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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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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时节，连风都是燥热的，文卓与山客天成两大集团的竞争已至白热化阶段，稍微对上眼都能碰出火星子。
为吸引投资加重杠杆，王家这场毫无理由的宴会办得格外隆重。
温术一身精致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与客人们敬酒寒暄。
“呀，温少，好久不见啊。”娇俏上扬的女声钻进耳里。
温术对这道嗓音有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与惊惧，蓦然回头，果然瞧见名深蓝色长裙齐耳短发的少年站在身后。
这是个曲眉丰颊的女孩子，长了张老一辈钟爱的银盆脸，一双杏眼大而明亮，顾盼神飞。
同个圈层，不论背地里撕得多难看，表面上的礼仪不能少。
温术忍着不适朝来人轻轻颔首：“周小姐。”
周婋晃了晃酒杯，笑吟吟地打量他：“王总和叶夫人好福气啊，养了温少这么优秀的儿子。”
重音落在三个不同的姓氏上，傻子也能听出戏谑和讽刺。
温术立刻反唇相讥：“上行下效而已，我家里几代都是做正经工作的，没傍过大款，也不偷不抢。”
这话直指山客天成现任董事长周廷的上位史，四周原本还在谈笑的宾客们俱是变了脸色。
周廷家境贫寒，早年甚至陪过酒，靠嫁到杜家才实现阶级跃升。
后来杜董事长过世，她控制集团改朝换代。与某世家因意外失孤的老夫人一拍即合，被其收为义女，各取所需。
这下除权势地位，还得了个体面的出身、四通八达的人脉。在商场浮沉十余载，谁敢再提那些不堪的过去。
偏偏温术有恃无恐，半点儿面子没给对方留。
王家这边的长辈也不出言制止，场面一时冷了下去。
倒是不远处的周廷神色如常地继续和其他老总谈生意，碰杯声敲回热络的氛围。
周婋没想到这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骂长辈，咬住腮帮子笑得咬牙切齿：“温少说笑了，在场的谁不是做正经生意的，不然哪能被邀请呢？”
温术举起酒杯，往她手边一碰：“也是。”
红酒随酒杯相撞晃动，他仰头喝下，酒液染红嘴唇，使原本明丽的面容更显美艳。
温术讨厌周家人，特别是周婋。个中缘由除却童年阴影，更有对事物最基本的观念分歧。
他和王亦华都是死磕不服软的性格，就算被逼到绝境，宁可头破血流也绝不迂回求饶。
但周婋不同，只要获利足够多，她不仅能弯腰，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下跪。
像是印证温术的印象，周婋仅用几秒便将刚才的难堪抛诸脑后。
“暖城好玩吗？”她笑嘻嘻地再次凑上前，“听说那边又有草原又有沙漠的。”
温术皮笑肉不笑：“不到俩小时机程你不会自个儿去看？还是说贵司近日亏空不断，需要我给你机票钱？”
“好啊。”周婋立刻掏出手机，将收款码怼到对方脸上。
“你！”温术一噎。
周婋毫无羞赧之色，胳膊抻得老直，全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温术只好如从前被坑过的百余次那样，咬着牙扫码打钱。
“哎呦，谢谢温少啦。”
周婋嬉皮笑脸地把手机往手包里一丢，踩着高跟鞋“蹬蹬”走向喷泉池边几名少女，“姐妹们晚上去酒吧嗨，有冤大头买单哈哈哈哈哈！”
温术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骂遍对方祖宗十八代。
忽的，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
王亦华走到温术旁边，望向少女恣意谈笑的背影：“别管她，得意不了多久。”
近日公司内关于新技术的研究组取得重大突破，不出意外的话，月末收购战文卓集团必定会胜。
王亦华拍拍温术的后背：“妈叫你去紫藤花廊一趟。”
“好。”温术将酒杯递给侍应生，走向正与其他贵妇聊天的叶敏等人。
撩开花帘的瞬间，温术眉心一跳。
叶敏身旁坐了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文静且顺从地任由妇人握着手，听到声音站起身。
“阿术，这位是你沈伯伯家的女儿。”叶敏亲切地拍拍少女，“这个就是伯母的儿子。”
少男身高腿长，阳光透过花叶缝隙金箔般洒在他精致的脸上，漂亮得不像真人。
少女眼底的惊艳藏不住，伸出手：“你好，我叫沈轩。”
温术知道亲妈在打什么算盘，但总不好把脾气发在无关人员身上，只礼貌回握：“温术。”
两人被长辈们推出长廊，沉默地走在花园小径。
行至假山处，沈轩站定，踟蹰开口：“听叶伯母说，你成绩很好。”
温术也停住脚步：“不那么难看而已。”
“大学会留在国内读吗？”
“差不多。”
沈轩双手合十，眼睛很亮：“我也要留在国内，年末参加艺考。”
温术不知该怎么接，只静静聆听对方的规划，偶尔回应几句。
沈家是文卓为新项目成立子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不好拂人面子，满脑子都在想脱身的借口。
“咦？轩轩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一道女声打断二人对话。
周婋亲昵地搂住沈轩胳膊，“还有温少，你俩干嘛呢？”
温术人生第一次觉得此女声音如此动听，避瘟神似的立刻后退几步：“这和周小姐没关系吧。”
他冲沈轩说了句“告辞”，头也不回地走远。
沈轩呆愣愣站在原地，直到肩膀被拍中。
“作为朋友提醒你一下。”周婋朝温术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位，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主儿，离他远点保平安。”
见对方不信，她也不多做解释。
沈轩站在原地踟蹰片刻，终是追着温术的背影跑了。
周婋百无聊赖地靠坐在花园栏杆边，点开微信将刚才拍到的照片尽数传过去。
【X】：（图片）（图片）文卓急成这样哈哈，连温术都开始相亲了。
【Hein】：嗯，你们什么时候回？
【X】：九点前散场，但我今晚还有约，不一定几点结束，记得来接我哦。
白赫音咬紧口腔内的软肉，凝视发来的那两张照片许久，直到尝出铁锈味。
“人不是机器，思想会随年岁和阅历的增加而改变，从一而终几乎不可能。”
“就算你能保证彼此都不变心，可一旦对方的父母开始干涉，比如要求联姻呢？巨大的阶级差距下，你根本别无他法。”
雷玲劝告的话仍在耳边，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会有这么一天。”
回旋镖来得猝不及防，白赫音自嘲地扯起嘴角，原本犹豫不决的心梭然冷硬下去。
不能再拖了。
汽车引擎声经过窗外，渐渐朝庭院深处那栋别墅里去，周廷回来了。
白赫音放下写到一半的卷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捞起手机发出条消息。
【Hein】：在干嘛？
躲在餐厅卫生间的温术倚着墙，手指敲敲打打，改过几遍后才发送。
【No.19】：和长辈吃饭。
白赫音哂笑，口中喃喃：“只有长辈？”
【Hein】：杯子和花瓶我去陶艺馆取过了，放你寝室书桌抽屉里了。
【No.19】：哦，还有呢？
对面发来张戴着陶瓷耳环的特写照片。
很近，几乎是贴着摄像头拍的，甚至可以看清脸上的雀斑和绒毛。
温术指尖抚过屏幕里那半张脸，心中那点躁郁渐渐消散。
不等他再撩拨几句，置顶栏消息弹出。
【姐姐】：掉厕所里了？快回来人家沈小姐等着呢。
温术按灭锁屏，无奈地回到包厢，硬着头皮继续和沈家人应酬。
沈轩坐在他旁边，凑近低声道：“和长辈吃饭果然很无聊吧。”
温术回以浅笑：“还好。”
他漫不经心地抿了口果汁，视线定格在给王亦华剥虾的李尚青身上。
啧，装什么，不知道我姐不爱吃海鲜吗。
“阿术，阿术！”
一道声音拽回越飘越远的神识，温术循声转头：“嗯？”
叶敏嗔怪：“你想什么呢？叫了好几遍都不应。”
她挽住沈轩的胳膊冲他道，“时间不早了，你先送轩轩回家吧。”
温术嘴唇翕动，一时非常后悔刚才席间没沾酒。
沈家助理保镖司机都是乐高拼的吗，非得折腾我？
王亦华瞥见弟弟略显僵硬的神色，适时开口：“温术假期补课一直住在大学城那边，我送吧，正好有事回公司，顺路。”
叶敏遗憾地“啊”了声：“那真是不巧了。”
温术正想松一口气，沈夫人却笑道：“轩轩这几天得回附中上晚课，刚好也往大学城走。”
话说到这份儿上，饶是王亦华也不得不顺着长辈们的意思，让两个小辈先行离开。
车内有些冷，沈轩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温术抽出纸巾递给对方，另一只手调高空调。
沈轩低声道谢，接纸巾时惊讶道：“难怪你不冷，大夏天还穿这么厚。”
温术转动方向盘，随口道：“没办法，我早产儿，体虚天生的。”
车辆驶出停车场，汇入川流不息的车群中。
沈轩坐在副驾驶，手指不住摩挲安全带：“其实我不是要回学校，周婋在京大对面的酒吧包了场，但最近公司有竞争，我就没敢跟爸妈说。”
包场？
温术握方向盘的手一紧：真拿他这儿敲来的钱做人情啊。
他心中暗骂姓周的不要脸，面上却丝毫不显：“这次竞争下次说不定就合作了，在意这干嘛呀。”
“那你要一起去吗？”沈轩有所预料般立刻接茬，少年眼睛很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温术被看得不自在，可有些事暂时没法坦言相告，一时竟生出些愧疚。
更何况大晚上的，虽说场上大概是同个交际圈的熟人，但总不好放任女生独自去那种地方。
因此他犹豫片刻，终是驶向了沈轩所说的酒吧。
再散场已至清晨。
酒吧门口，温术扶着醉醺醺的沈轩，另一只手反复滑动因掉进酒里而报废的手机。
身后陆续走出十来个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旁若无人地调侃说笑，路过二人时还不忘起哄。珠宝随动作碰撞出珑璁脆响，脸上满是意犹未尽。
被簇拥着走在中心的周婋展开双臂勾住他们，贴脸告别。
这群人中，某个浑身酒气的公子哥儿跌跌撞撞走向温术。
“温少，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大着舌头，眼神迷离地凑过来，“手机什么型号的，我赔你一台。”
温术憋了一肚子火，头也不抬：“滚。”
那人梭然噤声，脸颊被掌掴般抽搐两下，但也只敢讪笑着告辞。
黑屏大半的手机适时亮起，温术摆弄许久，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时按下接通：“喂？”
许久不见回应，他将沈轩扶进车，没好气地又问一遍，“谁啊？”
“喝酒了？声音这么闷。”
温术蓦地僵住，顿了几秒：“没有，刚睡醒。”
白赫音低笑：“是吗？”
温术被这声笑弄得直发毛，下意识环视四周。
他坐回驾驶室启动车辆，手指不停地敲方向盘：“那不然呢。”
对面沉默许久，恍惚间听见一声叹息。
“我家里有些事得处理，咱们大概一周后才能见面。”白赫音似是信了这幅说辞，将话题转向别处。
温术心下稍松：“这么点儿事值得打电话说？”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啧，没看见。”
“岱青去研学后怎么没消息了？给他发微信也不回。”
“被他舅逮了，在曼哈顿关小黑屋呢。”温术随口道，“等考完SAT再放出来。”
“原来如此。”
通话又一次陷入冗长的沉默中。温术莫名想来根烟抽，但顾及后座有人，只得忍住。
他搓搓手指，准备先结束通话：“没什么事儿我先...”
“温术，你现在真的在家睡觉吗？”
白赫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透着丝丝冷气。
温术心里咯噔一下，但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硬着头皮道：“真的，我......”
不等多说，手机彻底黑屏死机。
温术低声骂了句，没好气地将手机摔到副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