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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秋猎 “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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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眨眼间就到了秋天。
凌昭穿的衣服有些许单薄。
他站在书馆里面,听着里面的书生讲书,听完之后,从后门往外溜走。
如今他已经和书馆混熟了,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偶尔萧苑莫名其妙来找他发个疯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萧苑时不时还找易珩之发个疯。
一开始萧苑发疯的时候,两个人还如临大敌,后来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疯任他疯,没有关系。
到了后门,易珩之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凌昭笑着走了过去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来过很久了,怎么也不进去找我?”
易珩之温和地笑了下到:“并未。”
凌昭道:“不过赶紧去找我哥吧,也不知道我哥整理的怎么样了,现在书馆已经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一直没放弃查找长公主的生平讯息,只可惜,现如今没几个人敢议论皇家,这位长公主的消息就更少得可怜,几乎到了无人可知的地步了。
凌昭隔三差五就往书馆跑,听那些说书先生讲古,和书客们闲聊,试图从那些真假参半的市井传闻里,拼凑出一点关于裴汐的影子。
但收获寥寥。
长公主的名头在民间不是没有,但多是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容貌倾城,才情无双,出嫁时十里红妆从皇宫一直铺到定北侯府。
至于她打过什么仗、立过什么功、手里握过多少兵权,那些说书先生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不提。
仿佛裴汐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就只是一朵被养在深宫里的娇花。
凌昭每次听到这种话,心里就堵得慌。
他想起那封信里定北侯写的“殿下有从龙之功,封侯拜相之能”,想起凌寒开说的“先皇想把皇位传给长公主殿下”——那样一个人,死后被传成这个样子,比被遗忘更让人难受。
哪怕是算得上罕见的生平,也能推出长公主是个如何厉害的人物,这样一个人,比定北侯还要先的,被遗忘。
凌昭想到这里,靠近了易珩之,他这段时间又长了个子,他靠了过去问道:“易珩之,你说长公主殿下如果,在裴润登基之后让她所有的功绩不复存在,会不会后悔扶持他上位了。”
易珩之偏头看向凌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抿了抿唇道:“我也不知道,我对长公主殿下,并不了解。”
听了这话,凌昭没忍住叹气:“其实看了那么多关于定北侯的事情,现在面对已经一件事情,我已经能猜出定北侯会干什么了,可以我对长公主殿下一点也不了解,裴润可真够恨的。”
眼见着快到镇南侯府了,进去了易珩之才开口道:“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裴润会对长公主殿下有如此深仇大恨。对定北侯的尚能理解,但是为何会对长公主殿下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按道理说,无论裴汐如何,总归是扶持裴润上位的人,没道理和定北侯一个待遇吧。
凌昭摇头:“不知道,但总归,裴润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凌昭轻车熟路地带着易珩之穿过回廊,往凌寒开的书房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屋里的灯已经亮了,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
凌昭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凌寒开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坐。”
“哥,你吃饭了吗?”凌昭凑过去,探头看他写的东西。
“没有。”凌寒开头也不抬,“等会儿再说。”
凌昭“哦”了一声,拉着易珩之在旁边坐下。
他知道凌寒开的习惯,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劝也没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凌寒开才搁下笔,将那几页纸拿起来晾了晾,递给他们:“看看吧。”
易珩之和凌昭接过凌寒开手里的纸。
“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凌寒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翰林院、中书省、兵部、国子监——能翻的旧档都翻过了。关于定北侯的,至少能拼出个大概;关于长公主的……”他顿了顿,“还是差太多。”
凌昭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沉甸甸的。
裴汐,先帝长女,母不详。崇历元年,封长公主,食邑三千户。崇历二年,尚定北侯钟燃。崇历九年,定北侯下狱,长公主入宫,三日后自缢。附注:有一子,已死。
这就是全部。
没有她打过什么仗,没有她立过什么功,没有先帝想传位给她的那道圣旨,没有“无论何等情况,不得残害”那十个字。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些就是全部了?”凌昭问,声音有些发涩,“我们找了这么久,就这一张纸吗?”
“全部。”凌寒开将那些纸收回去,重新夹进书里。
他开口道:“至少官面上的东西,就这些了。至于私人的笔记、书信、日记之类的东西,要么当年就被销毁了,要么……还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凌昭沉默了会儿,易珩之突然开口问道:“那我们还差吗?”
凌寒开开口道:“找你们过来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找了,但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毕竟我们之前的动静不算小,有心之人难免会看出点什么来。”
这也是真的。
凌昭张着嘴,半天问道:“那郡主府我们还去不去了?”
凌寒开道:”去,这是最后的关于长公主府线索,但是恐怕也不会找到些什么了。但去了也短方向,而且郡主府已经收拾好了,你这会儿说不去了,反而不好。”
无论裴润对待凌易两家是什么态度,但该给的礼数还是会给全的。
易栖说想去郡主府住一会儿,自然是有人对其进行修缮的,修缮好了不去,总会招致诟病。
凌昭想了想道:“也行,那明天我跟娘说一声我就去。”
凌寒开道:“娘未必会跟着你一起去,你带着易珩之吧,明天我有事情,未必能跟在你身边,一个人实属不放心。”
说完这话,凌寒开看向易珩之问道:“你可愿意?”
易珩之点头:“这自然是愿意的,总不能前功尽弃。”
凌昭松了一口气,没由来的胡思乱想,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凌寒开问的问题,很奇怪。
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还有一件事,”凌寒开突然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陛下要办秋猎。”
凌昭一愣:“秋猎?”
“嗯。”凌寒开转过身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凌昭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什么东西,“就在下个月。在城北的皇家围场,三品以上官员及子弟都要参加。”
凌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秋猎。
原著里没有这个东西。
虽然凌昭只有为数不多的小说阅读经历,可秋猎确确实实是小说里最喜欢写的一个剧情。
可偏生,这本书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时间段,提到过秋猎。
他下意识看向易珩之,易珩之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担忧。
虽然凌昭不太清楚易珩之的担忧从何而来。
转念一想,易珩之聪明过人,自然能从细微之处发觉不对劲来,有担忧也是很正常的。
“怎么了?”凌寒开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
“没什么,”凌昭扯出一个笑来,“就是觉得……挺突然的。往年不是没有秋猎吗?”
“今年有了。”凌寒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陛下亲自下的旨,礼部已经在筹备了。”
他说完,没有再解释什么,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你们先坐着。”
凌寒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昭坐在椅子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秋猎”两个字。原著里没有秋猎,那崇历帝为什么要办?是为了对付谁?还是单纯地想找个由头把朝臣们都聚在一起,好观察什么?
他想得头疼,转头看向易珩之:“你怎么看?”
易珩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太对。”
“那不对。”凌昭问的下意识。
易珩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了:“往年不是没有秋猎,是崇历帝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办过秋猎。上一个办秋猎的,还是先帝。”
凌昭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二十多年没办过秋猎的皇帝,突然要在下个月办秋猎。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觉得……”凌昭压低了声音,“是为了什么?”
易珩之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传来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过了一会儿,凌寒开回来了,身后跟着端饭菜的仆人。三人默默地吃了饭,谁都没有再提秋猎的事。
毕竟这是也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提了反而糟心。
吃完饭,易珩之起身告辞。
凌昭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凌寒开的书房时,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他有些意外,凌寒开居然还没去睡觉。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凌寒开果然还在书案前坐着,手里拿着那本札记,眉头微微皱着。
“哥,”凌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秋猎的事,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凌寒开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才说:“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秋猎,是崇历帝自己提出来的,不是礼部的意思。”
凌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而且,”凌寒开的声音很低,“他点名要你参加。”
“什么?”凌昭愣住了,“点名要我?”
“嗯。”凌寒开将札记放下,靠在椅背上,“旨意上写的是‘三品以上官员及子弟’,但礼部拟名单的时候,听闻是崇历帝亲自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毕竟我不是礼部的,也不好告诉我。”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二十多年没办过秋猎的皇帝,突然要办秋猎,还点名要一个武将之子参加。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别想太多了。”凌寒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小心些就是了。”
凌昭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由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凌寒开已经重新坐下了,烛火照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凌昭总觉得,他哥今晚的眉头,皱得比平时紧。
——
与此同时,皇宫。
宣政殿偏殿,烛火幽微。
裴润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龙案上一盏孤灯,将坐在阴影里的人映得半明半暗。
“秋猎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准备得如何了?”
跪在殿中的太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回陛下,礼部已经在筹备了。围场、营帐、护卫、膳食——都在按部就班地准备。”
裴润“嗯”了一声,手里的棋子继续敲着棋盘,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凌家那个老二,”他忽然问,“名单上有了吗?”
“回陛下,有了。”太监的声音微微发颤,“凌昭凌长清,已经加进去了。”
裴润停下了敲棋子的手。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太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个笑。
“好啊,”裴润站起身来,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好啊。”
他对着窗外的黑夜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太监把额头抵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裴润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忽然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秋猎……”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好日子啊。”
殿内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剩下的那盏摇摇欲坠。
太监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裴润转过身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太监,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你起来吧。”
太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传旨,”裴润说,“让太子做好准备。秋猎的时候,让他跟着朕。”
“是……”
“下去吧。”裴润恢复了厌厌的表情,转身往窗边走。
太监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裴润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钟燃,”他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老部下,你的故交,你的那些东西……朕一个一个来。”
他伸手去够窗外的月光,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
“不急,”他收了笑,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刃,“不急。”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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