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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年关 ...

  •   “眼镜哪买的?”白赫音放下单词本,望向床边面色不善的人,“没买,别人送的。”
      温术转笔似的将手中的眼镜转了两圈,目光审视:“谁送的?”
      “我高一给初中生补过课,家长送的。”
      “你这课够值钱的。”
      “那当然,从科科不及格到考进市一中呢。”白赫音扬起脸,指指眼睛。
      下一秒,在手里旋转的眼镜被重新推回脸上。
      不知温术是不是故意的,操控镜腿滑过颧骨时力度很重。
      白赫音将手背贴在颧骨处的红痕上:“高一期末打碎过一副,给孩子补课时家长看到我眼镜坏了,就将闲置的给我了。”

      高一期末,白赫音被温术按在卫生间打,眼镜碎得不能再碎。
      温术显然也回想起这件事,今日从早到晚的紧张感反而减轻不少。
      他微不可查地呼出口气,少有的弯下腰主动噙住对方的唇。
      冰凉的镜片抵上皮肤,凉得人不住颤抖。

      月光照亮相拥的身影,白赫音埋头细嗅怀中人身上淡淡的丁香花味。
      温术配合地仰头袒露肩颈,任由对方落下细密的吻。
      其实按他以往的风格,无论何事总会选择先查证再对峙。
      可此刻他却不愿去深究那所谓的学生家长是否真实存在,掩耳盗铃地任由事情被轻易揭过。

      不应该这样的。
      但在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呢喃出口,被需要的满足造就了他诡异的安全感。
      像复健时夜半惊醒王亦华贴来的手,让他不在活于真空,他触碰到了世界。
      每晚都很累,但整夜无梦,再睁眼便能抵达天明。

      感受到怀中人正愈发用力地往怀里钻,白赫音轻声叹息:这是温术陷入深眠的信号,像条寻到热源的蛇,缠绕收紧。
      他借助台灯微弱的光线,凝视紧闭双眼的少年。
      白日里或暴戾或嘲讽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昳丽的脸上眉心微蹙,像被刮破的锦缎。
      “怎么这么瘦。”揉开眉头,指尖碾过被磨到红肿的唇珠,“都快没羊重了。”
      白赫音眼中难得露出困惑的神色:“为什么一直不开心,温术,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临近年关,时间过得飞快。
      元旦放假前,雷玲和去年的赵东旭一样,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时间:
      “1月7日,期末考试。
      1月9日到2月17日,寒假。”
      “珍惜吧,同学们。”她望向台下哀嚎的学生,笑容和蔼,说出的话却残忍,“这是你们最后的长假。从下学期开始就没有寒暑假了。”
      学生们仿佛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歪在座位上。

      “哦,对了。”雷玲补充道,“不想回家的学生,寒假时间可以留校补课。老师们会在固定教室和时间开设课程,同学们自愿走班。
      “这次负责语文的教师可是Z班班主任哦。”
      Z班是文科重点班,独自在顶楼,语文平均分比A班高出近十分,省级征文奖人家人手一份。最关键的是Z班班主任从没给别班带过课,也不开小班补课。
      刚才还满脸抗拒的学生们蠢蠢欲动。

      放学时,温术留在座位没动。白赫音见状也停下脚步,等同学都离开后走到前排。
      “怎么了?”他拉开椅子坐下。
      温术乜他一眼:“你是不是早打算寒假留校补课?”
      “嗯。”白赫音支着脸,“雷老师和我提起过。”
      所以回家后做了大扫除,还放了暖气。
      “你那天提起寒假,是要问我假期留不留在实中?”温术拇指碾过对方喉结,“为什么没问下去?”
      “突然意识到首都师资更好,你要回家里补课吧。”
      喉结随吞咽的动作滚动,像撑凸动脉的血流。

      白赫音攥住在喉间作乱的手:“还要见你姐姐,你们一起过年。”
      温术不置可否,刚想再说什么,手腕被用力一扯,鼻尖撞到胸膛,整个人被抱住。
      白赫音将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前所未有的软,像在乞求:“过完年回学校来好吗?回来陪陪我。”
      没有亲人,独在异乡,要无视满街张灯结彩,家家团圆喜庆实在太难,也太痛苦。
      阳光透过窗户,笼罩在空旷教室内沉默相拥的人身上。
      良久,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嗯”。

      期末与寒假如期而至,公告栏新换的大榜油墨结上层冰茬。
      实中的“自愿”是真“自愿”,绝不强求,不想补课的学生们陆续离校。课程于寒假第三天正式开始,老师呆在固定班级,学生走班。
      留校的学生远比预想中多,雷玲走进教室,看见乌泱泱一片学生时不禁错愕。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有上进心。”
      她示意前排学生往后传卷子,“从今天开始到过年,每天两张卷子一个知识点,假期任务不重,同学们认真些。”

      学生们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教师们的汽车每日都会驶进车库、食堂后厨依旧忙碌,校内不见丝毫放假氛围。
      只是在除夕和初一放了两天假,免费给留校学生发放了饺子和对联,往宿舍大门上一贴,勉强算作年味。

      温术回寝室时还以为走错了,顶楼唯一住人的宿舍门端端正正贴了幅对联,黑字笔走龙蛇泛着金星。
      打开门后,室内还是离开前的模样。
      他边换衣服边接通手机来电:“姐,我到宿舍了。”
      王亦华那边环境很嘈杂,声音忽远忽近:“吃点热的缓缓。啧,你不在家里过年,妈又得唠叨我。”

      寒假温术回到首都,正赶上公司海外业务出了些问题,王亦华临时决定出差。
      本来是能带温术一起去的,谁知道李尚青张口“耽误学习”,闭口“不合适”,给挡了回去。
      “阿亦,我知道你只是想带阿术去玩一趟。”那人模狗样的四眼儿推了推眼睛,“但你这次出门毕竟是为了公司业务,带上阿术很容易让高层们误解。”
      王亦华略微思忖,终是采纳了未婚夫的建议。

      这姓李的把温术挤走后,找一通借口自个儿跟去了,临行前还得意地拍拍小舅子的肩:“好好学习,等你考上状元,我和你姐办婚礼,咱们家双喜临门!”
      他弯下腰,凑到温术耳边:“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别再找人开车撞我了。再有下次,我可要跟你姐打小报告啦。”
      温术气到发抖,恨不得活撕了对方,要不是王亦华还在不远处,恐怕早要把此人按在地上揍。
      他不是瞎子,姐姐不怎么会遮掩情绪,她和李尚青互动时的神态是他从未见过、自然且放松的。甚至在姐弟俩聊天时,话题总会拐向第三人,显然对这段感情上了心。
      李尚青...李尚青!靠张唬人的脸和会说的嘴,短短几个月就把他姐哄成这样。听说是在国外开赌场放高利贷发的家,这哪能是什么好东西。

      “阿术?阿术?怎么不说话?”话筒那边的声音将飘飞的思绪唤回。
      温术忙答:“啊我知道了。对了姐,你在那边顺利吗?”
      “顺利啊,一切都好。”王亦华身旁传来道低沉男声,“不和你说了,你姐夫订的音乐剧要开场了。”
      “姐...”
      手机听筒传来几声忙音。

      温术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弯下腰,交叉手臂抱住双肩,将脸贴在曲起的膝盖上。
      回家后的所见所闻走马灯般闪在脑海,缓慢而清晰。
      你应该开心才对,她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她说不论如何你都永远是她最重要、最在乎的亲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天色缓缓下沉,他闭上眼,在心里劝自己:知足吧,温术,别再指望更多,该放下了。

      除夕夜,烟花从喷泉广场处此起彼伏窜上高空,绽开绚丽多彩的巨型花朵。
      实中职工在操场空地点燃烟花,学生们围了好几层,不顾寒风中冻麻的手,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哇~”惊叹声随攀升的亮点抛起,而后在亮点层层叠叠绽放时变成欢呼。

      白赫音在宿舍里,隔窗眺望夜空上流光溢彩的火树银花。
      磨出厚茧的指尖捡起手心的珠子,穿进空缺大半的手串。
      几颗白色圆珠突兀地挤进朱砂之间,等他系好手串、剪掉多余通明线绳时,红白两种颜色近乎持平。

      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在家和父母姐姐一起吃年夜饭?独自关在房间里刷题或练琴?也可能在会所和朋友聚会。
      会想起自己吗?
      垂落的头随想法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大概不会。

      “咚咚”,敲门声唤醒发呆许久的人。
      “来了。”白赫音趿拉拖鞋缓步走向门口,拽开门。
      烟花倏然绽放,照亮昏暗室内,它自窗户渗入,将黑白的灵魂染得五光十色。

      温术双手插兜,歪头注视他:“我宿舍门上的对联是你贴的?”
      见对方愣在原地沉默,他反手关上门,“你怎么回事儿?傻了?”
      未及再问便被大力推上门板,后背痛得他闷哼一声,下一秒急切的吻落在唇上。
      彼此温热的皮肤相贴,骨头硌着骨头。

      白赫音紧紧拥着热源,贪婪地汲取仅剩的空气。
      温术近乎窒息,双手死死扣住面前的肩膀,直到按出青色指痕。
      天旋地转间,两人已倒在床上,衣服散乱满地。
      听见瓶盖打开的轻响,温术挣扎撑起上身,因缺氧胸腹剧烈起伏:“你犯什么病?!至于这么急?”
      回应他的是极致的快感。

      新年钟声敲响,操场最后一批烟花尽数燃放,学生们大喊着“新年快乐”,欢呼声穿过紧闭的窗户落入室内。
      温术仰躺在床上,指尖烟灰簌簌掉落地面。
      他收回胳膊,咬住颤抖的烟嘴,吐出波浪状的雾。
      白赫音单手撑起身子,抽出在他指缝燃烧的半截烟,熟稔地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巧克力味?好甜。”
      “你会抽烟?”温术勾住对方纤长的脖颈,听见声低低的“会”字时,抬脸噙住还在喷烟的薄唇。
      雪白云雾在紧贴的两张嘴之间往返流淌。

      白赫音按灭烟头,俯身抱起温术:“但我比较惜命,学会抽就没再碰过。”
      温术拧眉:“那你学这玩意儿干嘛?”
      白赫音向后靠上床头:“方便接别人递来的烟。”
      这话说得奇怪,普通家庭的高中生能接谁的烟,还用得着专门去学?
      “都抽过什么?”
      “华子,利群。”
      温术在颠簸中勉强撑开眼皮,扫视面前白净斯文的脸:“你还挺老派。”

      新年艳阳高悬于透亮湛蓝的天幕正中,日上三竿,床上相拥的两人幽幽转醒。
      温术神情恹恹地抬起胳膊在眼皮上蹭了两下,耳边听见拉动抽屉的声响,紧接着巴掌大小的盒子被塞进手里。
      “新年快乐。”
      “什么玩意儿...”随盒子打开,他倏然噤声。

      一副手串正躺在盒内,半红半白,令人熟悉又陌生。
      红色部分正是临来暖城时姐姐赠送的,他戴过近四年的朱砂,但这些白珠子是?

      “校庆那天打扫你房间时捡的,但有几颗没找到。”指尖点上白色圆珠,“磨了几颗骨珠。”
      “什么骨头?”
      “驯鹿。”自然过世的鹿,鹿角已被做成神帽。

      温术垂下头,只静静凝视手串,不发一语。
      白赫音也不催,只沉静地等待对方的态度,直到室内响起珠子相碰的脆响。
      手串包住腕骨,两色圆珠在阳光下泛出莹润光泽。
      “多谢。”温术偏过头,耳尖泛红,“但我可不会给你准备回礼。”
      “没关系。”白赫音握住那截戴着珠串的皓腕,“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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