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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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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校园静谧得有些阴森，学生宿舍早早熄了灯，漆黑一片。
白赫音的寝室干净得有些发空，室内散发淡淡的皂角香气。温术斜倚门框，略显烦躁地按灭岱青发来的饭店地址和游玩套票。
“明天下午，岱青说要聚餐呢。”白赫音将练习册递给温术，“今天喝了这么多，明天还能去吗？”
“激将法用一次就够了。”温术卷起练习册往对方脸上抽，“别蹬鼻子上脸。”
白赫音后仰躲过攻击，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
他摘下眼镜，月光照亮仰起的脸，又抛出那个问了十几次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温术，你为什么讨厌我？”
“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没有理由，欺负你比较爽而已。”喉间涌上胃里的酸水，温术不耐，转身欲走。
“如果是因为学号，那我倒是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蓦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温术眯起眼持续逼问，“什么秘密？”
对方只轻笑一声：“聚餐去吗？”
手指被捏得咔咔作响，温术喉结滚动咽下酸水，他转了转眼珠：“你的秘密最好够分量。如果没达到我的预期，你下半个学期的考试也想别参加了。”
次日中午，天晴风凉。
刚下过一场阵雨，青草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琉璃般通透明亮，空气里满是湿润又清新的气息。
为期一天半的比赛终于落下帷幕，白赫音走下领奖台，轻轻摩挲手中的金色奖牌。
“咔哒”
他抬起头，刘京晗不知何时已举着相机凑到面前：“笑一下哇，第一名。”
即便媒体陆续离场，场地依旧热闹不减。选手们有些在拍照打卡，有些在和同学朋友笑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毕竟是中学生，最爱玩的年纪，紧张刺激的比赛过后谁不想放松放松。
四班今天来了不少学生，有男有女。文艺委员点开捡哈达比赛的直播剪辑，与飒兰凑在一起看评论。
【呜呜，好想嫁给浅蓝色姐姐。】
【她和那个穿汉服的女生什么关系？感觉不一般。】
“感觉能扣死......”
话说一半便被死死捂住嘴，飒兰羞得满脸通红，小声道：“你......你别说了。”
文娱委员笑眼弯弯：“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姐妹你这回是真火了，随便剪个视频都有上万点赞。”
她滑动手机，叹了口气，“哎，白同学就没那么幸运，很奇怪啊，他的视频总会莫名其妙被下架，后来干脆发不出去了。”
“下架？”飒兰拧眉。
她不是傻子，在实中这么久，白赫音和温术的恩怨多少也知道些许。
如果是温术压制，那些视频被下架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与白赫音结过仇的人里，只他有这份能力。
想到今天下午的聚餐，这两人都会来。飒兰忍不住咬了咬下唇：这种程度的仇人，真的能坐到同一桌好好吃饭吗？
远处，岱青正搂住温术的肩，后者不耐地啧了一声，却没同往常般偏过头。
包明珠蹲在二人面前拍照。
“好了吗？把我拍得帅一点。”岱青挺直腰背，自觉十分气宇轩昂。
“是那样的咋照都好看。”连按几下快门后，包明珠将相机往前一抛，“不是那样的咋照都磕碜。”
岱青眼疾手快接住，看清屏幕后皱脸“咦~”了声，往刘京晗和白赫音那边跑去。
他这一跑，胜过千言万语。
“......”包明珠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草地上。
“不和他们一块玩儿吗？”她望向远处那些成群结伴的人，突然发问，“你是不是和白赫音有仇？”
温术搓搓手指，不置可否：“怎么？”
“其实我和他也不算太熟，性格处不来，鞠逸和他关系好一些。这人心思深，说话做事总爱留三分。”
包明珠自顾自道，“喜欢这种性格的呢觉得缜密有条理；不喜欢的就觉得这人爱装，假模假样的。补课班里有那种同学，明明没交集偏就看他不顺眼。”
“他本来就长了副欠揍的样子。”
“任何人都不该被毫无理由地恶待。”包明珠高举食指，左右晃晃指正道，随后又将视线抛远，
“虽然不知道你俩究竟有什么恩怨，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建议你别做太绝，给彼此留条退路。”
温术面色不虞，他蹲下平视对方，语带埋怨：“你怎么也替他说话？”
“我不是为他。”包明珠平静回望，“是为你。这个人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宁可以后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死咬不放绝对会引火烧身。”
她的语气太郑重，饶是温术也不禁怔住。刚想再问却见远处有人跑来，岱青气喘吁吁：“附中那边有选手说要加赛。”
“什么意思？”包明珠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有人不服现在的名次？”
“没有没有。”飒兰珠格拧开水瓶递给岱青，在后者咕嘟灌水的当口冲包明珠笑笑，“就是还在场地的选手们一起玩几局，参加与否不强制。团体接力赛，彩头是暖城市跳伞俱乐部的套票。”
“不止，其他选手都在跟押。”岱青平复呼吸后拿起手机，“乃刀了，都押到凤凰传奇演唱会门票了，这是啥......GSC初音大草莓手办.....”
“什么？！”包明珠双眼放光，腾地起身：“哪里报名！”
正午时分，天幕湛蓝，仅几片团状白云漂浮点缀。凉风裹着草屑扑向面颊，骏马低头，前蹄不断踩踏身前草地。
因为是附加赛，场地内大多选手都选择换回常服。白赫音也不例外，依旧是昨晚在日料店的装束。
他站在此次加赛的A组队伍里，抬手抚过马匹浓密油亮的毛发，将目光落向对面。
B组的包明珠和岱青相视一眼，无语凝噎。
一时忘记队友要靠抽签分组，二人为赢生拉硬拽薅白赫音去报名，平白搞出个强敌来。
“赫音，这个给你。”
白赫音收回视线，接过飒兰珠格递来的接力棒——马鞭。
比赛在障碍赛道，总程3200米，每组四人，每人要跑800米。学生们自娱自乐，不像传统赛事规则那么严谨，和普通跑步接力赛一样，两组同时开跑，谁先到终点谁赢。
A组另外两名选手分别是骑射组第二的赵明博和岱青昨日围观过的粉色圆领袍女生。
女生性格开朗，走上前自我介绍道：“林悦，市一中高一。”
有她开头，几人相互介绍寒暄，场面很快热闹起来。
“白同学第一棒紧张吗？”赵明博是个自来熟，热络地拦过白赫音的肩膀。
“还可以。”白赫音敛眉浅笑，“重在参与，不过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四周围满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雷玲翻出许久不用的照相机，四班同学围在她身边，俱是调出手机的拍摄功能，瞧着比选手们还兴奋，摩拳擦掌等待比赛开始。
令旗破空，冲破气流。
“啪——！”
白赫音飞驰而出，强风灌进衬衫，将衣角拍得猎猎作响。
他肌肉绷紧，提绳后仰，接连跳过三处横杆，将B组第一棒远甩身后。马蹄在起点刨起的草屑尚未落地，一人一马便已冲至交接区。
林悦在第二棒，上身前倾，蓄势待发。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银弧，她抬手接过，身下的马匹早已迫不及待，子弹出膛般踏风疾驰。
B组第二棒是岱青，虽接棒较林悦稍晚几秒，但因为自小学习马术，应对这种障碍赛最是得心应手。马蹄轻盈如落叶，飘过重重障碍，几步追上林悦，向第三棒疾掠而去。
二人几乎同时到达，同时交接。
“Stin！”岱青高喝。
包明珠凌空抓鞭，将其咬在齿尖。她俯身贴向马鞍，靴跟猛磕马腹，身下黑马嘶鸣，暴冲疯驰。
脑内嗡鸣不断，她三连跳飞跃组合障，瞬间将A组第三棒的赵明博远远甩开。
不过几秒，差之千里。
飒兰珠格咬住下唇，在B组最后一棒跑出百米时接到马鞭。
她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马匹四蹄腾空，接连越过几组障碍，马鬃与发辫绞成一体。
选手们意气激昂，围观群众亦是热血沸腾。
“个泡的你能不能别抖了。”郭念不满地看向王策，“抖成这样还拍个屁啊。”
王策：“我激动不行吗？我透......”
他抬手狂拍对方肩膀，“飒兰追上B组那男的了！”
马蹄踏过绿涛，在B组最后一棒因过于紧张被横杆绊住时，飒兰的马身轻如燕，轻松飞跃障碍。
可距离终点只有不到百米，越过赛道最后一处障碍后，二人近乎平行，难分伯仲。
冲线带近在咫尺。
齿尖已染上血腥气，飒兰珠格眼神陡然发狠，竟单脚紧踩脚蹬，另一只脚用力踏上马背。在众人的惊呼中，她单手持缰，整个人半蹲在马鞍上。
紧攥马鞭的手向前伸去，先一步挑开红色冲线带。
四周先是一瞬寂静，旋即爆发激烈欢呼，飒兰跳下马背，越过包围上来祝贺的同学们，朝不远处的汉服少女奔去。
“演唱会门票，给你赢到了。”她脸颊涨红，将头深深埋进刘京晗的颈窝。
后者回抱住她，脸颊泛红，眸光潋滟。
“A组胜出，共计时3分41秒。”雷玲拧开水瓶递到飒兰嘴边，又拍了拍身旁白赫音的肩膀，“恭喜你们。”
“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去挑奖品吧。”林悦不知何时出现，笑吟吟地冲飒兰比了个大拇指，“当之无愧的MVP。”
午后的草原浸在蜜色阳光里，金光在草尖上跳跃。风从地平线卷起，马却忽地躁动不安起来，窸窸窣窣在原地踏步。
白赫音拉住缰绳，另一只手伸至棕马耳后轻抚，他仰视高空，发现云朵不知何时细密地絮满头顶，边缘泛起铁灰色。
要变天了。
场地内其他选手同有所感，纷纷带马回到休憩区。围观观众们亦整理服饰背包，作鸟兽散。
温术将伞递给包明珠：“下雨的话飞机不会晚点吗？”
“不能吧，阵雨加小雨，说不定风刮大点儿能给吹没呢。”
包明珠不舍地摸摸黑马浓密的鬃毛，将缰绳还给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哎，可惜没能赢到手办。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A组最后那老妹儿真挺厉害的。”
“你队友不行。”温术干巴巴地安慰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吐了吐舌头，背上双肩包，冲温术挥手告别，“拜拜啦，冬天竞赛再见！”
正如包明珠所言，草原上的风越刮越大，吹得云愈发稀薄。
就在刘京晗犹豫要不要取消下午去沙漠的行程时，风轻云散，天倏地放晴，仿佛刚才的阴云只是一个小玩笑。
岱青搂住温术肩膀把人往车里带，笑得一脸得意：“看看，老天都向着咱们。”
沙漠位于暖城北部，沙丘在烈日下熔成液态的金，风将沙海划出数道波纹。
滑沙板自百米高的金色沙丘俯冲而下，带起金色细雾与闷雷般的轰鸣。岱青甩了甩额间渗出的汗珠，意犹未尽地走出项目区。
白赫音蹲下身捧起细如面粉的砂砾，手指微松，被阳光烙到发烫的黄沙便从指缝倾泄流淌，重新归于地面。
“现在可以说了吗？”温术显然没有游玩的兴致，他俯视对方，语气在烈阳下冷得突兀，“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