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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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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树影婆娑，夕阳隐没于地平线，玉盘高挂。
“《倩女幽魂》？！”
办公室内，雷玲被首页四个大字震在原地，拿剧本的手微微颤抖，“我以为你们这些孩子会选些童话故事，《美人鱼》《白雪公主》之类的。”
“这些学长们在历届艺术节已经演过了。”班长扶了扶眼镜，“我们决定换种赛道，《倩女幽魂》情节丰富，也足够耳熟能详。”
雷玲：“啊……原来是这样，那选角决定好了吗？”
“没呢，为了公平，我们决定在晚自习用电脑抽出主角扮演者。”操刀剧本的语文课代表将打印好的人物小传递给班主任。
“主角四人，配角十人。”
雷玲向台下学生展示角色表。她点开教室黑板显示屏，将角色打在学生名单y轴并依次选择：生成随机数。
“我们现在开始抽选扮演者。”
温术扶额，侧头问邻座的飒兰：“哪位神人选的主题？”
后者用气声回道：“好像是班长。”
表格中心亮起黑字，有长有短，快速闪烁交替。
A班学生恨不得化身飞头蛮，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白赫音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垂头写题。
闪烁渐渐放缓，学生们瞪大双眼屏住呼吸，表格上的姓名陆续定格。
“我靠？！”
“嚯！”
四周传来惊叹声，选角结果仿佛一把火炸响满是粉尘的教室。
察觉到不断投来的视线，温术不耐地抬眸，看清黑板屏幕的瞬间瞪大双眼。
“噗——！”刘京晗喷出半口咖啡，一把抓住帮她拍背顺气的飒兰的手，“白赫音居然演聂小倩，不行，你俩演情侣我不同意！”
飒兰：“校内话剧，没有亲密戏的，我和燕赤霞对手戏更多一些。”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起来……”刘京晗“啧啧”两声，“你们班主任成天跟个公公似的，居然是个直男，还恐同！真让人始料未及啊。”
周末清晨，琴房内没什么人。
温术正在缠义甲，指腹被胶带勒到发白。他今天来帮刘京晗捋演出谱，毕竟只是校庆，选曲不难：“找我弹哪儿？”
“就是这里快板扫摇和点指，我总慢半拍。”刘京晗忙放下咖啡，凑到琴前。
“嗯，知道了。”温术戴好义甲，开始弹奏。
筝声铮铮，先是低沉嗡鸣，逐渐如银瓶乍破激昂澎湃，拇指与食指紧捏，中指扫出残影。
一节过后，同样的旋律重复响起，却如雨滴凝成颗颗分明的珍珠，砸向鼓膜。
温术曲起左手，右手中指食指不断交替勾抹琴弦。岱青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上前看满是数字的简谱：“乃刀了，我咋感觉到一股杀气。”
目光落到标题上，恍然大悟：“哦，原来叫《战台风》，难怪有种驰骋沙场的感觉......”
刘京晗难得严肃，拧眉沉吟：“不扎桩吗？”
“我不习惯扎桩摇。”
曲毕，温术抽出一支荔枝爆叼在嘴里，指腹的义甲有些滑，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点燃。他冲身旁男生吐出口烟，语气很凉，
“还有，曲子叫《战，台风》是在歌颂码头工人不惧台风抢救国家财产的无畏精神，不是《战台，风》，你个文盲。”
岱青：......
少年双颊臊得通红，眼神移向别处：“阿术，我听说A班话剧你也抽到角色了哇，飒兰演宁采臣，你演什么？”
温术面如锅底，“你记错了，我不演。”
“哦~”岱青显然不信，扭头用蒙语问飒兰，“他演甚了？”
后者咬紧下唇，努力憋住笑意，刚要张嘴却被两下敲门声截断。
琴房门“吱呀”开了，来人高挑白瘦，镜片反射过几张愕然的脸：“温同学，你的剧本。”
A4纸钉成的小册子怼到眼前，封面四个黑体加粗大字“树精姥姥”。
温术猛然抬头怒视来人：“滚！”
白赫音将剧本放到筝面上，语气很淡：“参演人员老师已经上报完了呢，温同学。希望您有些集体荣誉感。”
“老子就是没有，怎么着？”
“唉......”白赫音轻叹，“这剧本写的不错，真的不再看看了？”
“不看，滚。”温术两指捏起册子往外抛，他甚至不愿多触碰这玩意儿。
“行。”白赫音并不多做纠缠，捞起剧本转身就走。
岱青傻愣在原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术，你居然抽到姥姥了？！”
温术横他一眼，点开微信，义甲在屏幕上撞得噼啪响。
白赫音最近真是皮痒了，摆出这幅清高模样给谁看，突然有些后悔上学期那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班长】：温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No.19】话剧我就不......
“居然不演吗，真是意想不到。”窗台边两个女生正在咬耳朵，“这个角色好多虐女主的情节，我以为温术会欣然出演呢。”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一向耳力很好的温术抬眸：“你说什么？”
刘京晗哂笑：“我看的那版小倩光比斗就挨了三回，全是姥姥打的。我以为你知道剧情才选这个角色。”
对话框内，班长见对面仍在输入中，忍不住先发来消息。
【班长】：温同学你要是有难处可以辞演的，我们再抽一遍。
【No.19】：不用。
手指重重敲出两个字。
【No.19】：我演。
白赫音对温术出现在排练室毫不意外，只默默按住不安的心绪与狂跳不止的右眼皮。
班长正在讲戏，舞台剧体量不大，稍作用心台词一晚上就能背熟。
今天主要排练配角之间，主角与配角的对手戏。
飒兰和体育委员拿着各自的道具，根据班长的指导走位；饰演黑山老妖的纪律委员毫无感情地背台词，与燕赤霞斗法。
“好的，今天就捋这些，几位同学辛苦。”送走其他学生后，A班班长忐忑地看向候场两人。
天杀的，她本以为这俩最少有一个选择辞演。温术也就算了，白赫音头这么铁？！
“呃，温同学白同学，我们可以开始对戏了。”她笑得热情，脚步却越迈越远。
平心而论，小倩和姥姥的单独对手戏不算太多，大部分是姥姥发布任务，小倩领命获得奖励或抗命受到惩罚。
“小倩内心纠葛，她痛苦地质问——”语文课代表在旁棒读。
“难道我除了嫁给黑山老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白赫音按剧本走近一步。
温术掀了掀眼皮：“班长，我就不借位了，入不了戏。”
“啊？”班长一愣。
白赫音手指蜷起，条件反射想后撤却被大脑硬生生制止住。
几乎在同时，“啪”一声脆响，响彻室内。他被扇得偏过头去，侧脸倏地肿起，火辣辣的疼。
“没事。”白赫音舌头顶住腮帮子，咽下喉间涌出的铁锈味，“我没事，可以继续。”
温术睨他片刻，蓦地笑了，甩甩被震麻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词。
语文课代表缩着脖子跑了，班长吓得直磕巴，但身为项目负责人还得硬着头皮继续。
排练结束已至晚饭时分，班长脚底抹油般冲出排练室：“那......那个，二位同学我们明天见。”
室内只剩兰若寺妖鬼二人，白赫音抬手抚上侧脸：“温术，你还是这么的.....”
他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幼稚又恶毒呢。”
“你不就想要这个吗？”温术被骂也不恼，伸腿勾来椅子坐下，理所当然道，“不然干嘛提醒我看剧本？当小倌儿还要立牌坊，现在我来了，你该高兴才是啊。”
白赫音愣在原地片刻，柳叶儿般的长眼睁到发圆：“我说的是台词和情节。”
“哦。”温术笑吟吟地拖着调子，“你喜欢的是电影里善恶有报的朴素价值观。”
后者咬住下唇，不置可否。
“蠢货，知道这些电影的制作公司都是怎么发家的吗？”温术翘着二郎腿，“拍点东西麻痹下你们这群底层人而已，还当真了？”
“嘭——！”半开的门被窗外灌进的风兜回门框。
“我也不信所谓的因果报应。”白赫音缓步走近坐在窗台旁的人，右手按住椅背俯下身，“但我知道最基本的是非对错。”
熟悉的薄荷香气萦绕在鼻尖，温术仰起脸：“太高估你自己了。”
他的声音带着股压抑的疯劲，“NPC不配做判断题。”
说罢，温术伸脚踹中对方小腿，倏地起身，另一只脚勾起身下凳子甩击白赫音的膝盖。
后者迅速侧身，躲过攻击，顺便按住不停旋转的椅背。
白赫音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听说你下个月过生日，成年以后就别再这么幼稚了。”
“你还挺了解我呢？”温术冷嗤，“放心，我会从你身上卸下个零件当成年礼收藏的。”
“拭目以待。”
温术的生日是9月14日，刚好在校庆次日。
礼物从月初开始就陆续有人送到校外房子里，助理将其一并摆在客厅，等住校偶尔回来的温术查收。
温术盘腿坐在沙发上，意兴阑珊地拆包装精美的礼盒，贺卡落款上的姓名他一概无甚印象，纯粹是手痒想找点事做。
香水，胸针，鞋，表......还有抱枕盲盒摆件......都是往年拆完就扔的东西。
校庆当天，温术收到了海洲邮来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和白色高领毛衣。
他这种能把地摊穿成vintage的人对衣服版型要求不高，只在乎是否柔软舒适，因此这两件衣服刚收到手便被挂进宿舍衣柜。
包明珠的手艺有进步，毛衣织得比去年的红围巾好不少。
彩排途中，刘京晗将礼盒递到温术面前：“生日快乐。”
柔软厚实的羊绒毯上印有四个大字：摆脱冷气。
没有哪个中国人会在最锐气蓬勃的年龄不喜欢读鲁迅，即便这毯子不值几毛钱。
温术眉眼舒展，“多谢，礼物我很喜欢。”
学校请来的化妆师正往他脸上描眼线，边描边感慨：“长得这么好看上妆都浪费，怎么演这种反派啊？”
或许实在不忍把明眸皓齿的少年化成人妖，化妆师下手很轻，只着重化了眼妆。
“好啦。”她放下喷雾和梳子。
温术抬眸，只见镜中人一身深紫纱衣，眼线上挑，唇瓣艳红。颧骨处贴满细碎花瓣，妖娆而靡丽。候场区的学生们不住向这边瞟。
门扉推动，小倩的演员从更衣间走出。
白赫音白衣似雪，螺髻簪白色丝绢花，银饰叮当碰撞，头顶还罩着一层白纱。本就细长的双眼勾抹后斜飞入鬓，顾盼神飞。
刚入学不久的高一新生惊愕地曲起胳膊捅向身旁同学，“哎，这是几班的，美女真多。”
“好像是高二A班。”另一名学生小声嘀咕，“不过应该不是美女，紫衣服的没站起来看不出。但那个白衣服我目测得有一米九。”
察觉到愈发近的脚步声，温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化完......”
看清来人的那刻，话音倏地顿住。
白赫音坐上右侧椅子，掀起覆在面上的白纱，眼皮上的青色细闪在灯下莹莹发亮。
他骨相好，尤其是鼻子，高细直三样全占，原本尖锐的薄唇被晕染得唇峰模糊，唇形丰满。
化妆师鬼斧神工，竟通过层层晕染，拉低眼尾，把一双吊梢眼化得楚楚动人。这样浓与淡，清秀与艳丽互相交替混淆，像极了某个人。
温术一时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