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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烦躁 ...

  •   叶敏带律师风尘仆仆赶到时,温术刚窝在凳子上眯完一觉。
      雍容贵妇再不复往日精致模样,她鬓发散乱,进门便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阿术,妈妈来了。”叶敏双手捧起温术的脸,眼中满是后怕,“接到林助理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温术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将其从脸上移开:“没事,妈,我没事的。”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爱他,从小到大,除了......叶敏对儿子几乎可以称作溺爱,百依百顺。
      可将温术送进焕德学院这一件事,便足以叫母子俩再回不到从前。

      温术拼尽全力去抓紧理智的浮木,想叫自己不要去恨,感激和排斥混杂纠缠,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只能逃避。
      因此他只是闭了闭眼,嗓音疲惫:“我想去医院看看同学,这边就拜托您了。”

      叶敏用冰冷的手背去贴眼下乌青,她的状态很差,或者从见到温术被接出焕德、浑身是伤躺在ICU开始,她也要靠源源不断的药物维系摇摇欲坠的精神。
      她温柔又体面地撑起个略显虚浮的笑:“这是应该的,记得买些补品带去。陈助理,你跟着少爷,把那位小朋友的医药费都结好,住院需要什么也买齐送过去。”

      温术带助理离开了。
      刚才还柔声细气的妇人气场骤变,头回露出和自己儿女一样的强势与刻薄来。
      叶敏扬起下巴,冷声问道:“那个持刀故意杀人未遂的男生在哪里?”
      她将“故意杀人”四字咬得极重,身旁律师团立刻会意,严肃地低声交流起来。
      有经验的老警瞧这架势,忍不住摇头叹息。
      尹晨,恐怕要判得极重。多好的年纪非要想不开,前途无量的高中生,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文卓集团的律师团效率极高,次日便以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向尹晨提起诉讼。
      期间,尹晨代表律师去医院探望过修养的白赫音,想争取拿到谅解书。

      病床上挂水的少年身形清瘦,皮肤青白,双手交叠放在被上,腕骨像要冲破薄薄的皮肤钻出来,突出得吓人。
      “抱歉,我没办法原谅他。”少年偏过脸,似有不忍,“我曾在尹学长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对于现在的局面,我很心痛。”
      温和的语气满含涩然,他看起来很虚弱:“我只想安静养伤,请别再来找我了,拜托您。”
      律师见状亦是不忍再来叨扰,只能面露遗憾,长吁短叹地走了。

      医生拎着工具箱前来换药,熟练拆下纱布,露出狰狞伤处。
      温术进门时刚好看见白大褂夹起酒精棉擦拭白赫音肩头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触目惊心。
      手指紧攥肩头书包带,他沉默地缓步走向病床。

      白赫音颦着眉,一声不吭地忍受疼痛,病号服扣子解开半数,露出紧实宽阔的胸肩,颗颗圆润的汗珠滚进领口。
      极度疼痛下,看清来人,他竟能扯开抹笑:“你来了?”
      “嗯。”温术站到医生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纱布层层缠绕回患者肩头,“化学老师新印了卷子。”

      不幸中的万幸,白赫音并未伤到内脏或经脉,纯外伤。在医院住半个多月后拆线即可回归正常生活。
      刚好国庆七天假,满打满算只耽误一周的课。
      或许是心怀愧疚,或许是不愿欠人情。开学这天,温术踟蹰许久,终是带着A班新发的卷子再次敲响了病房的门。

      医生换完药离开,房间内只剩二人一站一坐。
      温术放下书包,勾住凳子坐下。
      他难得没跷二郎腿,手捻着膝盖上的布料:“尹晨的案子三个月内会有结果,你……什么时候出院?”
      “还得再呆一个星期。”白赫音后仰靠向床头,语气轻飘飘的,“虽然令堂带来的律师与医生鉴定我为重伤,但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你不用担心。”
      温术烦躁地撇开眸子:“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好奇。白赫音,你为什么?就因为和我做过?”
      “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很紧急,也许……”病床上的人歪头思忖片刻,声音敲起一阵涟漪,“也许是那一瞬间的本能吧,我不想看到那把刀落在你身上。”
      “你倒是直接。”
      “人没必要对自己的感情说谎。”

      白赫音看起来真的很虚弱,面色苍白,瘦了一大圈。
      宽大的病号服下空荡荡的,俨然一副病美人的模样,比校庆那天更像鬼。
      不知是呛到凉风还是别的,他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不止,嘴唇因充血变得殷红。

      温术上前关掉窗户,转身倚靠窗台,因为逆着光,别人很难看清他此时的神色。
      “白赫音......”他缓缓吐出对方的名字,却怎样也想不出下文。
      胸腔被烦躁填满,多日的心烦意乱无处发泄。

      温术死死咬住下唇,嗓音有些抖:“你为什么非要招惹我,为什么非要在我不想见到你的时候出现?!”
      他一步步缓慢地走近病床,近乎困惑,“你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有这类病症,但不该叫这个名字。”白赫音耐心打断对方,轻声解释,“所谓的绑架案只是一场炒作与黄谣......”
      话音未落,衣领被倏地揪住,温术不知何时单膝跪在床上,眼神阴狠咬牙切齿:“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白赫音被迫仰起头,平静地看向对方,
      “你的手段太低级,只会行使身体上的暴力。我只是正常地上学、吃饭、和同学们交往,是你一直在发散思维,揪着我不放。”
      “......”
      “从莫须有的视频到校庆的耳光,与其说是我故意招惹,不如说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挑衅。温术,你一直在用远超旁人百倍的注意力关注我,你没有意识到吗?”
      白赫音握住温术僵硬的手腕,将其从领口移开,上身前倾,贴在对方耳边呢喃,
      “还是你意识到了,却不敢承认。其实你心里清楚,如果校庆那晚来找你的是别人,你也能轻易给吗?”

      温术瞳孔针扎般紧缩成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慌乱中,胸口被猛地一推,后背磕上床头,白赫音闷哼一声捂住肩膀。
      洁白纱布瞬间被洇红,在肩头格外刺眼。
      温术站在床边,不知是被它还是耳边的话刺激得,难得露出惶然无措的神色,手指狠狠掐住手心,用疼痛逐渐唤醒理智。
      “我去叫医生。”他垂眸不去看床上,反手按住门把手,转身离开。
      白赫音沉默地注视他远去的背影,表情尽数褪去,按在胳膊上的手指有节奏敲击着。

      苦肉计比想象中更有效。
      他微阖双眸,轻轻歪头。
      其实没费多大心思,只是适时提醒尹晨所在的学校有问题。又在尹晨查明真相崩溃之际状似无意地提起温术这个“始作俑者”,再透露一下温术近日的行程与安排,蠢鱼自动咬钩。
      愧疚感会帮他再次挤进温术的生活。

      尖锐的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高一替尹晨背的锅、挨的打他都记在心里。
      社会考生也能上大学,也能考公,刘京晗那点儿小心思哪够?叶敏带来的律师团绝对会让尹晨牢底坐穿,届时别说高考,这辈子都毁了。
      物尽其用,尹晨的价值也算到头了。谅解书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签?

      “咔哒”,门开了,医生带药箱再次走进病房。
      白赫音整理好表情,赧然一笑:“抱歉,又要麻烦您了。”
      温术跟在医生身后,已不复先前那般激动,他几步走到床边捞起书包:“走了。”
      只是嗓音依旧别扭,“晚饭还是助理给你送。”
      “知道了,谢谢你。”白赫音倒像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的诘问只是一场幻觉。

      温术没再说话,扣上鸭舌帽离开了。
      距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他决定去学校便利店买点现成的对付一口、
      见到熟悉背影,温术拔高声音:“刘京晗?”
      颤抖的肩膀僵住,女生回头,泪痕在粉底上淌出两道白条,显得有些滑稽。
      温术拧眉,几步跨到她身边:“怎么,比赛出问题了?”

      “阿术,我让人算计了呜呜......”刘京晗正在用冰水瓶敷红肿的眼皮。
      “古筝中音组五根弦被人偷偷锯坏了,比赛第二篇没弹完,弦全断了。我手指肚被抽得都是血。”
      说着,她抬起双手,撑开五指,指甲与义甲间的指腹皮肉翻烂,
      “还往上面抹芥末油,我期中考试只能缺考了,小课也没法自主选老师。灰个泡还是我学弟,我也不知道哪得罪他了,要这么对我。”

      “本校的?”温术声音凉飕飕的,“叫什么名字?”
      “孙时田,高一新入学的一个学弟,他有异装癖,全班就我愿意和他玩。”提及此事,刘京晗扁扁嘴,委屈涌上心头,
      “这次比赛实中只有我们俩晋级,他琴没维修完,我说‘那你拿我的上场吧’。他上午比完就失踪了,下午我上场前催他好几遍才把琴还回来,到手琴就坏了。”

      温术抱臂靠墙:“你确定是他下的手,不会弄错?”
      “我筝盒里有录音笔,全程开着呢。”刘京晗从兜里掏出个黑色长条。
      温术:“......”
      他接过录音笔在指尖端详,语气玩味:“哦,那你是要举报还是私了?”
      “这种事情老师都不管,何况别人。”

      “那就私了。”温术将录音笔攥在掌心,“这位孙同学平时爱去哪里?”
      刘京晗睁大濡湿的杏眼:“啊,你要对他下手啊?”
      “你不就等着我给你出头嘛?”温术扯起嘴角笑了笑,“不然干嘛说这么详细?”
      被戳中心思,抽噎的少女蓦地停住。
      刘京晗蜷起唇边的手,轻咳一声:“事成我请你吃饭。”
      “拼三鲜。”
      “成交。”

      深夜,校内绿化带,一个瘦削身影走在石板路上,那人长发及腰,手中拎个不大的黑塑料袋。
      松树枝叶沙沙作响,孙时田捂住因饥饿痛到极致的胃,手指深深扣住黑袋里的纸盒。
      这是他用两个月生活费换来的,幸亏古筝比赛拿了奖够充饭卡,不然真得饿死在学校里。
      喉结滚动,压住翻涌不止的酸水。指甲嵌进皮肉,不能吃,夜宵最易发胖。

      孙时田其实很讨厌刘京晗,或者说他讨厌所有女人。她们出生就拥有的东西他要靠不断投入金钱才能换到。
      所以在入学后,他被同学排挤,只有刘京晗愿意伸出援手时,孙时田心中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深刻的忮忌。
      怀揣这样的心思,他骗来女生的古筝,满腹恶意地将琴弦磨毁,涂上芥末油。
      可惜刘京晗平时做的是穿戴甲,本甲很短,不然他有把握能将她十只手指的指甲盖通通掀翻。

      音乐教学楼一二楼是实中举办舞会的地方,修得很气派,巨大水晶灯熠熠生辉。
      孙时田将长发捋到耳后,带着心愿即将达成的期待与亢奋,哼着歌抬脚迈上校内唯一一处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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