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风波 ...
-
“风？那还挺简短。”
温术陷入某段回忆，神情柔和下来，“我的名字是我姐照着药单取的，温莪术，但她当时太小，不认识中间那个‘莪’字。”
“很特别。”白赫音支起上半身，认真地俯视对方，“听说莪术是破血止痛的药，但味道极为苦辣。”
温术抬眸与他对视：“既然想破除淤血，苦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手指抚过侧脸，按住薄唇，像按住某些暴力不堪的往事。
疼痛游走于纵横交错的伤痕之间，只能拿身体来治。
白赫音叼住唇边的指尖：“你只可以当我一个人的药。”
温术向来嘴硬，抽回手将脸埋进枕头：“看心情。”
脑后传来阵热气，下一刻，后颈被叼住。
犬牙参差磨过皮肤，痒意蔓延全身，他轻喘一声，曲起手肘向后怼：“可以，行了吧，能不能睡觉？”
身后的人果然消停下来。
高三生跳楼事件小范围传播没几日便如从前许多八卦那样被忙碌的学习日程冲淡，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本以为风去了无痕，却不想家属在遗物中找到几段死者遭受施暴的录像，发布后瞬间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说来也奇怪，即便学校花重金强压，热度却始终居高不下，往后数日更是连续爆出多起校园霸凌事件。
连王亦华也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询问弟弟在校是否遭受排挤。
温术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没有，姐，学校里没人敢惹我的。”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这性格吃亏。”
“我和同学们关系都不错，你不用担心。”
温术在校内搞出的烂事大多自己解决，仅有两次惊动家长也是叶敏出面。
更何况他在姐姐面前一向会装，认识白赫音后对此道更是精进。
王亦华醉心于生意场，姐弟俩联系不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带领复健的孩子能出什么问题。
在她眼里，温术乖顺又内向，还遭受过重大创伤，当初让他学泰拳、散打也是出于防身需要。
李尚青对此不敢苟同：“孩子本身就长期处在暴力场合，你还给他增加施暴能力，容易出事吧。”
王亦华不以为意：“那崽子胆比兔子都小，能出什么事。”
差点被小舅子雇车撞死的李尚青：“......”
宿舍楼顶楼的走廊尽头，窗外玉盘高悬，繁星点点。
温术声音很轻：“姐，我听小时哥说你最近很忙？”
听筒里的键盘声渐止：“哦，还行吧，习惯了。”
“是为了收购的事吗？”
“差不多，你好好学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对面键盘又开始响，“我先挂了啊，早点睡，不许熬夜。”
通话结束，温术又点开其他聊天框，发出几份本地文件，手指快速打字。
【Ida郑茜文】：已收到，合作愉快。
得到预料中的回复后，温术垂下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月光笼在他瘦削又覆有薄肌的脊背上，蝴蝶骨随胸腔起伏而震颤。
回过头，只见白赫音站在身后，眼神沉静，不知来了多久。
温术的心猛地提起，迅速按灭手机：“你怎么没睡？”
白赫音只淡淡朝手机方向瞥了眼，上前搂住他：“你不在我睡不踏实，快回去吧。”
回到温暖的被褥里，温术翻身压在白赫音身上，将脸埋在对方颈窝：“我刚在和我姐打电话。”
搭在后背的手动了动，轻柔地上下抚摸：“问你小长假回不回家？”
温术咽下坦白，顺对方的话答道：“你回去吗？”
“就放几天，没必要折腾。”
“嗯，也是。”他嘟哝，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身侧呼吸声渐沉，白赫音却毫无困意，指尖虚虚在对方眼眶处描摹，又滑落鼻尖。
翌日，温术在邮箱里收到了金钟奖古筝的初赛结果——成功晋级。
复赛于月末在青城举办，假期生活被学习和练琴挤满。
琴房内，温术边练琴边烦躁地抓头发。
岱青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就非得死磕这首，我都怕你秃了。”
“固定曲目四选一，难度都差不多。”
完整弹出几遍后，温术抻了个懒腰，起身点了根烟。
岱青坐到古筝前，随意弹拨几下琴弦，“邢乐迁他们今晚在酒吧包了场，你去吗？”
窗边吞云吐雾的人手一顿：“去吧。”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如趁此机会与那群人划清界限，好聚好散。
“你们普高生现在都是大忙人，邢乐迁问我，我都没敢把话说实。”
岱青还在絮叨，“你还有没有薄荷糖了，给我一颗。”
“筝盒里，自己找。”
岱青掀开筝盒，边翻找边抱怨：“这里头咋这么多东西，扳手、打火机、饼干......”
温术歪靠在窗台，忽然有什么在脑内一闪而过。
他倏地直起身子，制止的话还未出口，对方先一步夹出个方形塑料包装。
“阿术，你洁癖也太严重了吧，纸巾湿巾不够，还有一次性手套啊。”
“......”
岱青正打算搁回去，那东西却滑向手心，他下意识捏了捏。
温术猛地转过头去。
再迟钝的人也该琢磨过味儿来了，岱青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瞳孔因震惊不住晃动。
“我，不是...你......”他语无伦次，“怎么回事啊，你谈恋爱了？！”
“这玩意儿不是我的。”温术劈手夺走那东西，耳尖泛红，“别人搁的。”
对，白赫音买的，这样说也不算骗人。
这样想着，温术恢复泰然自若的神色，将东西重新塞给对方：“你出去的时候把它一道儿扔了。”
岱青看看他，又看看手心，讷讷地点头：“哦，那我顺便给你带点吃的吧。”
“可以。”温术拍拍他的肩，将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往外推。
拉开琴房门，刚好与隔壁间的女生四目相对。
岱青陡然清醒，仿佛回到游乐园那场烟花下。
橙衣少女单手托腮，神情怅然：“喜欢的人吗？有啊，没必要表白，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那场告白被两人默契地遗忘，并未掀起丝毫波澜。
岱青摸摸后脑勺尬笑：“那个，我去食堂吃晚饭，一起吗？”
刘京晗摆手：“不啦，我刚从食堂回来，今天的烤羊排超好吃，你快去吧。”
“啊，好，那再见。”
“再见。”
目送岱青走远，刘京晗率先开口：“我在楼外听到有古筝声就知道是你，卷王啊。”
温术不置可否，瞧了眼对方手里的扳手：“艺考选曲定了？”
“定了，《箜篌引》和《剑令》，我得先把琴调成D调。”
她撇撇嘴，“不说这些，最近学生跳楼的事天天上热搜，看得人心慌。”
“那就不看。”
“铺天盖地的，唉，几百个营销号盯着，一有曝光立刻搬运。这造热搜的手法有点郑茜文的调调啊，你说会不会是……”
郑茜文是星烁传媒的创始人兼总裁，最擅长营销炒作，捧红过不少艺人，其中当属国民级女星林妍，从龙套一路运作到影后，名利双收。
温术想也没想地反驳：“和她没关系。”
“你怎么知……”刘京晗话说一半猛地卡壳，随后“啊”了声，“瞧我这脑子，林妍代言你家产品快十年了吧，你们肯定有联系。”
温术不置可否。
“但真的很奇怪啊，就好像有股势力在刻意推流，压都压不住。”
刘京晗沉吟，“按理说黑热搜都是对家在买，可学校能有什么对家啊，社会新闻刚发出来，底下居然全是水军。”
义甲敲击门框的声音消失。
温术心头一动，刚想细问，远处传来脚步声，女生借口关上琴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温术望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白赫音晃晃手中饭盒：“在食堂碰见岱青了，说你正在琴房嗷嗷待哺。”
温术不轻不重朝他踹了脚，一扬下巴：“进来说。”
因着进食速度太快，白赫音怕温术长此以往伤了胃，每顿饭都要看着。
手指虚虚握住那截细瘦的腕，试图压低扒饭的速度。
温术撂下筷子，按住肩膀左右转动脖颈：“我今晚和岱青出去玩，很晚结束。”
白赫音“嗯”了声，起身绕到对方身后：“我等会儿去给初中生做家教。”
冰冷的手搭在温术肩上，轻轻按压酸胀的后颈，温术舒服得眯起眼。
“忍一忍。”白赫音眼神晦暗，指尖用力。
只听“嘎巴”一声，掌心的人条件反射般挺起胸脯，像脱水的鱼猛烈扑腾，想逃离又被拽回。
“嘶，疼啊。”温术扣住钳制双肩的手往外扯。
“长痛不如短痛，都说了叫你忍忍。”
温术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我宁可长痛，你放手。”
白赫音置若罔闻，硬是将手中僵硬的肌肉全按松才肯停止。
肩颈疼痛愈小，温术也不再挣扎，舒爽感从被捏过的地方传遍全身。正打着盹，蓦地被身后之人抱住。
白赫音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好点没？”
温术回过头，勾住对方脖颈，唇齿相接间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深夜，舞池音响震耳欲聋，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
邢乐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术哥，我没听错吧。”他指向自己，“你让我带着他们混啊？”
温术喷出口烟：“你不喜欢当老大吗？以后这帮人都听你的了。”
邢乐迁迟疑道：“那......那您呢？”
“我马上高三，哪有精力管你们那群破事儿，反正以后都甭来找我，现在就互删。”
断联前，温术给跟在身边混过的小弟们挨个发了大额转账，既是安抚也是封口费。
他坐在私家车的后座打盹，扫了眼几乎清空的微信联系人和通讯录，微不可查地松口气。
手指落到使用许久的微信头像上。
黑裙女人张开双臂背对镜头，身旁是此起彼伏的绿色麦浪。
温术抿唇看了半晌，点开相册。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栋私人诊所内。
乔医生熟练地掰开巧克力塞进嘴里，静静聆听。
“您的方法很有效，我通过对他频繁的心理暗示，去替代他曾依赖爱慕的人。”
白赫音放下水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感情与日俱增。”
乔医生挑眉：“恭喜，但你好像还不满足？”
白赫音：“我想叫他永远都离不开我，从生理到心理。”
“这很难，而且有些超出法律的范畴了。”
“只是很难，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乔医生无奈道：“你抓重点的能力真准，好吧，看在周董的面子上，我会尽力帮助你。”
“多谢。”白赫音碾着手指。
“有件事周董叫我转告你，希望你能在月末回京参加表小姐的婚礼。”乔医生双手交叠，劝导道，“周董说这么多年很想念你。”
白赫音勉强地扯起嘴角：“我知道了，乔医生，告辞。”他不欲多言，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很焦虑，确定不为了自己和我聊聊吗？”
握门把的手顿住。
乔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算了，我毕竟是周董资助过的人，你总也不会跟我说真话。”
白赫音默认，推门离开。
手机振动，他滑开锁屏，紧锁许久的眉头终于舒展。
【No.19】：你事办完了没？
【Hein】：嗯，办完了。
【No.19】：定位。
白赫音将定位发过去，对面不再回应。
等待期间，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温术的朋友圈，几条新动态依旧字多图少。
再退出时，聊天框右侧那排头像竟悄然变成一枝周身环雪的兴安杜鹃。
白赫音心头微动，正要打字，一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停在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