与空间站防御阵列及联邦最高监控协议直连。】
血液刹那冻僵。
这不是重逢之地。这是标本瓶，是祭坛，是钓他这条鱼沉底了二十年的饵。
几乎在理解这行字意义的同一瞬，控制室穹顶炸开猩红色的旋转光斑，尖锐的蜂鸣撕裂死寂。罗砚的机械眼骤然缩成针尖：“检测到防御阵列激活！外部有高优先级信号强行劫持监控频道——”
空间站外，死寂的虚空泛起涟漪。三艘漆黑夜刃级战舰褪去光学迷彩，炮管如毒蛇昂首，冷冷咬住孤悬的“暗流号”。
而控制室主屏幕雪亮一闪，联邦总统瞿北辰的脸浮现在上面。他微笑着，那笑意像涂了蜜的薄刃。
“维桢，”他声音温和，带着老朋友叙旧般的熟稔，“走了这么远，总算回家了。这份重逢礼……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