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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喜欢 ...

  •   那树苍翠挺拔,繁枝细叶上密密麻麻挂满红绸,有些已然褪色,有些仍是鲜红。
      几名四班女生正费力地垫脚,想将树枝拉下来,累得大汗淋漓依旧徒劳无功。
      正当她们准备跳起来抓时,原地发呆的男生终于动了动,抬手将头顶树枝拽到几名女生面前。
      离得远,温术听不见谈话内容,只看到女生们欣喜地将红绸绑上树枝,白赫音松开手,树枝弹回高处。

      红绸簌簌摆动,依稀可见上面未干的墨迹。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跑远,白赫音细细捋过手中红绸,垫脚拽下最高那条树枝,端详片刻松开手,复抬眼扫过头顶几百条枝杈,拽下又放开,挑选许久才在条既高又粗的树枝末端小心翼翼地系上去。

      “许什么愿这么郑重?”
      白赫音回过头,只见温术不知何时飘到背后,不声不响。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手一松,树枝失去桎梏弹回原位,心愿隐蔽在上千份红绸之间。
      “是吗?”温术垫脚拽住某根颤动的树枝,他眼睛毒,真就薅到了对方刚才放开的那条。
      白赫音并不阻止,只淡淡看他指尖碾开红绸,脸上露出或无奈或好笑的神情。
      看清上面字迹,温术勾起的嘴角倏地撂下,没好气地松开手:“你玩我呢?”

      红绸上的确有黑笔潇洒利落地写下行——回鹘字母。
      这谁能看得懂?!

      白赫音眉眼弯弯,单手撑住树干笑出声:“你这人真不讲理,祈福当然得写母语。”
      温术嘴角微抽,忍不住朝他踹去。心中又隐隐后悔,刚才该拍下来问问岱青才是。
      后者灵巧躲避,善解人意道:“达语,岱青应该看不懂。”
      这是句假话,达斡尔语属于蒙古语族,很多用词类似。
      但骗到眼前的人绰绰有余。

      “你......”温术语塞,将人抵在树干上。
      白赫音任其按住,微凉的手顺对方校服下摆探入,摩挲腰肢:“恼羞成怒了?”
      温术被冻得一抖,站直身子:“滚吧你,许什么愿关老子什么事。”

      召庙修建得气势恢宏,几间大殿雕梁画栋,殿外白色阶梯扶手处挂满各色经幡;殿内巨型蓝色佛像手持长剑,三眼怒睁,身后雕满栩栩如生的火焰。
      佛像前放有课桌宽的香炉和两只蒲团,红衣僧人双手合十,朝络绎不绝的香客拜过。

      大概是刻意构造,从门口向内看总是昏暗不明,非得进到殿才能看得清全貌。
      虽说寺庙从不强迫跪拜,真走进去却不好直愣愣杵在佛像前。
      来的学生没几个懂这些的,都是走到哪里拜哪里。还有的进去拜过后,立刻起身抻脖子在大殿内东张西望。
      A班班长和语文课代表就是其中典型,窥见殿内玄机记在心里,出来立刻掏手机记录,打字快得手指都能飞出残影。

      白赫音虔诚地举香至头顶,俯身朝佛像拜下三拜,起身将香插进香炉中,双手合十朝僧人拜别后才走出大殿。
      温术不想跪,抱臂等在殿外。
      见人出来,他掀了掀眼皮不耐道:“都第七个了,非得把所有神佛全拜一遍才算完?”
      白赫音不置可否,从对方手里那簇香中又抽出三根:“来都来了,多拜拜总没坏处。”
      温术冷嗤:“以前怎的没看出你这么迷信呢。”
      话虽如此,还是陪在对方旁边挨个大殿地走,折腾半个小时才将庙里大小三十多处座佛殿尽数拜完。

      两人兜兜转转,又走回许愿树下。
      “这回满意了?”温术后仰靠向树干,“踏实了?”
      白赫音轻轻“嗯”了声。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有风撩起“万条垂下红丝绦”不住遮挡彼此视线。
      求学、求事业、求财...各类愿望看得人眼花缭乱,温术索性靠着树阖眼假寐。

      原地休息片刻已至正午,雷玲组织学生们离开召庙。
      午餐地点选在附近某商场,因为人数过多,她索性让学生们自行选择吃饭地点:“午饭发票和付款记录保存好,结束后交给我,大家尽量不要离开这个商场。”
      贺欢时在旁补充:“下午三点在C门准时集合,同学们自行活动,有问题随时跟老师们打电话。”
      折腾一上午,学生们早已饥肠辘辘,立刻四散离去。

      贺欢时拍拍温术肩膀,示意对方跟来。
      温术扫了眼白赫音,后者耸耸肩,和飒兰一起朝王策等四班同学走去。
      “阿术,怎么在发呆?”贺欢时又唤一次。
      温术收回视线:“没有,咱们去哪聊?”
      “喝点东西?”
      “好。”
      两人找到家冷饮厅落座。

      面对贺欢时,温术略有心虚。无他,此人与王亦华联系紧密,他进实中撑死两天,温术做过所有仗势欺人的畜生事都得被捅到自个儿老姐眼前。
      “小时哥,怎么来暖城不提前说我一声啊,我好提前去接你。”
      “我昨天半夜才下飞机,就没告诉你。”
      贺欢时舀起刨冰送进嘴里,自顾自道,“听玲姐说你成绩一直在大榜前二,真不错,跟你姐一样优秀。”
      温术手心已然渗出细汗,眼神飘忽:“我姐考试从来没掉过第一。”

      “嗐,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你姐,别的不说单就......”
      单就丢一分扇自己十个耳光的偏执程度,谁疯了跟她比啊。
      贺欢时卡壳,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公司内部出了些事,你姐都快忙疯了。我来实中也是想看紧你,最近这半年多千万别惹事。”
      “公司不就几个元老闹吗?还有别的?”
      年初生产线那点儿状况不是早解决了吗?温术快速回忆两遍近期简报,发现公司内部好像没什么大事。

      “好像是关于收购的,是个不小的公司,在相关行业地位很高。听说这次收购关乎文卓集团近两年全新领域能否开拓成功,新项目组全部心血都在此一搏。”
      贺欢时是师范专业,家又破产得早,对这些事一知半解,措辞许久才道,“盯上这家公司的竞争者不少,而且各个实力强劲,其中当属山客天成。”

      山客天成四字一出,温术倏地坐直,眉心紧拧:“这家公司惯会使阴招。”
      山客天成作为老牌民企,原也不是如今这种风评。自从改杜为周后,新掌舵者本身得位不正,为利益手段层出不穷,不仅底限极低,还极善打舆论战。

      贺欢时长叹:“谁说不是,所以说除了阿亦,你最近这段时间也小心些,千万别让人抓到把柄,似是而非的争议也要尽力避免。”

      温术被这句话弄得心神不宁,把柄么?
      他做事其实很小心,绝不留下影像。是有为发泄无故打人的经历,但他挑选的目标都是同样跋扈、作恶多端的混混,就是为了让他们求告无门,吃下哑巴亏。
      尹晨在牢里;于博、韩子铭等人,他也有他们霸凌的视频在手,不足为惧。
      反正大家都不干净,就算有朝一日曝光,也能找到漏洞反制。

      圈内飙车滥交的败家子海了去了,“嚣张跋扈”“小混混”这些不痛不痒的黑点,对公司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更何况他除却抽烟和揍人,几乎没有不良嗜好。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在练琴,成绩从来没掉下过年级前二。

      温术脊背稍微放松,微不可查呼出口气。
      整个下午都在检索排查,再回过神已然回到校内。

      学生们有说有笑地陆续下车,车内很快只剩后排两人。
      白赫音将他揽进怀里吻:“该下车了,怎么还在发呆。”
      “我没...唔...”温术先是抬眼环视四周,见没人才配合地张开嘴。

      回到寝室,温术扯松领带倒在床上,仰视天花板放空。
      浴室水声停止,白赫音出来时见他仍穿着校服疑惑道:“怎么还不换睡衣,折腾一天校服得洗洗。”
      “忘了。”温术心不在焉地回应,任由那只修长的手熟练解开纽扣。

      宿舍门被敲响,白赫音将外卖放上书桌,人也坐到桌前:“温术,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
      话音未落,温术不知何时走近,跨坐到他腿上,“白赫音,你喜欢我吗?”
      头回见这人嘴里蹦出“喜欢”两字,白赫音瞳孔微缩,忍不住喉结攒动,心若擂鼓。
      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觉得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在问你话。”解开大半的衬衫滑到手肘,温术恍若未觉,“不许用反问句回答我。”
      “好吧。”白赫音握住他的腰,语气柔缓却寸步不让,“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温术沉默地注视对方良久,轻嗤:“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算了。”他偏过头,“本来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吗?”白赫音手指探入温术衬衫下摆,顺尾椎向上抚摸。

      两人在室内安静地接吻,主动方认真投入,舌尖探入勾出阵阵水声。
      温术心不在焉,直到陷入柔软被褥时才听见声低叹,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下。
      白赫音附在他耳边,轻轻讲了句:“喜欢。”
      床晃了半宿,临近凌晨才停止。

      怀中人似乎陷入深眠,白赫音支起头俯视片刻,俯身吻住微颤的眼皮:“温术......”
      嘴唇从眼皮缓缓下移,声音轻到近乎呢喃,“好喜欢你。”
      忽的被两只胳膊环住脖颈,白赫音停住动作,只见温术不知何时睁开眼,喘息急促地仰起脸噙住薄冷的唇。
      我也一样,所以,永远不要背叛我。

      踏青结束次日,雷玲在A班学生们的不舍中宣布卸任,新班主任正是春游时跟在她身边的男青年。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温声道:“同学们好,我叫贺欢时,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只管琐事不任课的班主任。

      温术犹豫大半天,在傍晚时分主动找到贺欢时,真假参半地坦白。
      他将在实中的所作所为包装成正当防卫,再三表示不会再惹事,请对方保守秘密。
      贺欢时犹豫许久,终究是同意了,并语重心长地劝他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温术表面答应,心中却对此不屑一顾。
      世界上哪有什么抑郁症,不过就是一些人为了推卸责任或控制别人,发明出来的借口而已。

      平静生活没过几日。
      某天,校内论坛突然置顶一条帖子。
      【最新通报】:暖城市实验中学校长因受贿被革职,新校长系原达旗一中校长,将于不日后到任。

      晚自习的教室内接连传来抽气声,实中不管手机,但A班学生自控力很强,只惊诧片刻便又恢复学习状态。
      搁在桌洞的手机频繁亮起,白赫音放下笔,发现是四班班级群在刷屏。

      【郭念】:听说了吗,一中出事,全市中学都被查了,最后只有咱们校长被革职,失笑死了。
      【赵萌】:我初中同学在一中,清明那几天,他们有高三生跳楼了。
      【王策】:过节都不给放假哇,压力那么大,难怪把学生逼跳了。
      【赵萌】:不是压力大,那个学生被室友辱骂殴打才跳的,现在全力封锁消息呢。
      【王策】:还以为那群学霸成天醉心学习,没时间打架斗殴,真想不到。
      【郭念】:谁说学霸不搞霸凌,你看A班那个谁。
      消息只发出几秒被撤回,下方迅速列出“这么敢说,不要命啦”的表情包长阵。

      白赫音单手支着脑袋,手指滑过二十多只捂嘴的汤姆猫,嘴角翘起。
      抬起眼,刚好和向后回望的人对视。
      温术眸光一动,撂下搭在椅背上的手,转回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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