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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碰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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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城商区灯火通明。
商场顶楼美食城的某家旋转寿司餐厅内，温术放下茶杯：“你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压根没想来！”包明珠恶狠狠往嘴里塞寿司，“我们班主任听说有省奖可以拿，现把我从被窝里薅来的！飞了四个半小时，要不我咋就参加了捡哈达？上午的预赛根本赶不上啊。”
“确实可惜。”手机振动，助理拟好的废除合同条约弹出。
温术按灭屏幕，略显烦躁，“你要是能赶上骑射比赛就好了。”
“为啥？”
“和一个废物打赌来着。”他暗灭屏幕，“不想看他赢。”
温术和包明珠是旧识。
初二某次省级竞赛，他在考点学校后山晕倒，被同为竞赛生的包明珠送到医院还代交了住院费。
温术醒来后失语两天，手也抖得没法打字。包明珠就叫来好友鞠逸帮忙照顾，三人因此结缘。虽然大部分时间只在竞赛场碰面，但线上的联系一直没断。
“既然是废物咱就别想了呗。”包明珠性格大大咧咧，很快揭过这个话题。
她低头摆弄手机，手指轮得飞快，应当是在和谁聊天，“其实这次来除了和你，我还要见一见初中的老同学。大家一起吃个饭。”
“我不想和陌生人同桌吃饭。”温术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是陌生人。”包明珠眼疾手快拿住几盘三文鱼卷，“他也在实中上学，而且中考成绩特别好，和你一样被分到A班了。同班同学总认识吧。”
“你初中同学......海洲人？”手指哒哒敲击桌面，温术以手支颐，某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什么名字？”
“他叫.....你来啦！”女声高高扬起，包明珠站起身向门外挥手。
温术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眉心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狠狠一跳。
等回过神，包明珠已热络揽过那人的肩膀带到他眼前：“阿术，这是白赫音，我初中补课班的同学。”
她下巴微抬，念起白赫音名字时明显没用汉语读法，“Hein，这是温术，我竞赛时认识的朋友。”
白赫音早已换掉袍子，也戴回了眼镜。穿了件款式宽松的浅蓝色条纹衬衫，露出半截消瘦的锁骨，黑色领带虚虚系在脖颈，竟显得有些文弱。看见温术，只略一挑眉：“温同学，好巧。”
温术凝视他片刻，也短促地笑了声：“是挺巧。”
三人落座，包明珠和白赫音在一侧。温术坐在对面，筷子尖转圈儿碾过芥末，在蘸碟里摩擦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我就说你俩指定认识吧？”包明珠展颜，见两人神色有异，渐渐收回笑容，“咋的啦？你俩有啥小故事？”
“没有。”温术偏过头，“不熟。”
“也不是不熟。”白赫音看向对面快被磨出火的碟子，慢条斯理道：“我和温同学很有缘分。”
筷子尖停住，刮出短促刺耳的响声，温术抬起头眯眼看向白赫音，目光透着威胁。
对面的人却似毫无所感，自顾自道：“入学初承蒙温同学关照，坚定了我奋发向上的决心。”
包明珠疑惑：“……这玩意儿咋坚定？”
白赫音还想继续，却见有手机摔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页终止合同。刚想捡起又被对面的人一把抓回。
温术侧头靠着椅背，将手机抵在桌面旋转：“有人竞争第一，当然会奋发向上了。”
话是冲包明珠说的，双眼却死死凝视白赫音，后者似笑非笑地回望过来。
“总之相遇即是缘分，我去叫点酒，咱们一起喝点儿。”女生嗓音脆生生的，带有明显笑意。
手机震动，白赫音点开微信。
【No.19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您已添加Hein为好友）
【No.19】：你皮痒了是吧？管好自己的嘴。
【Hein】：害怕了？你可不像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就在包明珠点酒的当口，面对面沉默的两人在网络上唇枪舌剑。
【No.19】：我突然不想放你解约了，白赫音，你要清楚谁比谁高一头。
撂下这句话，温术按灭屏幕，气声如蛇信般挑动鼓膜：“不要作死。”
白赫音只是勾起嘴角，上身前倾，压低声音：“温术，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把你在实中的光辉事迹科普给我的老同学，会怎样？”
“你会死的很难看。”温术丝毫不让，双眼鹰隼般逼视对方，“这些天好脸给太多，让你忘了去年挨的打了？”
“你非要用暴力解决我也没办法，只好回海洲的医院养病呢。”贝齿紧咬“海洲”二字，落到耳中挑衅意味十足。
“你！”
劲爆的特效音乐响起，打断互放狠话的二人。
包明珠将寿司盘一股脑投进抽奖机，视频里的扭蛋晃动，座位旁咕噜噜转出枚巴掌大小的扭蛋。
她迫不及待拆开，看见内部后又面露失望：“啊，怎么又是这个啊。”
剑拔弩张的氛围倏地散去，温术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所以你选这家店，就是为了抽盲盒？”
“那不然呢？”包明珠满脸理所当然，“难道它好吃？”
白赫音没忍住笑出声。其余两人齐刷刷看向他，包明珠福至心灵一拍脑门：“我倒忘了你，这几盘你替我抽呗？”
她拇指外翻指向身旁的人，冲温术介绍道，“赫音初中时点儿好得要命，不管是学习、体育竞赛、甚至打扫卫生，回回都能抽到最好的顺序。”
脑海闪过白天白赫音抽中的那几个序号，的确都是云山远想暗箱操作但未遂的，温术默然。
服务员端来清酒，但三人注意力俱不在此。白赫音将盘子尽数投进抽奖机，视频里扭蛋疯狂转动，几秒后屏幕里绽放出从未有过的金色华光。
“SSR”三个字母跳脸弹出，一枚金色扭蛋啪叽甩到桌面。
包明珠：“……”
难以置信幸福这般轻易降临在眼前。
扣开扭蛋，里面果然是她请遍全班几十次也没抽到限量版手办兑换券。
“就这？”温术始终无法理解盲盒的乐趣，“没货源为什么不直接找转卖的？非要抽？”
白赫音同感，但他不会允许这样拉低气氛的话从自己嘴里吐出，只顺势端起酒杯，冲身旁的人温柔一笑：“恭喜。”
“谢谢谢谢。”包明珠喜形于色，碰杯的同时也冲对面抬抬下巴，“阿术，喝一杯啊！”
握筷子的手指微僵，温术抬眸，发现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面对老友期盼的眼神，饶是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举起面前这杯清酒。
“呯——”杯口碰撞，声音比风铃更脆，酒液泛出涟漪。
清酒入喉，甘甜宜人，带有淡淡的米香。温术酒量差，只小口啜饮，抬头却见包明珠牛饮，几口干完一杯。
她咂咂嘴：“咋暖城这家也没味儿啊。”
白赫音紧随其后，手腕外翻杯口向下，表示一饮而尽。听见对方抱怨，宛然笑道：“可能清酒本来就这样，咱喝不惯。”
“是，还不如散篓子呢，没劲儿。”
所谓“散篓子”，就是五十度以上的散装白酒，海洲人惯常喝的。
包明珠再次注满酒杯，虎口卡住瓶颈：“阿术你快喝啊，喝完我给你续上。”
正打算放下杯子的温术：“......”
白赫音适时开口，像在劝慰，语气却有些上扬：“不能喝也没关系，没必要勉强自己。”
温术掀起眼皮，咬牙笑了声。明知对方在使激将法，却仍忍不住死磕。
他仰起头，喉结大幅滚动几下后，学白赫音的样子翻转杯口。
一滴不剩。
清酒度数低，乍一喝与水无异，甚至喝得越快越舒畅。但随时间流逝，酒精在体内扩散，此酒后劲足的弊端便开始显现。
温术刚开始还在计数，后来眼皮愈发沉，大脑倦怠，全身有些发软。
他不愿醉下去，半眯着眼，从兜里掏出根薄荷爆珠咬在嘴里，晃晃打火机：“不介意吧？”
回应已无法听清，模糊间只见对面那抹蓝色慢慢飘至身边。
咬在齿间的烟被抽走，有人往他嘴里送进什么东西，冰冷指尖碾过殷红饱满的唇珠。
温术动动舌头，舔到个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糖块。薄荷味冲上天灵盖，比市面上任意一款劲儿都大，温术倏地睁开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半截清瘦锁骨，视线上移，是正对上熟悉又惹人厌烦的吊梢眼。
白赫音敛眉垂眸，不知这般注视他多久。
“咋样还能走吗？”包明珠放下已结完的账单，将整盒金色包装的糖块扔向对面，“你们回哪儿？”
“宿舍。”白赫音接住糖盒揣进兜里，随后低头去看面中浮红的人：“能走吗？”
温术将脑袋埋得很低，像要折断般，骨节分明的手扣在桌面上。
包明珠订的酒店离商场很远，与她同住的班主任频频打来电话。
“你先走吧，我和白赫音回宿舍。放心，没醉，就是有点晕。”温术闭眼按住太阳穴，“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陌生城市，不安全。”
“好吧……那我先走了。”包明珠背上托特包，一步三回头，“赫音，你们回实中的车我叫完了，替我照顾下阿术哈。”
“好啊。”白赫音弯下眉眼，显得温柔极了，“你放心。”
商圈处于新区最繁华的地带，窗外车水马龙，即便临近深夜依旧热闹不减。
洗手间内。
捧起冷水扑到脸上后，温术终于能完全撑起眼皮，茫然地注视盥洗台镜子里的自己。
颅内乱得像塞进条乱蹦的大鲤子鱼，他甩了甩头，将手指插入额间湿透的鬓发，尽数往后捋。
白赫音单腿曲起靠墙，安静地阖上眸子等在洗手间外，并未显出丝毫不耐。许久，耳朵捕获到极轻又熟悉的脚步声。
“清醒了？”
“嗯。”回应很轻，风一吹就能飘走似的，“走吧。”
白赫音睁开眼，转身欲走，动作却在瞥向身旁时滞住。
走廊变幻的顶灯下，温术不知道何时将额前碎发尽数拢在耳后，露出整个额头与昳丽浓烈的眉眼。
淡蓝色的光纱笼罩在他脸上，像往岩浆表层镀上一层冰。
“还不走，想住这儿？”温术三两步越过白赫音，径直走向电梯。
后者抿了抿唇，沉默地跟在后面。
柏油路两边的建筑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灯光从窗户透出，星子般缀满楼身，如垂直的天幕。
计程车跑得飞快，不要油钱似的往前冲，温术胃里翻江倒海，神色怏怏地紧咬下唇。垂落的手腕被坐在身旁的人握住，他侧过脸，没等开口就被塞了块东西。
是席间吃过的那款薄荷糖。
车停在实中地下停车场，温术咬碎糖块，一言不发地开门下车。
白赫音站在原地整理裤脚，再起身却神色微变，大步向电梯跑去。
“啪”，按钮亮起红光，关了大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温术抱臂站在电梯里，好整以暇地睨他：“倒没白长两条腿。”
“你中午做的练习册落在房车里了，岱青不住校，托我还给你。”白赫音单手撑墙，胸脯微微起伏，“东西在我寝室，你过来取走。”
温术面色不虞，也不知在骂谁：“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