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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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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白赫音侧过脸。
温术移开目光:“没有,几号上场来着?”
“倒数第二个,不急。”白赫音翻开剧本,语气轻柔,“班长手气很好。”
空气陷入短暂尴尬,二人本就无话可讲,彩排室那一出更是直接撕破了维系三个月的表面和平。
直到台前传来鼓点强劲的歌舞声,岱青一身青果领黑西服掀开候场室的帘子:“哎,你们可真清闲。”
他放下台本,凑到温术跟前,“我紧张得直忘词。当这破主持人,刘京晗上台我都没能拍上照。”
温术:“还是练得少,谁叫你懒。”
“......”岱青果断转头,“赫音呢?我看看他女装什么样。”
“我在这里。”白赫音合上剧本,冲岱青招手。后者几步凑过去,却在看清坐在角落一身白衣的人时怔住。
温术心道不好,快步走向二人。未及站定,便听到岱青毫不掩饰的惊叹:“阿术,你看他化完妆以后咋这么像亦华姐啊!?乃刀了,尤其是下半张脸,简直一模一样啊。”
“之前咋没注意......唔......”嘴被捂住,岱青有些委屈地后退几步。
白赫音挑眉,好奇地抬起眼:“像谁?”
“谁也不像,你还不配。”温术抬手将白纱重新拽到女鬼脸上,纱面在灯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这么绝对啊。”隔着一层东西,白赫音的声音也轻飘飘的。
“各位同学,咱们准备上场了!”班长掀帘进入,打断二人对话。白赫音起身,和匆匆赶回的飒兰并排走向舞台,温术抱臂跟在最后。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高二A班带来的节目《倩女幽魂》。”台上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
这段日子,A班虽然排练不多,但故事本身剧情简单,台词逻辑强,学生们很轻易便能顺下剧情,专心投入演出。十分多钟的舞台剧剧情充实简练,还充斥着各种民生意向,现实联想。
舞台进行的很顺利,台下师生看得津津有味,韩主任坐在其中不住感叹:不愧是A班。
温术那几巴掌依旧是真打,但不知是化妆作用还是心理暗示,总之,他抬起手便能想起岱青的话,终究没狠下心重打这张与姐姐六分相似的脸,只是轻轻撩过,和抚摸也无甚区别。
舞台顶灯下,白赫音眸中光影流动,说不出的诡异。温术被这双眼盯得晃神,再想细看,对方却已按照剧本偏过头去。
因为戏份少、下台早,等温术卸完妆换好衣服后许久,白赫音才幽幽走下舞台。
“还有半场戏......”他喃喃,疲惫地垂头靠上椅背,竟有股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模样。
不愿看到这张肖似姐姐的脸扮柔弱,温术偏过脸:“演场戏比骑马还累?少在这儿跟我装。”
他捞起梳妆凳旁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白赫音叫住他:“等会儿班级聚餐,你不去吗?”
“有什么好去的,和他们又不熟。”温术单手拎包,不停摆弄手机。
深夜,天幕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白色点缀其中。狂风从四面八方乱刮,将松树枝叶摇得簌簌作响。
温术打开寝室门,几步坐到床上。书桌上的台灯泛着幽蓝色的光,白天同校跟班们孝敬的礼物还堆在桌边。
距离9月14号还有三个小时,温术琢磨打发一下时间,从口袋里掏出枚刀片开始拆礼盒。
包装精美的盒子被挨个拆开,最后一个有些沉,他挑了挑眉,手起刀落从里面剥出一瓶红酒。酒身上的花纹在灯下熠熠生辉,温术端详片刻放回桌面。
叶敏的礼物早在昨天便已寄来,温术没注意,应该是和那一堆盒子一起拆了。
置顶联系人那栏很安静,温术百无聊赖地拨弄洗完澡后濡湿的鬓发。他忍不住点进那人的主页,不知第多少次地翻阅朋友圈。
手机震动,弹窗弹出,温术眼疾手快点进去,却在看清联系人后大失所望。
【叶敏】:宝贝儿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你爸爸给你准备了特别有意义的成年礼。
温术心里不安,点开叶敏发来的附件,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捞起桌上酒瓶猛灌几口,红酒淌在舌尖有些发涩。
温术借着酒劲,再次点进某人朋友圈刷新。
不同于往次,这回松手后,动态顶端已从浆板视频变成一段文字。文字很简短,但或许是个人色彩过于浓烈,读起来总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王亦华】:本人与悦来集团CFO李尚青先生不日将于首都昙华酒店举办订婚,望诸位准时莅临。
订婚?!
什么订婚?
谁要订婚?!!
心肺像被尖锋梭然刺穿,温术呼吸急促,瞪大双眼,酒液随剧烈颤抖的手溢出杯口。他嘴唇翕动,像第一次认字般将短短两行字反复念了几十遍。
“哐当——!”
酒瓶脱手瞬间粉碎,玻璃茬裹着红酒飞溅,将脚踝割出一道细口,鲜血汩汩流出。温术却像感受不到疼痛,抖着手点开弹出的实时热搜。
#悦来集团与文卓集团宣布联姻#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李尚青是谁?从哪冒出来的?!这个名字从来都没在姐姐身边出现过!
脑袋像被死死按进水里,窒息感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温术咬紧后槽牙,双目赤红。姐姐这样的工作狂,从来.....从来都没有提起过恋爱的事......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住摇头,踉跄后退,直至跌坐在地面。
会展中心,学生与老师们正在按序退场。
“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班长看着一等奖的奖状,笑得见牙不见眼。
服装和化妆师都是雷玲联系的,因此学生们并未换掉戏服,手捧奖状围到她身边合照。旁边的四班学生看得眼酸:“哎哎,差不多得了,我们班主任还要回家休息呢!”
不同于其他人喜形于色,白赫音只是垂着头,指腹轻轻摩挲手中书包带。
“赫音?”飒兰拍拍他的肩膀,“聚餐想吃锅子还是烧烤,班长要统计。”
白纱在月光下随风流淌,白赫音抬手将其掀回头顶:“都可以,但我得先回一趟宿舍,你们先走吧。”
温术急匆匆离开时捞走的书包是他的,他得在对方发现之前将包换回来。否则......明早要交的卷子大概率会成为一堆碎纸。
飒兰微微睁大双眼:“哦,这倒不急,大家也要先回去卸妆换衣服的哇。”
学生们陆续回宿舍换装,雷玲温声嘱咐:“晚上风凉,记得带褂子出门。”
“知道啦老师。”少年们勾肩搭背,笑嘻嘻地应了。
月光透过窗户笼罩在脸上,温术木僵地动了动,侧脸避开光亮。
他觉得热。
白色月盘愈发明亮,渐渐将天幕漂浅,黑色变成浅蓝,稀薄云朵轻轻浮动。
烈阳高悬,刺目的光直射而来,晃住吃菠萝冰的男孩的眼。明明是往下咽的东西,天灵盖却先凉起来。
身旁明丽雍容的妇人捏着纸正仔细地给他擦汗,语气温柔:“你看你,非要来这种小馆子吃东西,都不卫生。”
“可是我想再遇到那个帮我解暑的朋友。”温术两颊鼓起,像只仓鼠。
不耐在精致明丽的脸上一闪而过,叶敏对儿子仍轻声细气:“香港这么大,怎么能轻易碰到。”
她还有几句话没说出口,当年那孩子小,认不出贫富,如今长大挟恩缠上阿术可怎么办。
但要她维持住儿子的童心,不叫他过早接触这些弯弯绕绕,她甚至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儿子来这边转一圈,找找这个注定找不到的人。
叶敏轻摇扇子,觉得自己伟大极了。
她绝对不能再养出温亦华那种满身铜臭,六亲不认的孩子。
去过太多次,该玩的都快玩腻了,母子二人并未停留太久,登机返京。
别墅内,雍容贵妇靠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背诵题纲的温术。SA带模特上前展示服装,叶敏以手支颐,随意点出几件。
“阿术。”母亲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来给你爸爸挑一件。”
温术抬起头,面前展示的衣服已从女装变成男装,成男西装本就大同小异,搁小孩眼里更无甚区别。
他有些为难,但见母亲目光灼灼注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指了件枪色的。
叶敏笑弯了眼,连声夸儿子有眼光,甚至在傍晚回到家的王珏耳边又温声讲了一遍:“你看呀,这是儿子给你挑的,审美真好。”
“是你遗传的好。”王珏揽过叶敏的腰,“阿术是不是要上初二了?”
叶敏佯嗔:“难为你这大忙人还记得啊,我最近心烦意乱的,温术这名字摆在这儿总归不好看。家里两个孩子,亦华也就算了,阿术可是你的亲骨肉。”
“我知道,当年的事为着你我的名声......也是迫不得已让他们继续姓温。”王珏低声哄道,“但阿亦也得和阿术一起改,要不我总觉得亏欠了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敏挣开丈夫,明目含怒缺不忘压低声音,“什么叫咱们亏欠了她?她小小年纪就那么恶毒,差点淹死阿术啊!阿术那时候才五岁,她这个亲姐姐也下得去手!”
叶敏越说越气,起身来回踱步:“到底是温家人的种,和她那个死鬼爹一样惹人嫌。连长相都半点不像我,要不是做过亲子鉴定,我都以为是抱错的,”
温广成是叶敏不愿回想的耻辱,她那时读高中,追求刺激的富家乖乖女爱上骑摩托兜街的穷混混。
爱情上头的大小姐不顾父母被气到住院,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这人不嫁。最后二老只能捏鼻子同意,还给混混安排了国企副总当。
叶敏在次年生下一女,叶首长很喜欢这个孙女,亲自取名“亦华”。叶敏却对女儿无甚感情,婆婆听见“千金”二字扭头就走的背影就像巴掌掴在脸上。
她一心想再要个男孩,可惜夫妻二人的认知与经历简直天壤之别,蜜里调油的日子很快过去,日复一日的吵架渐渐填满生活。
终于,在温广成又一次摔门离家后,叶敏哭着拨通了邻居哥哥的电话。那时王珏刚回国,曾经暗恋的女生早早嫁为人妇,就在他以为此生缘尽的时候,女生却主动递来邀约。
此后诸事便水到渠成,叶敏顺利产下一男婴。
四岁的温亦华盯着药单上的“温莪术”,中间的字她不认识,但这孩子不知从哪知道最后那字是多音字,竟真念准了:“温——术zhú——妈妈,我想让弟弟叫温术~”
叶敏觉得名字总归要改嫁后和王珏一同再定,便默认了温亦华的建议。
可温广成得子后死活不同意离婚,他本就是个混混无赖,叫嚣要耗叶敏一辈子。夫妻俩僵持许久,直到温术三岁时,这场闹剧才以温广成心脏病发去世收场。
因为出了人命,叶敏改嫁慎之又慎,她甚至没有再办婚礼。出于名声考量,她也不敢给温术改名,只能看宝贝儿子顶着外人的姓住在家里。
如今时过境迁,早年的事已没多少人记得,正是换掉这个名字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