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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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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强了兄弟，九支箭七红二蓝！”
脚刚踏上实地便被岱青搂住，白赫音弯起细长双目：“侥幸。”
“哪里侥幸，刚才那群裁判算分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白同学是预选赛最高分呢。”
刘京晗低头摆弄相机，调侃道，“看来下午咱们实中就要有冠军出炉了哇。”
温术站在旁边，垂眸注视相机屏幕里飞驰狂奔的身影。
那是白赫音经过第二处坡道时刘京晗抓拍的，棕马的两只前蹄高高蹬起，几乎像人一样站立，少年单手持缰向后仰去。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头发被风掖在耳后，露出锋利精致的眉眼。光影镀过宝蓝袍身上的云纹，火彩般绚丽。
温术定定看了一会儿，再抬头，刚才在场上锋芒毕露的人却又变回那副斯文模样。
白赫音正在和岱青飒兰聊天，袖子卷至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修长手指夹着喝得只剩一个底的矿泉水，随呼吸来回晃动。
不知旁边两人又说了什么，只见他偏过头，微微颔首，神情平和又温柔。
“这场活动真好，我好久没见飒兰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身旁的刘京晗冲远处笑作一团的三人按下快门，“骑在马背上，好像什么烦恼都能甩脱。”
“你很舍不得结束吗？”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扬起橙色大袖衫，发间钗环相撞，珑璁响声遮住女生的隐秘心事：“我想让她一直开心。”
因为竞速比赛开始时间较早，实中几人均未离开草原，在岱青家的房车里凑合吃了午饭。
吃饱喝足后，岱青和飒兰结伴去候场区练习捡哈达。
温术以手支颐，看向半天没啃完一块牛排的白赫音：“你不和他们一起练？”
“不去，我只参加骑射比赛。”
“为什么？”
“不擅长，既然明知拿不到第一，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窗外，岱青正被飒兰按着肩侧身向下，他伸长胳膊触碰地面，劲瘦的腰肢拧成某种不可思议的弧度。
温术收回目光：“那竞速呢？你不是都晋级决赛了吗？”
白赫音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了块西蓝花：“云会长找过我。”
此言一出，温术便懂了：“请你做托儿？”
“也不算，竞速赛有障碍部分，是国际生马术课上常练的。我和飒兰未必跑得过岱青，干脆都放弃了。”
他轻轻撂下筷子，端起水杯，“放心，赌约依旧生效。”
“那是当然，我提出的东西只有我能叫停。”温术上下打量他，“不过你确定只参加一项？就这么有信心能赢？”
“我计算过输的概率。”冰水入喉，杯壁外的水雾凝在指尖，“结果是零。”
水珠滑进指缝，在掌心蹭出数道亮色痕迹。
温术讥笑：“这种事你怎么算的？算八字啊？”
事实证明，白赫音在八字测算领域真的拥有些许天赋。
赛场四周围满了人，温术站在内圈，手中相机随飞驰的人影移动。
五分钟前，刘京晗突然捂着肚子说要去厕所，不由分说地把相机塞到他手里：“辛苦你了术，我去去就回。”说罢一溜烟跑走。
温术：“......”
他眯起眼，左手虎口托住相机边缘，拇指食指转动对焦环，远处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棕马于绿色急流中疾驰，白赫音俯身搭箭，挽弓如盘，箭头射穿红心时发出的爆破声仿佛响在耳边。
温术指尖用力，将快门键一按到底，连拍产生的震动不住磕过指关节。
镜头里的人还在快速移动，跑过最后一处坡道时突然扭过头看向场外。
白赫音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少见，吊梢眼中琉璃般的瞳仁颜色极浅，在烈阳下冻成冰。
很冷。
按动快门的手滞住，温术清楚地看见有道眼神利刃般刺来。
明显至极，明目张胆。
二人对视几秒，白赫音勾起唇角，收回钉在镜头上的目光。
自此直到比赛结束，温术再没能拍下一张照片。他像被拉进平行扭曲的时空，愣在原地许久，久到身旁传来不住的惊叹。
白赫音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马站在右侧，高大的阴影刚好遮住蓝袍少年的表情。
温术回过神，正撞上对方垂下眼帘，停在他脸上的目光。
决赛白赫音依旧是最后上场的选手，片刻后，裁判的声音经由广播传遍整个赛区：
“本届省级中学生竞技活动，骑射项目第一名——白赫音，靶环分63分，马速控制31分，总成绩94分。
“骑射项目第二名——赵明博，靶环分......”
“愿赌服输。”第一名只是双颊微红，气息都没怎么乱。他伸出右手，掌心向温术摊开，“合同。”
手心处除却缰绳勒出的红痕外，还有一块微微反光的圆形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回校给你。”温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刘京晗怎么还没回来。”
白赫音收回手，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捡哈达要开始了吧，他们可能在那边。”
他牵过马，歪头看向温术，“一起走吧。”
穿过人群，果然在捡哈达赛区见到熟悉的橘色身影。刘京晗见他俩来，几步凑上前：“恭喜啊白同学，得了这么好的名次。”
“多谢。”
“那比赛结束请客吃饭不许跑哦。”
“应该的。”白赫音看向赛道，“他们开始了吗？”
“嗯，你们来得晚了点儿，岱青刚下场。”
“他人呢？”温术将相机还给刘京晗，环视四周。
“竞速赛提前，他去准备了。”刘京晗快速翻阅相册，面露满意，“哦对，云会长也来了。”
“我去找他们。”温术掏出手机快速打下几个字，转身离开。
白赫音本想回休憩区，走到半路却见远处有几道熟悉身影朝他跑来，是四班的同学：“白哥真人不露相啊！我们在车上看直播人都傻了。”
几天前，四班班级群就“端午节去看赛马还是赛龙舟”问题产生热烈讨论。
学生们一致表示马背竞技常办，龙舟比赛稀缺。决定先在市区看赛龙舟，再来牧区看骑射比赛。
【郭念】：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王策蛙泳了。
【王策】：滚！
“龙舟赛结束了？”白赫音现在无项目一身轻，站定与几人说笑：“翻船没？”
“比翻船更抽象。”提及此事，体育委员几乎笑倒在地，“你快看班级群，班长置顶了。”
白赫音将手机开机，跳脸的群待办果然由成绩单变成几条视频链接。
视频里，王策敲鼓的那艘龙舟以极其诡异地方式横在江面，一穿四，撞翻三艘龙舟后大头朝下，向湖底扎去。
再一看视频标题：潜龙在渊。
白赫音：......
“好笑吧，抖音都几十万赞了。”雷玲头戴遮阳帽，不知何时幽幽出现。
“雷老师？”白赫音转过身，双眼微微睁大，眉梢扬起。
“龙舟赛刚结束我就往这边赶，还是没赶上你上场。”
她凑近，防晒口罩将声音隔得有些闷，“第一名，深藏不露啊。怎么样，和那些博主拍照了吗？”
白赫音哭笑不得：“没有，老师。我还是不适合做那种......”
“好吧。”雷玲拍拍他的肩，“没关系，老师尊重你的选择。”
耳边传来铜制号角的闷响。
“飒兰要上场了吧？！”
尽管转到A班，但同学之间感情不减。四班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到内圈举起手机。
捡哈达已经过两轮选拔，此轮是决赛。飒兰珠格一身浅蓝色蒙古袍端坐在马背上。
令旗破空，发出轻响。
雷玲也点开录像功能凑到赛道前，可惜个子不高，总也拍不清。
这时，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
“我帮您拍吧。”白赫音温声道，他手很稳，摄像头追随侧身捡地面哈达的少年下移。
飒兰单手持缰，夹紧马腹。折纸般侧倒上身，腰侧几乎紧贴大腿外部。
满是薄茧的手心拽住石盘下的蓝色哈达，她弹簧般起身，借助马匹飞奔的力度抽出哈达。石盘被甩飞拍到别处，溅起绿色飞屑。
如此几回过后，她又去解缠绕在桩上的哈达，双膝夹住马腹，支起上身，利落拆下打成几结的哈达搭在肩头。旋即坐回马背，在围观观众的惊呼声中，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终点。
刘京晗早早在终点处翘首以待，飒兰刚下马就被抱了个满怀。
“太厉害了！”她用微凉的手背去贴闺蜜有些发烫的双颊，“累不累，喝口水。”
“是有点，等我缓缓......”飒兰将下巴搭在刘京晗肩头，微阖双眸。
傍晚凉风习习，暖橙色阳光烧红大片天空。
裁判正在清点飒兰身上的哈达数量，雷玲与四班学生凑在她身边。
“怎么样，有机会第一吗？”有学生忍不住发问。
“概率不大。”飒兰摇摇头，面露遗憾，“同场有位做镫上倒挂的选手，她很厉害，压石缠枝百无禁忌。”
所谓“镫上倒挂”，是指选手右脚深踩脚镫，左腿后伸绷直，上半身完全悬出马背，全身紧靠一只腿支撑。
倒挂俯冲时速甚至可以达到40km/h以上，不亚于赛车捡硬币，属于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高阶技艺。
“啊！是那个浑身Kitty猫的女生？长得还有点像板野友美。”刘京晗拍脑门，她揽过闺蜜肩膀，“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最最棒的！”
“嗯嗯。”飒兰笑眼弯弯，侧头靠在她颈侧。
白赫音在近处静静注视她们。直到身旁棕马侧头打了个响鼻，他才收回目光，将额头抵在它油亮柔顺的颈侧：“你也很累吗？”
“我累死了，我不活了。”岱青席地而坐，他的马被云山远牵走，半个身子都靠在温术腿上。
“你可以学商鞅。”温术嚼碎嘴里的冰块，将视线从四班师生那边移走，“正好现在有这个条件。”
岱青：“？你咋这么无情。”
远处，不知四班那群人说到什么，哄笑成一团。白赫音被某个叫不出名字的男生搭上肩膀，神情放松而惬意。
温术又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直到裤腿被扯住。他垂下眸子：“干嘛？”
“呃......那个......”岱青略显犹豫，“我后面就俩选手，竞速最次也能拿第三，比赛结束后一起吃顿饭庆祝下？”
“哦？”温术抱臂，幽幽道，“吃饭？和谁？”
“就我们参赛的三个人，你还有刘京晗。”岱青说的含糊，刻意省略某个名字。
“不去。”意料之中，毫无感情的拒绝。
岱青垂死挣扎：“不是，我们一起训练这么久呢，不吃个饭不合适吧？咱俩啥关系，就当为了我.....”
话音未落，便被依靠许久的长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起来。”
“咋了？”岱青疑惑地抬起头，在看到走近的人时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通报声适时响起：“本届省级中学生竞技活动，捡哈达项目第一名——包明珠，总分28分。第二名——飒兰珠格，总分22.....”
面前，一位穿着米白色棉质印满HelloKitty图案的蒙古袍女生逆光站定。
她一手牵马，两只麻花辫分别被卷成丸子垂在耳边。长瓜子儿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些像狐狸。
包明珠上下扫视一番慌忙起身的岱青，笑盈盈道：“咋地这比赛你家开的啊？还不样人参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