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被骂 哄小孩 ...
-
一连几天没事,日子快入夏了。
凌昭每天都在担心易珩之的事情,可预想中的风波怎么都没发生。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系统偶尔上线露个头,它很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急迫呢?不出事不挺好的吗?”
凌昭幽怨地在心里回它:“我迫切地需要不上学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苦口婆心地劝阻道:“宿主,我觉得人还是需要有点远大志向的,好好读书——”
“停!”眼见着系统要劝学,凌昭赶忙打断,“是,这话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上辈子好不容易学完了十二年,准备奔赴自己的新征程,嘎嘣一下死了的事情?”
系统还以为提到凌昭的伤心处,刚要安慰,凌昭话锋一转:“所以我当然要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多活一会儿喽。”
系统:“……白瞎我一片好心。”
也不知道是被系统坑习惯了还是怎么了,凌昭从一开始的天天心惊胆战,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爱咋咋地吧,反正他也管不了剧情怎么走。
而且国子监待着也没什么升学压力,比上辈子轻松多了。
就在凌昭觉得风平浪静、打算安心当一条咸鱼的时候,原著剧情突然就开始了——完完全全不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那天凌寒开和易江南都不在,考试去了。
凌昭前一天偷摸问易珩之,能不能明天陪他一起玩。易珩之欣然同意,说反正他也不考试。凌昭当时还挺高兴的,想着终于有人陪自己了。
结果第二天,他不过扭头喝口水的工夫,那边就吵起来了。
凌昭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只是几个小孩在玩,易珩之也在其中。凌昭坐得不远,还在想等会儿拉易珩之去吃什么点心。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小孩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文章都是作假的,才不敢去考试的?”
说这话的人,凌昭没看见脸。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几个人把易珩之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好不容易挤进去,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话题是怎么偏过来的?原著剧情走得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他记得原著里不是这样的啊。原著里是有人在考场上做手脚,不是一群小孩子在课前闹腾。
可眼前这场景,他没办法不管。
在一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凌昭大喊一声:“停!”
他冷着脸,走到易珩之身边,看着那群小孩:“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易珩之?”
“没、没人欺负他。”见到凌昭来了,几个小孩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凌昭问:“那你们围着他干什么?”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在场的都是小孩子,没什么扯谎的本事,一个个发愣害怕地看着凌昭,谁都不敢先开口。
凌昭很干脆地放出了杀手锏:“以后我要是再看见你们欺负人,我就不跟你们玩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之大,是凌昭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低估了这群小朋友对他的喜爱程度。
其中一个小孩愣了几秒,突然猛地推了易珩之一下:“都怪你!”
凌昭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易珩之,没让他摔倒。
他下意识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说出口,那群小孩又会把气撒在易珩之身上。
上辈子他靠着一张能看的脸,在人群中只能算中规中矩,既没什么人讨厌,也没什么人喜欢,普普通通的。这辈子来了一趟,突然就成了万人迷,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他以为只是小孩子的喜欢,闹腾一下就好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推搡易珩之的小孩已经哭了,一边哭一边喊:“呜呜……你平时文章写得那么好,怎么不见得你去考试啊?天天装模作样的!谁喜欢你啊?凭什么你拽着凌昭不放手!大家都讨厌你!”
要是大人来听,不过是一群小孩子小打小闹。可对于小孩子而言,这种话的重量是不一样的。凌昭上辈子也有过这个时候——被一群人围着说“大家都讨厌你”,那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去看易珩之的脸色。
易珩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原著里易珩之黑化的那条线,就是从被诬陷、被排挤开始的。他生怕这些闲言碎语提前把反派整黑化了。
可眼下场面急需控制,他没时间多想。
凌昭耐着性子,走过去对那个哭的小孩说:“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凌昭凶了,那小孩这会儿没再像以前一样好说话,故意磨蹭了半天才说:“没谁说。但大家这么认为,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凌昭反问。
那小孩哼了一声:“那他为什么不考试?夫子说了,文章写得好要去考试。左载鸣文章写得没他好都去考了,他为什么不考?肯定是他的文章是别人代写的,才不敢去考试的。”
凌昭听完,差点被气笑了。
易珩之的文章向来写得很好,好到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但原著里也写了,易珩之天资聪慧,尤其笔墨方面,所以凌昭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这小孩提起来,他只觉好笑。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不许有天才了吗?自己写不出来就怀疑别人作弊?
凌昭反问:“你是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吗?”
没等那小孩回答,他继续道:“你写不出来那是你的问题。他能写出来,那是他的本事。你无权指责他是舞弊的。你见过他写的字画吗?你读过他写的文章吗?什么都没见过,凭什么说他是抄的?”
那小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那小孩不甘心,这会儿也不太乐意听凌昭的话,愤愤不平地问:“那为什么他不去考试?”
这个理由很简单。凌昭回答道:“因为我想让他陪我玩。”
那小孩又问:“你为什么总找他玩?”
换作以前,凌昭还能哄哄小朋友。可他们这么搞易珩之,凌昭也不想哄了,说得直接:“他好看,还会写文章,哪哪都好。我为什么不能找他玩?”
那小孩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很憋屈地说了一句:“你不能总和他玩!”
“为什么?”凌昭反问,“你无权干涉我和谁玩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那小孩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凌昭觉得自己应该不需要和他们再聊下去了,刚准备拉着易珩之走,就被一个小孩拦住了。
“他克你。”
说这话的是另外一个小孩,看起来比刚才那个乖一些,说话的语气也很认真。
凌昭向来秉承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你什么态度的原则。这个小孩看起来理智一点,凌昭的语气便也好了一些:“他哪里克我了?”
那小孩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和他在一起之后生病了。是被他克的。他不详。”
凌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那是我自己掉河里的,怎么会和易珩之有关呢?”
那小孩不依不饶:“那他母亲呢?易江南的母亲呢?”
易珩之出生的那段时候,刚好是易江南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不是什么秘密,国子监里不少人都知道。
可这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怎么会和“克”不“克”的纠缠在一起?不过是迷信罢了,说白了就是有人想找个理由去讨厌一个人。
凌昭张了张嘴,准备反驳,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是易珩之。还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从刚才争论开始,易珩之就没说过一句话。凌昭这才反应过来——那群小孩说的话,无疑是在他心口上一刀一刀地捅。而自己的每一句维护,又何尝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凌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地看着易珩之,轻声问:“你是——”
易珩之往他身边靠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离远一点根本听不见:“我们离开好不好?”
“好。”凌昭没有犹豫。
他冷着脸扫了一圈,小孩们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来。
凌昭拉着易珩之往外走,边走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蠢?怎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易珩之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凌昭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小孩还站在原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到安静的地方,凌昭跟着易珩之坐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易珩之点了点头:“还好。”
说完“还好”两个字,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凌昭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是……习惯了吗?”
易珩之抬头看他,似乎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凌昭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堵得慌。他又问:“既然很早就开始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易珩之笑了一下,问:“我的事,告诉你,然后让你难办吗?”
凌昭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群小孩说的那些话——“你总找他玩”“你不能总和他玩”。
他突然意识到,小孩子不喜欢易珩之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和易珩之走得太近了。
怕黑化,他去维护易珩之。可维护的结果,是让易珩之被推得更远。
凌昭愣了几秒,笑了一下,自己也有些纳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受欢迎。”
上辈子他绝对是路人甲系列的,不知道怎么这辈子突然变主角了。
易珩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问:“和我玩,会让你觉得为难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凌昭很坚定地摇头:“不会啊。我想和谁玩是我的事,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为难?”
易珩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昭。
凌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再加上担心他想多,索性就着这个话题打算岔开:“你……为什么总喜欢盯着我不说话?”
易珩之闻言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有时候只是在想,我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十一岁,还不早吗?
难道前十年给他留下的伤痛这么大吗?
凌昭乍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后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原著里写得很清楚,易珩之的前十年确实不好过。他伸手拍了拍易珩之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已经认识得很早了。”
说完,担心易珩之不开心,凌昭又扯了个笑话:“不过我觉得再早也不太可能。毕竟我四五岁的时候还挺闹人的——当然,这是我哥说的,我不认。”
易珩之轻轻地“嗯”了一声。
凌昭问:“你‘嗯’什么呢?难不成你赞同我哥说的话?”
易珩之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哥哥肯定是诓你的。毕竟我们昭昭这么乖,小时候肯定也乖。”
凌昭经不住人夸,立刻挺了挺胸:“那当然了。”
易珩之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说:“估计凌寒开他们也快考完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凌昭点头:“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凌昭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说:“你以后不要惯着我了。你想啊,今天你要是直接去考试了,肯定就没这幺蛾子了。下次不要惯着我啦。”
凌昭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拉个人玩,结果整出这么一摊子事来。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欢天喜地地把易珩之送去考试。
易珩之说:“不是我惯着你,是我刚好也不想考试。”
怎么可能。
凌昭在心里摇头。原著里的易珩之,可是把科举这条路当做救命稻草来走的,一路学得比谁都拼命,和上辈子的他何其相似。只不过易珩之够聪明,又刻苦,后来的仕途才一帆风顺。
“易珩之,你不要觉得我小,就把我当小孩来看待。”凌昭叹了口气。
易珩之笑了:“好,不把你当小孩。”
一听这哄小孩的语气,凌昭就知道他没当真。他也不强求了,拉着易珩之往前走:“好吧好吧,小孩就小孩吧。我们快点回去。”
“好,快点回去。”易珩之应声道。
两个人在暮春的风里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凌昭偷偷看了一眼易珩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易珩之这个人,笑若春风抚人心,冷如冬月空凌冽。”
他现在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