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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月下谈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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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发生的事情好似一颗石头丢进了水池里,掀不起半点水花。
可凌昭知道自己心里全是轩然大波。
回到屋子里,凌昭还带着难受。
关于他爹凌信的,关于他哥易江南的。
如今地他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这些人都是假的了。
受的伤是真的,流的血是真的,喝的药是真的,感情和爱也是真的,凌昭根本不觉得,这只是一个需要他完成任务的地方。
关键是,想找系统根本找不到。
凌昭愁眉苦脸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在心里来了一声:“122325你能不能出来一趟?”
原以为有事平时的无事发生,结果今天还真理他了。
“您好宿主,你最亲爱的系统122325上线啦!是不是倍感亲切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硬生生把凌昭从床上弄到地上去。凌昭迷茫地望着半空——只有他能看见系统。
系统扯了一个很完美机械的笑出来:“我不睡哦,宿主。”
“……谁说给你睡了,”凌昭没好气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看向系统:“你怎么突然能出来了?以前不是喊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吗?”
这小破系统能量严重不足。
凌昭只不过求着他让自己身体健康一些,结果这小破系统就不能出现了。
凌昭都快把“系统你出来啊”当成口头禅了。
系统那张马赛克脸眨了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宿主,您也知道,我是有点不正经,但我也不是不干活的,我平时不是没能量出来吗?”
凌昭有点好奇:“就你这堪称稀罕的上线程度,你每天到底在工作些什么?”
其实凌昭更想问的是,哪找的这么好的工作。
系统嘿嘿一笑,没正面回答:“宿主,这是一个好问题,但是我今天上线的重点不是这个。”
凌昭道:“所以你说啊。”
系统收起笑,难得严肃起来,“这个世界在主系统的监测面板上,已经变成了一团乱码。剧情偏离度——百分之六十七。”
凌昭愣住:“多少?”
“六十七。”系统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宿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原著剧情已经走的得面目全非了。可以算得上是换了一本书。易珩之和易江南关系好了,凌寒开参与查案了,萧卫羽和左亦良的态度也变了——甚至连定北侯的遗书都被您翻出来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主系统那边已经快要启动强制修订了。”
凌昭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上次落水后被强制修正成病秧子的经历,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感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张了张嘴,“偏差这么多,反派和主角不都觉得没问题吗丁啉而且都想着这个情况了,还在吗修订?”
“有办法。”系统说,“主系统的强制修订,是基于‘关键节点’的。只要关键节点还在,剧情就能被拉回去。比如定北侯的死、易江南的死、太子的死、凌家的覆灭——这些节点如果被触发,主系统就会强行把后续剧情扭回原著。”
凌昭的脸色白了白。
“所以,”系统一字一顿地说,“您现在改得越多,到时候强制修订的反噬就越狠。因为主系统会觉得‘这个世界的变量太失控了,需要大修’。而大修的结果,可能就是直接把这个世界重置。”
“重置?”凌昭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意思?回到最开始吗?”
“不是,”系统摇了摇头道,“就是直接砍,强制剧情里面的一些重要人物强制走原著剧情。”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一个不小心,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
前面所有的挣扎的所有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凌昭想说点什么,但是感觉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对。
系统故作轻松道:“没关系的宿主,只要不太心软,让需要死的人死去就行了,其他不重要的人物可以不死。”
凌昭问:“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吗?”
那他做不到。
或者说,刚开始的他,因为自己能做到,但是很明显,现在的他做不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得小心。每一步都要算好了再走,不能像以前那样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因为现在,哪怕是反派和主角认定的事实,只要主系统觉得‘这不符合原著逻辑’,它也会强行修订。”
“什么意思?”凌昭皱眉。
这怎么突然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了。
“意思是,以前您改变剧情,只要能让易珩之和裴烬相信‘事情就是这样’,主系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由于主系统经常报错,主系统一检查,发现现在偏差太大了,主系统已经进入高敏感状态。就算易珩之和裴烬都觉得某件事合理,只要主系统判定‘这不是原著该有的走向’,它就会直接动手改。”
凌昭感觉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还能做什么?”他问,语气有些无力。
“小心。”系统说,“慢一点,稳一点,不要让剧情跳跃得太快。还有就是……尽量让您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不是‘您觉得合理’,而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合理’。”
凌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努力吧。”
他现在的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既不能接受这里的人被强制死亡,也不能接受这里的人被系统控制着走向死亡。
系统看着他,那张马赛克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忍。但它很快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宿主,您也别太担心。我这不还在嘛。”
“你在有什么用?”凌昭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你又不能帮我打架,又不能帮我查案,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可以陪您聊天啊。”系统理直气壮,“您看,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是我第一个蹦出来安慰您?”
凌昭被它气笑了:“你蹦出来的时候,我心情更不好了。”
“那说明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反向安慰。”系统一本正经地说,“让您意识到,世界上还有比我更不靠谱的东西,您就会觉得自己其实还挺厉害的。”
凌昭:“……”
这小破系统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人工智障一般见识。
系统似乎看穿了凌昭在想什么,它道:“没关系的宿主,我马上就要走了,因为能量——”
凌昭懒得听,一摆手:“去吧,不送。”
“……”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宿主,你怎么不难过?我都要走了,我没有能量了。”
凌昭一脸莫名其妙的:“活生生的人都快死我面前了,我还没来得及哭呢,我哭你干什么?”
系统:“……”
隔日早,易珩之来的很早。
凌昭走过去的时候有点闷闷不乐的。
凌昭看见易珩之打了声招呼。
易珩之看见凌昭,温和地笑了下问道:“长清,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凌昭下意识想要他,犹豫了会儿又点了点头。
易珩之关切地问:“你这是?”
凌昭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也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他询问道:“你的话本子呢?让我看看呗?”
昨天光顾着和易江南聊天唠嗑了,既没时间也不好提话本子这件事情。
易珩之道:“我带来了,你要看看吗?”
凌昭没犹豫伸手:“我看看。”
易珩之把写好的话本子递给他。
易珩之的字很大气,凌昭看着顺眼且熟悉。
凌昭道:“你这个字写的好看,怎么比我看你交上去的文章字要好看的多。”
易珩之道:“是的,师父说他的字太有辨识度了,叫我不要学习他的字,可我还是学习了去。临摹着师父的字会好看些。”
凌昭下意识哦了一声。
而后品味出了点不对劲来,他抬头看易珩之:“你师父很厉害很出名吗?”
易珩之想了一下:“大概吧,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我师父。”
这他知道,原著中写过,原本以为是个坑,结果发现什么冬不是。凌昭暗自道,自己怎么问了这个蠢问题。
他笑了一下:“那他大概很出名吧,要不然也不会说自己的字会被认出来了。”
说完这话,凌昭继续低头看话本子去了。
易珩之不仅字写的好看,文笔也是相当不错,文中角色有血有肉,好似真实活过。
凌昭沉默的放下话本子,没言语。
易珩之见他不回答,有些许奇怪:“怎么了?是写的不好吗?为什么一副苦脸模样坐着?”
凌昭啊了一声开玩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写的虐了,我看完有点难受。”
“是吗?”易珩之正在收拾自己的书桌,不平不淡道,“可事实不正是如此吗?”
凌昭语塞住了,想说点什么“不会啊,人间还是会充满真善美的”,但突然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突然就不想再说了。
凌昭换了个姿势坐着道:“今天好像还没事。”
易珩之不明白凌昭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是回答道:“是的,长清是有什么安排吗?”
凌昭摇头:“没。只是想问你要不要把话本子带给我哥看看,嗯嗯嗯的生平也快整理好了。”
易珩之想了想道:“今天没什么事情,也能离得早,若不然今天去?刚好问问寒开他觉得什么时候发出去比较好。”
凌昭自然是欣然同意。
傍晚到了家,凌寒开一贯的在书房。
凌昭拉着易珩之轻车熟路的过去了:“哥!”
凌寒开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他们两个,有些奇怪:“今日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凌昭挑了挑眉:“活都干完了,回来当然早喽。”
“这应该叫国子监,多给你点活干。”凌寒开不平不淡道。
凌昭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巴不得你弟每天都在干活吗?”
“需要我说实话吗?有点。”自问自答地回答完凌昭,凌寒开看向易珩之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易珩之拿出那份写好的话本子道,“写完的话本子。”
听到这话,凌昭也顾不上批判他哥的双标行为了,跟着易珩之一起坐下道:“哥,你速看。”
凌寒开还真是速看的。
看的比凌昭快多了。
看完之后,凌寒开放下纸张道:“你的文笔很好,所以你是不想科考?”
凌寒开抓重点抓的很准。
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会替易珩之惋惜,怎么好的文笔怎么没科考上,但凌寒开一眼看出端倪来。
易珩之师父的事情是他的事情,凌昭也不还擅自替他回答,跟着凌寒开一块儿看向易珩之。
“有些难言之隐。”易珩之没解释,凌寒开也不追问。
他询问道:“写的很好,你们想好了什么时候发出去了吗?在什么地方发吗?”
易珩之回答道:“话本子打算由书馆传出去,至于时间还未想好,总觉得现在不太合时宜,也不曾想过什么时候才算合时宜。”
凌寒开道:“书馆真的能传出去吗?”
不少穷酸书生每天写些话本子卖给书馆,就靠这些闲钱度日,所以竞争算得上激烈。
“那肯定可以的,”凌昭胸脯保证道,“我可是跟里面的人都混熟了,指定没问题的。”
凌寒开:“……可以。”
说完这话,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现在说这些无疑太早,等过段日子,贵族里对妖星之事忘却的时候,再传进书馆里。”
易珩之道:“好。”
说完这话,易珩之刚准备收回话本子走人,却被凌寒开拦住了:“定北侯的生平我也大差不差整理完了,正好一并看一下吧。”
说完这话,他站起来走向书柜,考试翻找起来。
边翻找边说话:“长公主所能涉及到的资料实在太少,着实整理不清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长公主不仅是皇族中人,在世时手握重兵,资料销毁程度比定北侯还多。”
凌昭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着易珩之。
易珩之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的模样,手却不自觉的捏着纸边,不说话。
凌寒开把话说完,拿着纸过来。
怕被人看见,每一张纸上面的墨都极淡,一份资料放在了十几本书里夹着,每一页纸上只写一段经历。
可谓是相当谨慎了。
凌昭凑到易珩之身边,跟着他一块儿看关于定北侯的生平。
其实关于他的生平,凌昭已经知晓的大差不差了。
在每一本书里面,在每一个的人物细节里面抽丝剥茧的。把这个人的生平一点点的深挖出来。
长达三个月,他们三个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样枯燥而无聊的工作。
没有一个人觉得累。
这是一个被皇权压死的人。
如果不为他平冤,那谁知道下一个被皇权压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谁也不敢赌。
再次观看这个人的一生,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看,却依然震撼。
凌昭沉默的看完,却发现易珩之的身体有些发抖,像是被气的。眼神冷漠地盯着纸张。
凌昭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易珩之:“易珩之?”
易珩之几乎是立刻回神,脸上瞬间挂上一如既往的浅笑:“怎么了吗?”
凌昭犹豫了几秒:“没事。”
凌寒开见两个人都看完了,把纸收回来,挨个夹好放进书馆里面,而后问道:“留下来吃饭?”
易珩之摇头道:“不了,我想回去调整一下思绪。”
凌寒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凌昭觉得易珩之状态好像不太对劲,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送他回去。易珩之没拒绝。
回去的路上,凌昭的心情也有些闷,没在像往常一样找些有的没的话聊。
快到丞相府的时候,易珩之突然停下,扭头喊了他一声:“凌昭。”
“啊?”凌昭回答的下意识,“怎么了?”
他有些奇怪,易珩之自从他长大以后就没喊过他凌昭了。
易珩之这个人被月光笼罩着,显得很温柔。他面向凌昭,询问道:“凌昭,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你会难过放弃吗?”
这是什么问题。凌昭刚准备回答,却被易珩之伸手捂住了嘴道:“凌昭当年我在国子监,和你说我有秘密以后要告诉你,这句话是真的,只是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能说。”
易珩之认真的看着凌昭,眼底压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凌昭看着只剩下温柔了:“等一切结束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凌昭愣在原地,下意识:“好。”
易珩之松开了手,替他拍了拍衣服道:“天要黑了,你快点回去吧。”
凌昭脑子还是蒙的,可还是点点头:“行,那我回去,你要注意安全。”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凌昭还是很茫然,关于易珩之的。
甚至说还有一些无助,关于整个大魏的未来的,关于他所认识的书里的人的。
凌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的光辉照在了整个地上,可皇权之下带来的富足真的会笼罩所有百姓吗?
凌昭不知道。
自从他回到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总让人猝不及防,那些在原著中不曾被细写的剧情,被他一点点扒出来,像毛线球一样纠缠不清。
这真的只是小说的世界吗?
他真的可以再把它当做一场梦吗?任务完成了,再回到他以前的世界里去吗?
可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怎么办?
凌昭再次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一如既往。
今夜还正好是月圆。
他沉默着看着月亮。
往前二十年,这轮月亮没照过他。
现在这一轮月亮只能照他。
无论自己的努力是否有用,没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说放弃的。
凌昭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天上明月转未停,人间事事论不休。
故纸残章,只见当年明月,不见当初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