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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崩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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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关头，与周家相关的事事都要留心。
温术整场下来滴酒没敢沾，但通宵带来的消耗实在太大，太阳穴不住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后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沈轩已然熟睡。
正当他想回酒吧借手机叫个代驾时，一辆熟悉的SUV停在附近。
温术看见来人脸色一变：“陈姨，您怎么来了？”
陈助理拉开驾驶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小姐打电话给夫人，说您刚从酒吧出来没法开车。夫人叫我送沈小姐回家。”
“好，那麻烦您了。”温术说罢朝自家那辆黑色SUV走去，甫一上车便昏睡过去。
司机翻出毯子给温术盖上，将车内温度调高几度后发动引擎。
拐角处的咖啡馆二层，周婋支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车辆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余光瞥过身旁的人，她打了个口哨：“想什么呢？”
白赫音这才收回目光：“没什么。”
“羡慕了？沈轩人品确实不错，能力也强。”周婋顿了顿，“可惜眼光不太行。”
见对方始终保持沉默，她故作了然道：“瞧你心不在焉的，还没走出失恋啊？学校那个怎么就吹了？”
那日发完“分手”朋友圈后，校内论坛上与此相关的帖子被删了个彻底，学生们的注意力没多久便被其他八卦吸引走。
白赫音随口敷衍几句，只道是贫富差距过于悬殊，和平分手。
周婋立刻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提供的视频很有用，公关团队已经准备就绪。妈很满意，正在草拟股权赠与协议。事成之后，我们就能正式成为一家人了。”
她眼中满是好奇，“你说你憋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想通要帮我们了。”
白赫音抿了口咖啡：“因为你上一句话。交易而已，当然是见好就收。”
“那你脸色还这么差？”周婋不住用叉子蹂躏盘中蛋糕，奶油与蛋糕胚被捣成一滩烂泥，“不会是当跟班当上瘾了，真被他虐出感情了吧。”
白赫音放下杯，自顾自地拿走对方手里的叉子：“不吃别嚯嚯行吗。”
周婋撇撇嘴，后仰靠在椅背上：“哥，你要实在舍不得这个朋友，我们会调整公关手段，把拍视频的锅甩给他那些跟班们，对外说你对此事毫不知情。”
“没什么舍不得的。”白赫音很平静，话尾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抖。
他又重复一遍，这次更笃定，像在表态也像在说服自己，“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调整公关手段，甩锅给别人”周婋话虽如此，却难保以后不会再拿此事做文章威胁他。
白赫音绝不能允许这样大的把柄握在别人手里。
哪怕再无耻、再残酷，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撕碎美好的假象，将血淋淋的现实暴露给温术，他宁愿是自己。
既然选择揭露真相，那就一口气全部摊开，没必要再留下几片不清不楚的疑影，给未来埋下隐患。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临近开学。
学校扩招，宿舍顶楼各间寝室陆续被新高一填满，行李箱拖动声与新生的谈笑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意乱。
温术刚到宿舍，行李箱被随手搁在地上，大喇喇地敞着。
拽开窗帘，午后橙黄色的阳光泼进来照在书桌上。
白赫音似乎还对清晨中断的那通电话耿耿于怀，除在温术上飞机前发来几句语音，再没有任何消息。
温术撇撇嘴，忍不住腹诽对方小肚鸡肠。
那个弄坏他手机的富二代家中生意刚好在文卓集团下游，登门致歉后又低声下气追赔一辆跑车。
温术忙着赶飞机，收下就让人滚了。正巧沈轩被叶敏请来喝茶，他便直接将车钥匙给了对方。
“我还是觉得不太合适，要不我叫司机把车开回你家吧。”话筒那边，沈轩的声音有点闷，像刚哭过。
“其实离开酒吧那会儿我没睡着，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般问道，“电话那边的人是你女朋友吧？”
温术答得很干脆：“是我对象。”
但说到底是自己理亏，又道，“抱歉，本来想缓缓再跟你说的。”
沈轩却会错了意：“你放心，结束收购前我是不会告诉长辈们的，所以不需要你送什么。”
温术最不擅长应对感情问题，只“嗯”了声，勾出根烟叼在嘴里。
对方坦然地笑笑，“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祝你们幸福。我们也能继续做朋友啊，我可不是性缘脑哈哈。”
“多谢，所以车你就收着吧，今年你生日我就不再送了。”
“嗯，好。”
温术抽出英语笔记本，正要说点什么结束通话时，对面却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了？”他追问，却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对方像溺水的人，嗓音再不复先前的平和，充斥恐惧和茫然。
“温术......”沈轩的声音几乎是抖出来的，“你去看微博，热搜那个是不是你？！”
不及多问，听筒里只剩一连串急促的忙音，催命符般催促他立刻行动。
温术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堵，没来由的心慌，猛灌两口水试图噎回往上顶的气。
手指刚触到屏幕又蜷缩回去，他捏了捏关节，掏出第二根烟点燃。
点开软件的瞬间，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响彻室内。
红点急切地跳动，不合常理数字飞快攀升，尖锐地刺进眼里。
温术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他猛吸几口烟，随后定睛望去，在热搜词条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爆】#文卓集团继承人校园霸凌#
【爆】#温术#
【热】#校园暴力的危害#
词条置顶是由两段视频拼接成的长视频，除他外每个人脸上都打满厚厚的马赛克。但温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白赫音。
少年衣着单薄，跪在带有血迹的地上喝下飘飏烟灰的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穿过屏幕。
下一秒，手中瓶子被夺走，一名同样高挑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将剩下的烟灰水尽数浇在他的头顶，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温术“啪”地将手机反扣在床上。
可殴打声和闷哼仍源源不断地钻出扬声器，藤蔓般攀住脚踝往他身上爬，钻进每一处毛孔里。
初二到高一是他人生中最疯狂、最肆无忌惮的两年。
时至今日，温术才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曾经的自己。
好恶心。
嚣张跋扈、面部可憎。
哪怕刻意遗忘，自欺欺人地逃避，造过的孽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不去。
他甚至还能记起那天窗里灌进来带着雪腥味的风，记起那双冷倔的双眼。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去，温术的手毫无意义地蹂躏发丝，牙齿在细细密密地打颤。
他哆嗦着捡起手机，屏幕惨白的光在脸上明灭。
这次画面里仅出现两人，温术看到自己挥拳砸在白赫音脸上，后者躺在地上口鼻淌血，又被拎起领子。
一拳接着一拳裹挟风声砸进眼眶；屏幕里的巴掌将观看的人也扇到耳鸣。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热评热转几十万起步，各大平台营销号齐齐搬运。
【网友1】：太可怕了下手这么狠，感觉是奔着打死人去的，你们看到他们学校的爆料没？不止视频里一个受害者。
【网友2】：这个温术是不是超雄，有马赛克都能看出受害者满脸的血。
【网友3】：我的妈呀，我们市学校发的中高考文具袋，还有我和同学日常的学习用具都是文卓的，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以这种角度塌房。
【网友4】：抵制文卓集团！以下是文卓旗下的子公司品牌：舒得全棉、Glorea、Saber......
文卓官方账号已经沦陷，转赞评突破百万，最新动态停留在三分钟前。
【文卓公司】：关于近期网络传播事件的声明
近日网络上出现涉及我司高管亲属的视频内容，公司高度重视，已第一时间成立工作小组，正紧急联系当事人核实具体情况。
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校园霸凌行为，支持依法依规处理。后续进展将通过官方渠道及时通报，感谢社会各界的监督。
温术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飞奔下楼，无视那些或好奇或恐惧的目光，径直跑到某间寝室门前。
寝室门敞开着，一名新生抱紧手中行李，惊恐地望着他：“你......你是谁啊？”
温术只感到天旋地转，喉结滚动咽下涌出的血腥气，哑声问：“这间寝室原来的人呢？”
“没，没有人啊。”新生讷讷地环视四周，“实中不都是单人单寝吗，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空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温术僵硬地转过身，缓慢地走回寝室。
他浑身都在战栗，手指在屏幕上乱滑好几次才点开微信。
温术没管家人和公司高层们的消息，飞快划过一长排联系人，最终停在被新消息挤到最末端的聊天框上。
他屏气凝神，瞳孔放大到与眼球边缘齐平，抱着那微乎其微的侥幸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点击发送。
意料之中的红色感叹号。
他和白赫音的时间，停在飞机起飞之前。
眼前闪过银光，窗外倏地劈下一道惊雷，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泄而下。
温术蓦地合上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
出人意料的，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一种近乎安定的感觉，像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挥落。
那些他不敢深究的疑窦，那人藏匿于面具下的种种反常，终于在此刻得到合理的解释。
果然如此，本该如此。
技不如人被反将一军，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他活该。
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像被利爪撕开皮肉伸进来紧紧揪住，蹂躏撕扯。
正值燥热盛夏，温术却手脚冰冷地缩进被褥里，抱住曲起的膝盖打哆嗦。
那两条视频就像两把利刃，直截了当地剖开他所有光鲜亮丽的伪装，把不堪丑陋的内核挖出，摔在所有人面前。
看啊，这就是你。
校园霸凌的烂人，仗势欺人的禽兽。
可又凭什么去恨？视频里的施暴者不正是他吗？甚至最具侮辱性、最恶毒的行径并未被拍摄进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爱上霸凌过自己的人。
温术起身下床，拿出书桌抽屉的陶艺制品端详许久，想摔碎，却又在脱手的瞬间捞回。
他闭上眼，紧贴门框的后背向下滑，最后颓然坐在地上。
恍惚间回忆起校庆那晚，白赫音仰起头干脆利落的回答——“为了报复你。”
原来对方早把目的和盘托出过。是他太蠢，竟被后来的糖衣炮弹打动，贪婪地追寻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情。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