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岐念 ...
-
“不急，等吃完晚饭吧。”白赫音起身，鞋底陷进沙里。他迈出两步突然调转话头，“Stin走了？”
“谁？”
“Stintana包明珠。”
“走了。”温术双手插兜不再多言，几步越过对方走到岱青旁边。
刘京晗正在和飒兰捣鼓自拍报纸机，扫码付钱确定好版面后，两人开始摘防晒装备。
“帽子，墨镜，口罩......”岱青觉得自己被挂得像颗圣诞树，他皱着脸对搭在臂弯的圆筒型布圈提出疑问，“这又是什么？”
“冰丝套袖。”刘京晗笑嘻嘻地回应，然后在对方一言难尽的表情中拉过飒兰。
“咔哒——”
闪光灯亮起，定格住脸贴脸的两个女生。
“一张报纸可以拍两张哇。”刘京晗上前调整屏幕，她冲岱青挤挤眼，“来都来了，大家合照纪念一下哇！”
白赫音正低头看网课，飒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赫音，一起拍照。”
自拍机前，刘京晗熟练地调试滤镜。温术满脸不耐地被岱青拉住，见白赫音走近下意识别过头。
屏幕不大焦距小，为能完整出镜几人只得挤在一起。按下快门键后，屏幕闪动，倒计时开始。
“9,8,7......”
岱青一左一右揽住温术与白赫音的肩膀，在二人肩头支起剪刀手，女生们半蹲站在前面比心。
“3,2,1——！”
闪光灯点亮漆黑的瞳仁，温术有些刺痛地侧过头，目光刚好落到白赫音脸上，后者嘴角熟练地勾起，若有所感地回望过来。
“咔哒——”画面定格。
自拍机嗡嗡作响，片刻后，一份黑白报纸被黄色机器吐出。
刘京晗展开报纸，手指轻轻抚过右下角版面与飒兰的合照。岱青凑近，毛茸茸的脑袋带动一阵热气：“我看看拍成什么样？”
看清主版面那刻，他抬起头，大张着嘴去瞧站在远处彼此间隔三米远的两人，“啊......”
“看我干嘛？拍成鬼了？”温术懒洋洋地扯过刘京晗手中报纸，在看清主版面上的五人合照时一噎。
照片里，两名女生笑容灿烂，岱青满脸傻气地呲个大牙，三人俱是紧盯镜头，关系冷淡堪称深仇大怨的两人却在注视彼此。
白赫音唇角含笑，眉眼温柔。温术无甚表情但明显在回望对方，画面说不出的暧昧。
“......”
嘴绷成直线，温术侧头思考撕掉这份报纸的可行性，又在看见右下角两名女生合照时放弃行动，手一扬，将报纸抛还给刘京晗。
后者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包中：“时候不早了，咱们回酒店洗洗沙子，然后吃晚饭吧。”
用餐区包厢凉爽干净，窗边摆放的茉莉花香袭人。
白赫音带着洗浴后残留的水汽到包厢时，岱青正面目狰狞地端着手机，刘京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乃刀了，哪找的糖货客服，我问他暖城包不包邮，他说‘亲我们不邮国外’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他将屏幕翻给白赫音看，“我问那他写全国包邮作甚，他居然叫我古风小生，还说我名字是假的，真是失笑死了。”
“匈奴小生。”白赫音很严谨。
岱青回怼：“那你也是！”
“好像不对吧。”飒兰托腮指正，“赫音应该是契丹小生......”
刘京晗笑够了，晃晃悠悠直起身，不怕死地将话题引向尚未到场的人：
“不是，你们不觉得温术才最适合这个梗吗。什么朱砂手串，古筝，红痣，穿的也是那种......”
“哪种？”温术推门而入，抬手拨弄两下犹带水汽的黑发，眼睛扫过众人。
刘京晗尬笑：“那种一看就很舒服的面料，可惜看不到LOGO，方便分享下品牌吗？”
“我回去问问助理。”
刘京晗惊奇：“你自己不买衣服？”
“不买。”落座后，温术翘起二郎腿，慵懒地靠着椅背。
岱青终于结束与客服的扯皮，放下手机参与闲聊：“学校今年居然不办运动会，只在九月办场校庆。”
“实中建校有十年吗？”飒兰不解。
“七年，有钱闲得慌。”温术冷嗤。
窗外，赤霞烧红地平线，落日隐没于黄色长河，天幕正如从冶炼炉捞出的铁般由红冷成灰黑。
刘京晗合上菜单，转给对面：“我和飒兰就点这些，剩下的你们男生点吧。”
温术懒得动，白赫音没下过暖城馆子，点菜重任便落到岱青身上。
“那我点些本地特色菜吧。”岱青翻阅菜单，“来份干蹦羊肉，风干羊排，伊盟烩菜，排骨炖山药丸子，再要一份功夫炖黄河鱼。哎咱喝甚哇？”
“草原白，河套王！”刘京晗靠在飒兰肩头起哄，她明天有考试，不用陪众人拼酒，给自己点了份海红子汁。
“嘶，那就纯粮液吧。”岱青抬头询问意见，“五十三度，行吗？”
温术对自己酒量很有数：“给我拿瓶大窑。”
“别啊，半斤不算差了，而且这么多人不喝怪没意思的。”
“往酒里掺。”温术淡淡解释，“不然喝不下去。”
“行吧，来瓶荔枝味大窑。”岱青冲白赫音扬了扬下巴，“赫音呢？53°能喝多少？”
白赫音歪头思忖片刻：“两斤多一点，好久没喝了。”
菜品陆续端上餐桌，饭菜香气在包间里氤氲。
岱青举起杯张罗众人，他临时起意，敬酒词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咱们能聚到一起也是缘分，呃.....先干一杯，就当重新开始。”
话虽磕绊意思却明显，喝过这杯酒，高一结下的恩怨一笔勾销。
温术没有动作，只侧头去看白赫音，指尖轻轻敲击杯沿。
他在等，等对方先低头。
白赫音望向杯中酒，清冽的酒液在灯下慢慢浑浊，变成飘飏灰黑色颗粒的烟灰水。
纤长的睫羽盖住眼帘，掩埋眸中翻涌的暗流，再抬眼时却换了模样。眼睛弯起，嘴唇上翘，绽起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
他高举酒杯，将情绪嚼碎在齿根，不露分毫：“温同学，以前多有得罪，干杯。”
“干杯。”得到满意的效果，温术掀起眼皮，半歪身子，利落抬杯。
暖城本地的酒很辣，入口像被针扎，从喉管一路烧到胃。但也够香，余味甘甜绵长，叫人忍不住再灌一口。
酒足饭饱后天已黑透，窗外数道烟花窜上高空，刘京晗提议去看篝火晚会，拽着满脸醉意的岱青飒兰往外跑。
“不去看烟花吗？”白赫音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
白酒比清酒烈数倍，度数还不低。席间二人各怀鬼胎，都喝了不少。
“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你有意思。”温术放下酒杯，似笑非笑，“上学期还是头倔驴，今年开学后突然不一样了呢，怎么，寒假把脑子放出来了？”
“你想多了。”
“其实只要你一直龟缩在四班，熬过高中考上大学也未必不可能。为什么接近岱青，再来招惹我。”
他上身前倾，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想图什么？”
白赫音并未作答，只凝视着面前这张明艳昳丽的脸，眼神描过被酒精熏红的眼眶：“先说说学号的事吧。”
“你说。”温术靠回椅背。
“高一开学前，我曾经在教务处门口听见......”
他嗓音温和，缓慢且略带同情地复述韩主任与叶敏的对话，每说完一句，温术的脸色便差上一分，愠怒失望混杂在一起，仔细去瞧，却不见半分意外。
“那位叶夫人很强势呢。”白赫音像个画匠，在对方难堪的面容上填补细节，“没等韩主任反驳就挂断电话，没多久又去找了校长。”
“你，不早说？”温术指节捏得苍白。
“我早提醒过你。”白赫音将右手摊到他眼前，手心处指甲大小的疤痕光滑反光，“就这次。”
“可毕竟只听过三言两语，说出来你也不会信。直到月初我去探望住院的韩主任......”
那天，韩主任看了这个被自己三言两语骗来实中的孩子许久。
白赫音正埋头削苹果，蝴蝶骨随动作凸出。从来到病房起，他没提半句在实中的遭遇，只温声询问病情，并表示会常来探望。
几番犹豫，韩主任终于长叹口气，将开学初与叶敏的通话录音发给白赫音：
“学校有规定，教师与家长的对话都需录音存档。我们也没想到早已抛之脑后的事情，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亡羊补牢。”白赫音转了转手机，挑眉看向温术，“想听吗？”
后者蓦地合眼，偏过头去。
如果是别人还有质疑的余地，可是叶敏......叶敏......这个女人无论做出什么蠢事都让人毫不意外。他被所谓的“爱”高高架起，想恨，却又无可奈何。
杯中倒满白酒，温术一饮而尽。
“咳咳。”酒液呛在喉管，高度酒上头快，粗重的喘息喷出唇瓣，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他咬住下唇，颤抖着手去抓青色酒瓶。指尖却在触到瓶身时被截住，冰凉的五指搭上手背，温术被冷到，慢慢抬起烧红的眼。
白赫音不知何时凑到身旁，语气平静：“别再喝了。”
“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补偿？”温术按住面前宽瘦的肩缓缓凑近，想从这双眼里读出些阴谋算计。
但如刀的目光挑不破絮满伪装的浓雾。迷蒙间，只见白赫音熟练地弯起眉眼，尖锐的嘴角卷起：“你猜？”
再后来，意识彻底模糊，耳边嘈杂断断续续。
“没事，我扶他回去......”
“刚好住对门，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咔哒”
是门开的声音，插入房卡，室内倏地亮起暖黄色的光。
白赫音将瘦高少年扶至床边，他酒量不差，到现在意识也是清明的，一路走来连晃都没有。喷满脖颈的炙热气息移开，他抬手擦拭残留的水汽。
身躯陷入洁白被褥，温术下意识蜷缩，衬衫下摆随动作卷起，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肢。
临近凌晨，篝火晚会早已散场，室内外静得渗人。
白赫音并未着急离开，坐在床边俯视仰躺的人，手指从对方鼻梁右侧的红痣一路滑到脖颈。
“你问我想要什么赔偿？”一双眼清冷冷的，哪还有平日里半分温柔。
手指拢住纤长的脖颈，他舔过下唇，饶有兴味地逐渐收拢，“升借斗还，放心，我自己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咳咳......”掌中的人因窒息挺起胸脯，紧闭的眼挣扎出细缝。
温术满脸通红，下意识张开嘴，攫取稀薄的氧气：“嗬......嗬......”
“你也很有意思，温术。”重复一遍对方席间戏谑的话语，白赫音倏地松手。
重获氧气后，饱满的唇瓣恢复血色，又在酒气的熏染下转至艳红，像艳丽到糜烂的花。
白赫音定定瞧着，眸中渐渐爬上难以言明的异光。那光亮到刺破镜片的遮盖，将白净斯文的面庞照得野兽一样。
许久，才听见一声嗤笑：“文卓集团的公子，也不过如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