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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赌局 ...

  •   “还不算蠢到没救。”温术步履不停,很快超过白赫音,“本次参赛学生由学生会抽签得出。”
      学生会长是岱青舅舅,岱青作为国际生参加骑射比赛这种独特性与技术性拉满的活动。如果拿奖,申请大学时竞争力会大幅提升。
      抽中两名普高生也是暗箱操作,毕竟普高生才不会花心思在这种比赛上,给太子陪跑正合适。

      “我以为你们这种条件去名校只是捐点钱的事。”
      “家族内部也有攀比。”温术语焉不详,只淡淡道,“他父母现在一整个儿甩手掌柜。”
      白赫音了然颔首:“原来如此。”

      像是印证二人的对话,往后十数日,岱青每天都在马场和射艺室训练,显然很重视这次比赛。
      白赫音和飒兰学业繁忙,只在周末跑上几圈。有时会帮他调整射箭姿势,传授些比赛中可以用到的小窍门。

      午后,烈阳高悬。
      食堂内人声鼎沸,窗口前蜿蜒排着长队。学生们嬉笑打闹,餐碗碰撞发出脆响。
      那场大雨过后,岱青和刘京晗互换联系方式,常拼桌等A班的温术和飒兰放学,四个人莫名其妙成了饭搭子。

      不知第几次见白赫音形影单只地端饭走过,岱青面露不忍,感慨道:“一个人看起来好可怜啊。”
      温术垂眸扒拉碗里的巴沙鱼:“想陪你就去,崔莺莺。”
      “我我我......”岱青一张脸憋得通红,“我才不是!”
      “那是什么?金玉奴?你不就爱扶贫吗。”撂下筷子,温术嘴皮子一碰刻薄道,“沾完穷酸气记得洗洗再来见老子。”
      说完这句,他腾地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岱青:“......谁又惹他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刘京晗大口嚼羊排。
      “啊?我?”
      “前天我们古筝老师做手术。我和温术探完病顺便去医院对面的购物中心吃饭。”她抬眸瞥向怔愣的人,“然后就看见你和白赫音有说有笑地走出某家火锅店。”
      “啊!?你俩也去购物中心了?”
      岱青心虚地挠头。他和白赫音只能算偶遇,对方说家人生日在即,请他帮忙挑香水。

      “我实在是不懂这些。挑出来的东西她未必喜欢,幸好遇见你。”
      白赫音拎着礼盒冲他一笑,“要不要去五楼吃饭?我请。”
      岱青被夸得飘飘然,想也不想乐颠颠同意了。
      二人本就因比赛训练相熟,白赫音温柔谦逊,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到底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几杯酒下肚,感情便如热气蒸腾,一路攀升。
      岱青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没有入学初那场误会就好了,这人真的很适合做朋友。

      “真想跆死尹晨这讨吃货。”岱青愤愤不平地往嘴里塞饭,“要不是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京晗撂下筷子,心情复杂。
      白赫音和温术,向来不对付的两人竟一致的嘴严,她和尹晨那点儿恩怨到现在也没漏出去丝毫。
      “要是他们有机会握手言和就好了。”对面的人还在碎碎念。
      到底是自己搞出来的误会,总得做些补救措施。刘京晗转了转眼珠:“欸,你们比完赛是不是得聚餐。”

      “聚餐?”岱青眼前一亮,猛地坐直身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在北方人的思维里,没什么事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大概是白赫音表现得过于云淡风轻,窘迫与怨恨都不明显,叫二人下意识忽视掉他被欺凌长达半年的事实,只一拍即合,往温术这边使劲。
      接连几天就这桌酒细细商议,二人心满意足地敲定计划。
      万事俱备,只等端午。

      拔地而起的杨树随天气渐暖逐渐枝繁叶茂,阻挡住从北方邻国滚滚席来的沙尘。
      黄沙漫天的春季终于远去,湛蓝的天幕清澈如洗,透亮得像布偶猫的瞳仁。

      端午清晨,烈日灼空。热风卷着草香滚过,草原赛区沸反盈天。
      在政府的大力推动与宣传下,此次活动办得不可谓不热闹。岱青牵马一路走来,看见的赞助LOGO比商场都多。
      “乃刀了,我现在紧张得想吐。”他四处张望。
      实中三人抽中的组都在中午。此刻正比赛的小组处围满了人,观众和媒体博主扛着长枪短炮对准选手和马匹猛拍。
      “我靠,那粉衣服的谁啊跑这么猛。”岱青捅捅温术肩膀,指向赛场马背上飞奔的圆领袍女生。
      温术被吓一激灵抬脚便踹,但收着力踢得很轻:“我上哪知道去?紧张就赶紧去候场区多练,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与紧张亢奋的赛区相比,候场区尤为安逸。
      “侧脸闭上眼,下巴再抬高一点。”刘京晗踮起脚,找了个自认最好的角度按下快门。
      “好了吗?”身穿淡蓝色蒙古袍的少女依旧闭眼,头上两条珍珠额饰在光下熠熠生辉,“可以睁眼了吗?”
      “好啦!”刘京晗将相机凑到飒兰珠格跟前。她今天穿了套橙色渐变大袖衫,发髻高梳,竟显出些许温婉来,“哎!白同学,你也来拍一张呗。”

      草地随风翻卷出绿色的波浪,阳光洒在低头踢脚的马儿背上。
      白赫音站在旁边,抬手轻轻抚过那海藻般飘动的浓密鬃毛,闻言笑道:“可以。”
      他身上穿了件左衽错襟的宝蓝色袍子,上面绣满繁复云纹,两只耳朵上的银质耳圈随风飘摆。

      刘京晗在摄影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角度反常,构图大胆。经她拍出的照片总是格外天马行空又契合氛围。
      “好看。”白赫音翻阅相册,由衷评价。
      “那当然。欸,白同学你拍照技术如何呀?”
      “还可以吧,普通水平。”
      刘京晗挽住飒兰的胳膊,眼睛很亮,“那你给我们两个拍几张呗。”

      岱青和温术到时,正看见白赫音拿相机半蹲在草地上,刘京晗和飒兰靠在一起比心。
      “你们怎么才来啊!”刘京晗眼尖,冲二人挥手。

      端着相机的人一滞,缓缓回头。
      阳光下,冷白皮肤被宝蓝色袍子衬得有些透明。细软发丝被风吹起,露出锋利上挑的眉眼。
      白赫音难得没有戴眼镜,失去镜框遮挡的面中处,浅褐色雀斑星星点点。琥珀色双眸琉璃般透亮,仿佛泛着涟漪。

      温术见他站起身,露出较旁人稍短的袍身:“怎么比你还短一截?”
      “达斡尔的袍子好像就是这样的。”岱青小声解释,“哦,民俗课上还讲过女生穿喇叭袖喇叭裙不束腰。”
      “我问的是他,你提别的做什么?”温术不耐地结束话题,但岱青说的太详细,叫他脑内不禁天马行空,浮想联翩起来。
      若有所思之际,头顶铺来一道黑影:“在想什么?”

      白赫音不知何时在温术面前站定,微微垂眸,将尚未收回的笑意尽收眼底。
      “想你原来是个麻子呗。”温术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调整站姿,
      “难怪死也不摘你那破眼镜儿,遮丑呢?平时在学校揩粉了吧?”
      “揩粉?”白赫音抬手,指尖抚过面中,“不是揩粉,也不是遮丑。你能发现是因为你格外关注我的脸。”
      这人有个魔力,总能把欠揍又普信的话说得像百科简介,理所当然。
      “自我意识过剩。”温术冷嗤一声,扭过头去。

      远处,岱青经刘京晗指挥摆出各种动作。可惜嘴角翘起的弧度再高也藏不住焦虑,显得脸有些僵。
      “呵呵,Billy?”
      “《死寂》那木偶叫什么来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术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紧张啊。”
      “太子陪读,重在参与。”白赫音垂落长睫,轻轻摩挲抽中的分组竹签。

      余光处,一抹红闪过,再回过神,竹签已经到了温术手里。
      草原的风很大,温术衣袂翻飞,两指夹起竹签举至烈阳之下,腕上的朱砂手串随动作滑入棉麻衬衫的袖口。
      “第四组。”蓝漆上光影流动,泛泛如潮汐波涛。
      “要不要赌一局?”他将竹签抛回给白赫音,后者挑挑眉,“赌什么?”
      “赌你能拿第几名。”
      白赫音侧头,风将他的额发吹得有些乱:“赌注?”
      “任意项目的第一,换你与冷饮店取消合同,如何?”
      “如果我输了呢?”
      温术揣兜后退半步,上下打量对方一番,“那就给全校学生做棒打鲜橙,一人三杯。”
      “可以。”白赫音敛眉,一双眼认真时显得有些冷,“一言为定。”

      “骑射项目第三组开始准备,请抽到第三组的选手尽快到达场地。”
      广播响起,在休憩区引起骚动。
      飒兰珠格摘下额饰耳环递给刘京晗,用皮筋将两条麻花辫牢牢绑在耳后。做完这些,她拎弓牵马,冲闺蜜抿唇一笑:“我上场啦。”

      岱青同样在第三组,比起飒兰的坦然,他有些惴惴不安:“阿术,我还是感觉有点慌。”
      温术抬手掐住他的后颈狠狠向上一提,只听“咯嘣”一声,岱青整个儿像被人拿锥子捅穿天灵盖似的,顿时神清气爽。
      “别听你舅吓唬你。”语气平稳且笃定,“竞赛这玩意儿多了去了,用不着可一棵树上吊死。”
      岱青闭眼平复心绪,片刻后,牵过马朝赛区走去。
      温术跟在后面,经过留在休憩区练习的白赫音时,下巴微微扬起:“走了。”

      白赫音正弯弓搭箭,背脊绷紧。
      远处传来比赛开始的号角,他倏地松手,箭矢贯穿靶心。
      又过一会儿,广播器嘶嘶做响:“请抽到第四组的选手尽快到达场地。”
      终于到自己了。

      白赫音收回弓,将插有红白蓝三色箭矢的箭囊挂在右腰后侧。
      尽管是最后一组,比赛场地仍旧围满人群。刘京晗正给飒兰重新戴好头饰,见他来忙招手。
      白赫音牵马走近:“结果如何?”
      飒兰胸口上下起伏,她平复呼吸,伸出食指:“第一。”
      “岱青呢?”白赫音环视四周,未见人影。
      “这里。”
      视线追随声音一路向下,只见岱青正瘫在草地上吨吨灌水。温术满脸嫌弃地盘腿坐在旁边,任由对方当墙倚靠。
      “岱青上场前不停说自己完蛋了,结果是小组第三。”刘京晗抱臂冲白赫音笑笑,“反正是进决赛了,挺好。”

      六百米跑道,中途两处坡道,侧立三个羊皮柳条靶,间隔50米,分别对应三色箭矢。选手抽签轮流单独上场,三轮九箭。取65%靶环分数,35%马速控制计分。
      白赫音运气好,抽到本组最后一个上场。他翻身上马,提缰缓步踱至起跑线。

      号角发出沉闷“呜——”声,半人高的令旗自上而下劈落,旗杆划破空气,劈出一声脆响。
      “啪”
      一人一马随声飞驰而出,风声呼啸,卷起马蹄踏碎的草浪。

      临近箭靶,白赫音松开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平稳呼吸,俯身贴近马背,左手从箭囊中抽出箭矢。
      箭靶在颠簸的视线中上下起伏,搭好箭,他猛地直起身子,弓如满月,梭然松弦。
      箭矢破空,直直冲向靶心红点。

      未来得及细看,第二支、第三支靶映入眼帘。白赫音重复之前的动作,缰绳在掌心勒出深深红痕。
      俯身,搭箭,拉弓,松弦。
      他腰腹绷紧向左倒去,半副身子探出马外,全身紧靠双腿维持平衡。两支箭相继射出,穿透柳条编织的靶心,靶心周围绷裂出道道深痕。

      听不见观众们的喝彩与惊呼,箭头摩着弓弦擦过耳膜。周身的气流被切碎,发出呼号哀鸣。
      三轮九箭,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直到冲过终点线,脑内的弦还在嗡嗡作响。白赫音战栗着,尽管神色如常,但双颊却因亢奋微红,凉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
      “6号白赫音,共计得分92,暂列小组第一。本组比赛结束,请获得晋级资格的选手认真准备,本项目决赛将于下午两点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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