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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废弃研究基地”的坐标在星图上闪着不祥的红光,像一块扔进静水的烙铁。数据流在旁边滚动——辐射读数、空间扰动、历史档案——每一条都干净得可疑。
      “这是个诱饵。”罗砚的声音从加密信道传来,语调平直得像在报时,“信号残留的‘污染度’是标准值的七点三倍,故意留下的。他们在等我们咬钩。”
      “我知道。”缪维桢站在星图前,深褐色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虚空的坐标,“但猎人在布置诱饵时,会暴露自己的站位习惯、饵料偏好、甚至……呼吸频率。”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的温翎。后者刚从亿万意识的海洋里浮上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指尖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维高速运转时的身体记忆。
      “他们在害怕。”温翎开口,声音带着精神负荷后的微哑,“怕我们的进度,怕联盟变成铁板。所以宁可暴露一个窝点,也要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决策模式、资源调配优先级。”
      他抬起眼,深绿色眼眸在指挥中心的冷光下像两潭静水:
      “他们在收集我们的‘战术指纹’。”
      缪维桢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如手术刀的计算:
      “那就给他们一个指纹——一个他们会误读的指纹。”
      他没调舰队。舰队是明牌,打出去就暴露实力。
      他启用了韩仲藏在暗处的“幽灵”小队——三十七个人,装备着实验室刚下线的原型屏蔽装置。那些装置的原理是基于“心冕”共鸣技术开发的反向应用:不是放大意识,是制造“意识盲区”。穿戴者会像宇宙背景辐射般,被大多数探测系统自动过滤。
      小队的任务指令只有一行字:【渗透、观察、记录。禁止交火,禁止留下任何物理痕迹。活着回来就是胜利。】
      与此同时,联盟内部的清洗进入第二波。罗砚的行动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不流血,不喧哗,只在午夜时分,某些人的权限突然失效,某些数据接口永久关闭,某些通讯频道变成单向静默。
      有高层试图求情。一位赛俭国的元老拄着拐杖来到指挥中心,话说得委婉:“那个孩子……只是年轻糊涂,能不能给个机会?”
      缪维桢从星图前转身,深褐色眼眸平静地看着老人:
      “在防线上,‘年轻糊涂’和‘故意背叛’造成的缺口一样大。”
      老人还想说什么,缪维桢已经移开视线,对旁边的副官下令:“下一个。”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老人后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更可怕的、纯粹的“排除障碍”的冷漠。好像挡路的人不是人,是路面上需要清理的石子。
      这种对内的冷酷,与他对温翎的保护形成了病态的对比。
      温翎的每一次意识训练,缪维桢必定在场。他不是坐在监控台后,是站在温翎的链接座三步之内——一个能瞬间触碰到对方的距离。训练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但缪维桢的眼睛大半时间落在温翎脸上:观察瞳孔收缩的幅度,计数呼吸频率的变化,捕捉肌肉无意识的微颤。
      有一次,训练强度逼近临界值。温翎的脸色从苍白转向青灰,额角渗出冷汗。星阑刚要喊停,缪维桢已经切断了能源供应。链接座弹出时发出刺耳的机械音,温翎身体前倾,被缪维桢一把接住。
      “够了。”缪维桢的声音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今天到此为止。”
      星阑看着数据屏:“可是只差百分之三就能突破——”
      “我说,够了。”
      那三个字里的重量让整个实验室噤声。安东尼博士默默收起记录板,技术人员开始关闭仪器。没人敢在这时候挑战缪维桢的判断——那不是判断,是本能,是野兽护崽时不允许任何讨价还价的本能。
      事后,星阑私下对温翎苦笑:“哥哥现在……像守着唯一一颗蛋的龙。谁靠近巢穴都要被喷火。”
      温翎低头喝水,水面倒映出他嘴角一丝复杂的弧度。他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占有欲,是恐惧。是经历过太多次失去的人,对“可能失去”产生的病态过敏。缪维桢的心像一件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纹还在,现在他把温翎放在瓷器最中央,然后用身体围成护栏,不许任何风吹草动。
      他无法治愈那些裂纹,只能让自己成为瓷器的一部分,让那些裂痕也成为拥抱的形状。

      “幽灵”小队的情报在七十二小时后传回。
      那片“废弃”星域不是空城。热成像显示地下有庞大的结构体,能量反应被伪装成地质活动,小型舰船的进出轨迹规律得像钟表齿轮。更关键的是:小队捕捉到一段零点三秒的加密信号脉冲,方向不是联邦核心区,而是一片未被任何星图标记的星际尘埃带——那里理论上连彗星都不会去。
      “连环套。”星阑分析着数据,银灰色眼眸里有凝重,“废弃基地是第一层诱饵。如果我们攻击,他们会观察我们的战术。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会用尘埃带里的真巢穴继续活动。”
      她抬头看向缪维桢:“怎么办?”
      缪维桢站在星图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出连接线——从桃园镜海到废弃基地,从废弃基地到尘埃带。他的眼神像在下一盘多维棋:
      “让他们继续以为我们在第一层。”
      他转身,看向刚结束一轮训练的温翎:“你脸色还是不好。”
      温翎正接过副官递来的营养剂,闻言抬眼:“只是有点累。新防火墙的测试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星阑接话,语气带着兴奋,“基于哥哥提供的实战样本,第七代防火墙的恶意识别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而且……它开始能预测攻击模式了。”
      “预测?”温翎挑眉。
      “对。”安东尼博士推了推眼镜,调出数据模型,“防火墙从缪部长处理攻击的方式里‘学习’到了一种逻辑——恶意意识的行为也存在模式,就像病毒有基因序列。我们现在能在攻击发动前零点五秒,预判它的切入角度和污染目标。”
      温翎看向缪维桢。后者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防火墙的底层代码。那些流动的符号里,有他的思维模式被数字化后的影子——快速、精准、冷酷、不留余地。
      “用我的方式保护你。”缪维桢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警报炸响。
      不是训练警报,是实战频道的最高优先级啸叫。通讯官的声音紧绷:“能量网络第三枢纽遭遇袭击!敌方规模:小型舰队,十二艘。特征:无标识,装备混杂,但……攻击模式高度协同!”
      星图放大。第三枢纽的位置亮起刺目的红点,代表敌舰的光标正像蜂群般扑向能量中继站。
      缪维桢的眼神瞬间结冰。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加快语速,只是对通讯频道吐出几个字:
      “‘铁砧’第三分队,反击协议‘碾碎’。重复:不留活口,不要俘虏,我要所有敌舰变成太空垃圾。”
      指令下达后的第三分钟,战报开始滚动。
      敌方是雇佣兵——打法凶狠,配合默契,明显受过专业训练。他们采用自杀式冲击,试图用自爆舰撞毁中继站外壳。但“铁砧”第三分队的反应更快:护盾提前充能,拦截火力网密不透风,近防炮在最后一秒打穿了自爆舰的引擎室。
      十二艘敌舰,十一艘化作烟火,一艘被刻意打残了推进器,像死鱼般漂在虚空。
      俘虏的审讯在太空中直接进行——没有医疗舱,没有律师,只有罗砚的远程接入和神经探针。三小时后,报告送达:雇佣兵只知道收钱办事,资金经过七层清洗,源头指向某个“文化遗产基金会”。
      又是那个基金会。
      “他们在消耗。”温翎看着战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用雇佣兵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反应时间、资源调配速度。每攻击一次,他们的数据库就丰满一分。”
      “那就让他们的数据库满载。”缪维桢的声音冷得像深空辐射,“载到撑爆。”
      他没有加强防御,而是做了件更激进的事:推动《战时安全管制条例》。
      条例文本简洁得像手术刀——授权安全部门在“存在明确威胁”的情况下,可绕过司法程序,对人员、资产、数据进行控制。没有上诉期,没有听证会,只有“控制”和“释放”两个状态。
      议会审议时,赛让国的代表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古老的谨慎:“缪部长,权力过于集中,恐有……滥用的风险。”
      缪维桢站在发言席,没看那位代表,而是看向坐在主位的温翎。他的目光在温翎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回全场: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敌人的刀今天架在能源管线上,明天可能就架在供水系统,后天……”
      他停顿,让寂静在会议室里膨胀:
      “……可能就架在意识网络的核心节点上。”
      “核心节点”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砸进每个人的脊椎。所有人都知道那指的是谁——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温翎。
      赛让国代表沉默了。他坐下时,手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
      条例以百分之八十七的票数通过。
      权力到手的当天,罗砚的安全部门开始行动。三个中层官员在午餐时被“请”出餐厅,五家企业的大门贴上封条,十二个数据接口永久关闭。没有解释,没有公告,只有内部通告里一行小字:【依据《战时安全管制条例》第一条。】
      联盟内部的气氛开始变质。敬畏还在,但混进了恐惧。有人私下用“影子皇帝”称呼缪维桢,用“铁血首相”形容他的手段。甚至有风声传到温翎耳边——某个小国的代表暗示,是否该“制衡一下缪部长的权力”。
      温翎听了,没回应。他只是让副官传话:明天上午的联盟例会照常,议题是“能量网络二期建设进度”。
      晚上,他靠在缪维桢怀里。两人都没睡,只是静静躺在黑暗里。舷窗外的星光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冷白的几何图形。
      “他们说你太冷了。”温翎轻声说,手指卷着缪维桢睡衣的领口。
      缪维桢的手臂环在他腰间,闻言收紧了力道,像怕他消失:
      “我不需要他们觉得我暖。我只需要他们害怕——害怕到不敢碰你,不敢碰网络,不敢碰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压在温翎发顶,闷而沉:
      “任何潜在威胁,必须清除。任何代价,都值得。”
      温翎抬起脸。黑暗中,他只能看见缪维桢眼睛的轮廓,但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整片星空都压在他身上,不是负担,是堡垒。
      他知道缪维桢的心已经变形了。过去的伤把一部分熔炼成保护他的铠甲,另一部分锻造成了杀戮的刀。他治不好那些伤,只能让自己成为伤口长出的新肉,让扭曲的形状也变得合理。
      “我知道。”他最后说,然后吻了吻缪维桢的下巴,“睡吧。明天防火墙要测试第八代迭代。”
      缪维桢没说话,只是低头,回吻他。那个吻很长,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像在黑暗中反复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关掉最后一盏夜灯。
      黑暗中,两人相拥。一个在意识深处扛着亿万人的期望,一个在现实里筑起高墙,把亿万人的期望都浓缩成怀里这一个人。
      外部的攻击,内部的低语,都无法撼动这扭曲而坚韧的共生。
      而真正的风暴——那片名为“虚空之潮”的、横跨星域的阴影——还在以恒定的速度,向这片星域推进。
      倒计时继续。
      而他们,一个发光,一个铸盾。
      光在明处,吸引所有黑暗;盾在暗处,斩断所有触须。
      这或许不是最健康的共生。
      但这是末日面前,他们能给出的、最极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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