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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周年 ...

  •   往后几日,白赫音果然不再出门,成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温术身边。
      温术忧心于岱青状况,也懒得抗拒,二人度过了一段还算太平的日子。

      期间,周婋拨来几次视频通话。
      隔着薄薄的屏幕,温术几番确认才将画面里神色枯槁的病人和昔日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岱青两颊凹陷,肩胛骨在空荡荡的病号服下支棱着。他垂着头,任凭温术唤了几声都毫无反应。直到镜头外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才茫然地抬起脸。
      可也止步于抬头了。少年把自己蜷成一团,眼睛空茫茫地对着镜头。

      温术忽然想起在焕德学院的日子。彼时他靠着听话混了个班长当,有资格在集训时干些杂活偷懒,其中就包括给新生送饭。
      某天他拉开小黑屋那扇矮门,一颗毛茸茸脏兮兮的脑袋探了出来:“你是来给我送吃的吗?”

      来这儿的学生,不论年纪,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呆如木偶。温术头回见到这种不哭不闹的,拿碗的手一滞:“是,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吃饭。”
      二人就此相识。

      或许是心态好,或许是有人关照。哪怕身处焕德那样的人间炼狱,岱青脸上也从没出现过这里学生特有的麻木。他眼里总亮着一小簇光。
      现在那光熄灭了。
      温术不敢想云山远做了什么,能把这样乐观豁达的人磨到精神尽碎。

      没等多看几眼,周婋的脸挤进镜头。温术听见背景里医生讨论的声音,屏幕晃动几瞬,最终定格在病房外。
      周婋推了推她那长得能扇风的假睫毛:“看到了吧,你的homie给人打了点神奇小药水——欸?别这副表情,麻药,真的只是麻药。”
      她竖起一根手指:“巴浦洛夫的狗知道吧,调坏了。看起来吓人而已,医生说个把月就能恢复正常。”

      温术没心思陪她闲扯,手机扔给正在整理英语笔记的白赫音。
      白赫音只好放下笔凑到镜头前:“云山远呢?他什么反应?”
      “他敢有什么反应?”周婋不屑地撇嘴,“姐没报警告他非法拘禁都是恩赐了好吧。你们俩也别蔫头耷脑的,这才治第一天呢。”

      周婋说得不错,经过数日治疗,岱青的精神情况已有明显好转,沟通能力也在恢复,虽然反应略有迟钝,但起码能说会笑了。

      文卓欧洲分公司的事了结,王亦华却没立刻回来,绕道中东转了一圈才登机回国。
      因这些日子还跟白赫音住着,温术打了一肚子草稿,预备挨骂时狡辩。但左等右等,置顶栏却始终没动静。
      直到今早醒来,冷清的界面突然蹦出条新消息。
      【姐姐】:生日快乐

      中美时差大,温术每次结束与岱青的视频通话都得凌晨,之后写卷子、洗漱、睡觉,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今日是个艳阳天,糖浆般浓稠的阳光从窗户渗进屋里,连空气都泛着丝丝缕缕的甜。
      温术窝在被子里,指尖抚过那条生日祝福,心头百转千回。

      原来从一段感情从试探、陷入、翻脸到消耗心血地互熬,只用了一年而已;原来时光匆匆,365天转瞬即逝。

      走下楼,只见白赫音不知从哪弄来一袋极新鲜的荔枝,正坐在沙发上剥。
      听见脚步声,他用手腕顶了下眼镜,拈起一颗递到温术嘴边:“生日快乐。”

      温术默了一瞬,张口接住。
      牙齿甫一碰到,清甜的汁液就在嘴里化开。果肉连同汁水“咕咚”滑进喉咙,核在嘴里打转,擦出淡淡的涩味。
      白赫音摊开手心接住温术吐出的果核,仰着脸轻声问:“好吃吗?”
      温术察觉到对方隐秘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点了下头:“还行。”

      白赫音眉眼倏地弯起来,好似两弯新月。他用纸巾垫住温术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一边说着近日琐事,一边继续剥荔枝,一颗接一颗,手始终不停。

      随着岱青回国日期愈近,白赫音日益焦虑,他能明显感受到温术对“结束”的渴求,那颗越飞越远的心像钝刀,一下下凌迟着他的神经。

      “粥在锅里温着,你刚醒,吃点清淡的比较好。”他有意避开“回家”这个选项,只柔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荔枝西柚味的蛋糕。”
      温术心不在焉地吃着,闻言抬起头,牙齿因此碰上了伸过来的半截手指。
      白赫音眸光暗了暗:“怎么走神了?”
      “没。”温术别过脸,推开他手腕。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抿成一条线。

      其实温术对荔枝本身并不热衷。
      只是他有段时间味觉紊乱,在人工香精里,荔枝是少数他能分辨出的味道,因此往往作为首选。
      大抵如此才让白赫音误会,以为他爱吃,三天两头地买。

      但他明知道白赫音在渴求什么,却做不到回应,只道:“都行,你看着安排。”
      “好。”白赫音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点血色,“晚上出去吃吧,我订了酒店。”
      温术正欲反驳,转念想到杜家这些天都没动静,便轻轻“嗯”了一声。

      白赫音勾了勾嘴角,凑上去咬对方的唇。他两只手沾满荔枝汁液半举着,整个人紧贴过去。舌尖碾过饱满的唇珠,吮吸甜腻的汁水。
      吻完了,他喘着粗气把脸埋进温术颈窝,牙齿在锁骨上细细密密地咬,一路往下。
      滚烫的呼吸喷在腰侧,后者难耐地仰起脸,手指揪紧了他细软的发丝。

      正要再进一步,门铃响了。
      白赫音直起身和温术对视,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疑惑。
      “我去开。”他抽出湿纸巾擦拭手指,理了理衣服才往门口走。

      “Surprises!!!”门打开的瞬间,震耳的礼炮声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彩带呈放射状喷出,将开门的人轰了个正着。
      听见熟悉的女声,温术“腾”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向门口。
      只见周婋手持礼炮筒,嘴里叼着吹吹卷,正对着被彩带挂成圣诞树的白赫音猛吹。

      “你怎么回来了?”温术面露警惕地睨向她,“岱青呢?”
      周婋吐出吹吹卷,表情一如既往的欠揍:“给你庆祝生日呀叟子,惊不惊喜!”说罢,抓起头顶的生日帽往对方脑袋上扣。
      温术立刻嫌恶地后退,周婋顺势挤进屋,反手关上门,大摇大摆地往沙发倒去。

      白赫音见怪不怪,平静地捡起吹吹卷,连同身上彩带一起扔进垃圾桶。沏了壶热茶放到茶几上。
      “人怎么样?转院办妥了?”倒完茶,他顺势坐到温术旁边,两人挤进一张小沙发。
      温术翻病例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该治的都治了。医生说多接触外界恢复快,不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没问题就能接出来。”
      周婋抿了口茶,“反正人我带回来了,钱货两清,售后概不负责。”
      温术将病例往茶几上一扔:“我现在去看他。”

      山客天成旗下某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看到岱青的状态比预想中好,温术心中那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他坐到病床前,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瘦得几近没有的腮帮子,问出中国人最经典的那句话:“吃饭没?”

      岱青没吭声,只是拿被子蒙住脑袋,重新缩成一团。
      温术:“......”
      白赫音安抚似的揉了下温术绷成直线的嘴唇,柔声问:“Би~чамд~цай~буцалгаад~өгөх~үү?”(给你煮点茶好吗)
      听见不用加语音包就能懂的母语,岱青从被里钻出来,点了点头。

      VIP病房每间都有配备厨房,白赫音出去没多久便端着壶奶茶回来,要不是衣角沾了茶屑,温术几乎要以为他点的外卖。
      岱青捧碗喝了几口,不知怎的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地掉进碗里。
      “我想吃焖面,我想吃排骨焖面。”汉语语音包终于加载完毕。他瘪着嘴抽噎,声音越哭越大,“还国际大都市,个泡地方焖面焖的挂面,球也吃不上…呜呜......”

      突如其来的哭诉搞得床边二人无所适从。
      温术按住抽动的眉心,耐着性子安抚道:“行行行,给你吃,先别哼唧了成吗。”
      他扭过头,没好气地吩咐杵在病床旁的人:“聋了?赶紧叫你家厨师来!”

      白赫音:“?”
      他把手机递过去,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周家厨师大多做粤菜。焖面我让司机去之前那家烧麦馆买了,坐下等吧。”
      说着揽住温术的肩往沙发上带。后者甩了下没甩开,也就随他去了。

      司机动作快,没多久就把饭送来了。二人陪岱青吃过晚饭,等人睡下离开医院时,天刚擦黑。
      温术懒散地仰躺在汽车后座,指尖在空中虚虚描摹车顶别具一格的软装:一大块围满灯带的镜子,照得底下丝毫毕现,傻子都知道干什么用。

      发动引擎,镜中人物也随车颠簸起来。温术盯了会儿那晃动的镜像,直到车子驶入主路才放下手:“去哪儿?”
      “定了餐厅。”白赫音单手握着方向盘,眼风朝后座斜斜一扫,“还有酒店。”
      温术了然地勾起嘴角:“给你家养的那些记者创收?”

      白赫音像被这话噎了一下,顿了两秒才说:“不会有人拍,拍了也发不出来。都结束了。”
      那些机心暗箭、倾轧撕扯都结束了。我已经拥有足够的权利确保你我不再受人窥视、伤害。
      从今往后,世上只存“我们”二字,任谁都没法再横插一脚。

      温术只是报以冷笑:“但愿真能如你所言。”
      餐厅是传统西餐厅,乏善可陈。重头菜自然留在酒店。

      温术裹着浴袍,拿起酒店自带助兴功效的红酒端详。指腹抚过熟悉的包装。
      去年今日,也有人送来一瓶同样的酒,只是摘掉了“建议一次最多饮20%”的提示标签。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想起那晚自己毫无防备地灌完整瓶,温术不知该愤怒还是该笑,索性打开红酒猛灌几口。
      熟悉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穿梭,他坐在梳妆台的镜前,在浴室连绵的水声里喝掉大半瓶。
      放下酒瓶时,眼前已经开始重影。温术盯着梳妆台上精巧漂亮的蛋糕看了会儿,伸手挖了块奶油送进嘴里。

      浴室水声停了。
      白赫音刚走进卧室就看见如此场景:昏暗灯光下,温术塌着腰跪在凳子上,正专注地舔指尖上白色的奶油。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脸颊酡红,眼神像蒙了层细密的雨。

      “许愿了吗?”白赫音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才走过去,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蜡烛。
      做完这些,他双手撑住梳妆台,把人圈进怀里:“要关灯吗?”
      撩开浴袍,两人的身体自然地紧贴在一起。同时抬起眼,镜中人影正随火光抖动,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温术没说话,垂头拉开面前抽屉翻找什么,腰越塌越低。
      眼看蜡烛即将燃尽,火光映得白赫音脸上光影乱晃,竟在这微弱的热源前渗出细汗。他滚了滚喉结,正欲直入主题。
      温术却忽地直起身子,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砸了过来。

      【水果型低温蜡烛】
      没等白赫音看清,礼盒又被扯了回去。
      温术随手拆开,拈出一枚葡萄形状的蜡烛点燃,捏在手里把玩:“普通蜡烛多没劲。”他眼里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今天我过生日……就该玩点不一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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